实在难以想象,我从不知世界上有这样干净漂亮的屋子,这样暖和,明亮,“…我喜欢。”
“那就好,”他点头,而后一个人在房间里观察起来,他看得仔细,不放过每一处。走到卧房位置,他弯腰用手摸了摸床具,先是一顿,紧接着又抚摸起床单来,“都换掉,换成同我一样的。”
“以后他的吃穿用度都要与我相同,都听到了吗。”
“是。”
他为我立威,此后无人敢轻慢懈怠我。
“洗个澡吧,”他说。床上摆放着新衣服,是灰蓝色的,看起来滑滑的,亮亮的衣服,“放松一下。”
洗澡…夏天在河沟里洗,冬天要麻烦许多,得先把水烧热了,再一壶一壶地倒进红色塑料大盆里。洗的时候找块还算干净的毛巾用力搓,洗完了水都成灰的。
这次不同了,有漂亮光滑的浴缸,裴自雪教我如何打开开关。可我学不会,越不懂越着急,越着急越窘迫,就越怕被人瞧不起,我开始用起蛮劲来拧这个类似于扳手的东西。
“没关系,慢慢来,”他弯下腰来,漂亮的手覆在我使力的手上,温柔地带动着我,轻轻一推,水流喷涌而出,他说,“你真的很棒。”
我忽然觉得渴。
他将浴巾拿到我手边,对我说休息一下再洗澡,又叮嘱我把泡沫洗干净,出来时不要滑倒了,“先休息吧,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我都在。”
“好…”
我身上太脏,不敢靠近光滑整洁的床铺。于是将旧衣服脱下,躺在床边的地毯上,这样也算休息吧。
一直到窗外天黑,我从地上爬起来,按照裴自雪教给我的方法踏进浴缸,真舒服啊,不用蜷在塑料盆里,腿是可以完全伸直的,水也不会慢慢变凉。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慢慢地将自己浸在水中,直到没过口鼻,自虐般作对,好一会,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
我要过这样的人生,我一定要过这样的人生。
裹上白色浴袍,头发滴滴答答的。我打开门,裴自雪真的在等我,他原本在看书,听见动静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站起身,端着杯七分满的玻璃水杯递给我,说:“喝点水”
水是温热的,他的手是冰凉的。
“坐下,我给你吹头发。”他比我高许多,手搭上我肩膀,按着我坐下。轻柔地用干燥的毛巾擦拭我头发上的水滴,金尊玉贵连氅衣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少爷却为我做这些。
我别扭地一直咽口水,细细想来我从没有被任何人照顾过,还很不习惯。真真是如坐针毡,好像凳子上有虫子咬屁股,怎么都坐不住,一直动来动去。
擦完了,他拿起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打开开关对准我头发吹,好神奇的一个小东西,呼呼地出风。他一边给我吹头发,一边还拿着毛巾擦拭掉落在我脖子上的水珠,“你有喜欢的名字吗?”
“啊?”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这回事。娃子不是我的名字,是老家对男孩的统称,女孩则是小囡。
喜欢的名字,我还真没有,叫什么都可以吧,我仰头看他,一脸茫然。
他被我看得颇为无奈。大抵是明白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些困难,他又问,“那你最想做什么?”
“我…我想做很多,”我想带着姑姑,大姐姐和小哥逃出大山,我想带他们过好日子,想食能果腹,衣能蔽体,“不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吗,”他笑笑,点头表示赞同。专心地帮我吹着头发,也不算多么熟练的样子,很显然也是第一次,“那我祝你事事如愿,如愿,季如愿好嘛。”
“好!那我叫你什么?”
“都可以。”
“他们都叫你少爷,我也叫你少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