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余清嘉不对劲了,从自己受伤后开始。
担心、心疼、忧虑都是正常情绪,但在余清嘉的身上,这些情绪明显被过度放大了:他变得焦虑、害怕,甚至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没有亲人在身边、独自长大,季珣比寻常人来得更敏感。
他能从余清嘉口中的细枝末节里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些年过得不怎么好,而今天,又进一步拼凑出了他生命中更沉痛的部分。
比如余清嘉经常受伤,否则不会把忌口事宜记的那样准确;再比如他从小处境不佳,父辈的荫蔽不足以保护这个孩子,会因为身上微小的缺陷遭人嘲讽。
“我的意思是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毕竟真正在一起生活的只有我们两个。你不认为我留疤会变丑,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季珣故作轻松,语气轻快而淡然,“不过我会多注意的,放心吧小神医。”
听到“一起生活”四个字,余清嘉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不少。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纠结糟糕的过去,更不能把这份无形的心理压力转移到季珣身上。
毕竟这世上像自己几个哥哥那样的坏孩子,少之又少。
就算自己曾在会所遇到过郑乘风那样欺男霸女的恶人,可这里有季珣。他像一颗扎根在土地中生机勃勃、繁盛翠绿的树木,将余清嘉护在自己的荫蔽之下。
有季珣在,余清嘉什么都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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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带黄桃去小区附近的医院做体检。
这是一家叫“爪印邮局”的连锁宠物医院,口碑一向不错。加上黄桃实在是很听话亲人的小狗,只跟着余清嘉混了两顿饭,一人一狗便亲近起来。
体检的过程很漫长,黄桃被医生带去二楼做检查。他就坐在诊室门口等着,无意间瞥见了宠物美容区的招聘公告,才想起昨天季珣说过,感兴趣的话可以在这边找份工作。
“您好,请问目前还招聘新人吗?”
他走到美容区,看到一个体型庞大胖嘟嘟的金毛犬正在洗澡,负责洗护的小员工时不时给它拍一张大鼻子怼镜头照片,氛围轻松又有趣。
“缺人的,请问有工作经验吗,或者养宠经验?”
回话的女孩叫林一菡,怀里抱着一只刚洗过澡剪了指甲的暹罗猫。
她是附近大学宠物医疗专业毕业生,在这边实习,年纪轻轻却经验十足。
林一菡打量着面前白白净净的男孩,长相很显小,表情故作成熟,唇角却有一对俏皮的小梨涡。
“我都没有。”余清嘉如实回答,知道自己肯定没戏了,语气闷闷的。
“没有宠物美容经验的话,只能从最基本做起,比如洗澡、毛发护理相关。”林一菡很耐心的解释,“至于养宠经验,我看您从医疗区过来,是有养宠物吗?”
余清嘉点点头。
“昨天刚养的小狗,经验不太够。”
“您可以试着和宠物相处一周,如果能接受长期和小动物打交道,欢迎联系我入职。”
女孩怀里抱着小猫,笑眯眯同对方解释。
听到自己还有机会,余清嘉连忙答应下来,临走前留了林一菡的联系方式。
回家的路上,余清嘉牵着体检一路绿灯的小黄桃,一人一狗哼着歌走在路上,心里格外轻松惬意。
有了这份工作,那遥遥无期的二十万便不再是天文数字。余清嘉站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有了向下扎根的实感。
从今往后,中国不再是他无家可归时被迫选择的避难所,而是真正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这座城市承载着他对生活的热忱,给了他自由、尊严和暂时的安身之所。
还有季珣。
在这里,在余清嘉二分之一血脉奔腾流淌的广袤大地上。他遇到了季珣,偶尔口是心非,但处处温和体贴、愿意给予他尊重和理解的季珣。
余清嘉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幸运,他不再纠结“小杂种”这个身份多年来带给自己的苦难和耻辱。而是怀揣一颗感恩之心,感恩这片土地让自己遇见季珣。
不久的将来,他会努力在这座城市扎根,让妈妈的灵魂也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