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二十二(2 / 2)

半知未觉 麦麦得鱼 2621 字 22小时前

他对会所那些排着队等人挑选的男男女女没什么控制欲,更没有养固定床伴的习惯。

可余清嘉不一样,昨晚他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遭受欺凌,没人愿意阻止就算了,事后还惦记着这只干干净净的小羊羔。

如果连顺手救人都是为了裤裆里那点欲望,那他季珣和郑乘风那个王八蛋又有什么区别?

“嗐,季少喜欢那就好好养在身边,我就是随口一问。”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二代们都是人精。

挂了电话,他靠路边停下车,在甜品店里挑了个巴掌大的芝士蛋糕。

蛋糕外观算不上出挑,焦糖饼干碎铺底,主体是一整块日式轻乳酪。表面淋着层香气浓郁的焦糖酱,最上头又挤了几朵漂亮的奶油花,细细撒了层饼干碎。

季珣把蛋糕放在副驾,等红灯时漫不经心扫过一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也是刚才那通电话提醒了他,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与怜悯,余清嘉任人宰割的命运已经彻底被改写。

离开夜色后,他不再是上位者眼里随时可以霸占欺辱、甚至开膛破肚大快朵颐的羔羊。无论往后的路怎么选,总归不会比在风月场里被哄骗着出卖身体与色相更差了。

他想用这个蛋糕庆祝余清嘉的新生,也想为自己证明些什么——宋迦也走后这一年,无论他在别人眼里堕落到了怎样的地步,可季珣自始至终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有太多寂寞到骨子里的寒夜让他难以忍受,于是贪恋会所那片刻的喧嚣和金钱换来的温情。

可再越界的事情他一件没干过,连表面上的风流债也用钱财抵了个干净。

对季珣而言,心里没有感情就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不会产生强迫和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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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厨房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保姆阿姨和余清嘉的说笑声。他一边给赵姨打下手,一边学着做菜,中文说得磕磕绊绊,语气却异常认真。

菜品一一装盘后,余清嘉又承担起上菜的任务。他刚踏出厨房门便看到季珣站在玄关处挂衣服,手里还提着东西。

余清嘉很有眼力见,走过去接下对方手里的芝士蛋糕。

“季先生,你下班了?”

“嗯。”季珣点头,挑眉问:“赵姨让你这么叫的?”

余清嘉听懂了小半,磕磕绊绊拼凑出他话里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季先生。”

赵姨平时只负责来家里做饭,跟季珣打过招呼就走了。

餐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余清嘉看起来很高兴,会用公筷给季珣夹菜,自己却吃得不多。

“不合胃口?”季珣打字问。

“很好吃。”余清嘉摇摇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清炒莴笋,勉强压住胃里那股难受的劲儿,嘴唇微微泛白。

他白天就不太舒服,嗓子干痛,走路头重脚轻,全身发冷。

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下午裹着被子在客房睡得昏昏沉沉,周身忽冷忽热,身体不自觉发着抖。

脸颊的伤口没有及时上药,边缘已经泛起青紫色,将病中毫无血色的脸衬得更苍白。

“季先生……”

傍晚他觉得好些了,便到厨房给赵姨打下手,一刻也没闲着。眼下五脏六腑都像在火炉中煎熬,丝丝缕缕的痛楚缠绕住神经,身上没有一丝力气。

“嗯?”

“谢谢你,我今晚就回去了。”余清嘉一字一句说道。

“回哪儿去?”季珣显然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一旁还没拆包装的蛋糕上,追问道。

“回去工作。”

见季珣盯着蛋糕,余清嘉连忙站起身,仔细拆开精致繁复的包装。看对方没有阻拦,他又取出一次性餐具,切下很大一角蛋糕,双手递给对面的男人。

可季珣没有伸手接。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你不能回去。”

余清嘉此刻身在病中,听到这个答案时有些心焦。他从餐椅上站起来,绕到季珣身边,皱着眉小声问。

“为什么,季先生?”

“你已经被辞退了。”季珣抬头望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外面那些东西。”他伸手指了指房门,“你的,白天经理亲自送来的。”

“那里不会辞退我!”

“为什么不会?”季珣蹙眉,显然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难道有人上当受骗还能被骗出感情来?

“你是觉得自己年轻、漂亮、能放下尊严,所以还有被会所利用的价值,等着在那样的环境里被吃干抹净?”

季珣今天本就心情不佳,看到余清嘉冥顽不灵的态度,语气里夹杂了几分烦躁和不耐。

他不再顾及对方能否听懂自己的话,只一味表达自己的想法。

“季先生,我不明白。”

而余清嘉根本不能理解对方心里的顾虑。

他当然知道会所提供的职位不好,普通人在那里会受欺负,可这也是他当下唯一能胜任的工作。没有身份证件和户籍证明,合规的店家大多不会冒险收留他。

他愿意为钱放下身段。或者说,在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所谓自重自持,从来都是莫须有的东西。

私生子也能追求尊严和体面吗?余清嘉从小就经常被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指着鼻子骂。所有人都告诉他:看到了吗余清嘉,你的存在,就是豪门里最大的不体面。

在一片骂声中跌跌撞撞长大了,季珣却妄图告诉他,人要活得有尊严。

可尊严从来不会从苦难中诞生。

余清嘉还是想走,却也不想季珣为自己的事情生气。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赵姨临走前用砂锅熬的小吊梨汤,秋天干燥,喝下去能舒服不少。

这会儿汤应该煮好了。余清嘉没说话,转身要去厨房看看。季珣却误以为他想赌气离开,猛地伸手拽住对方细瘦的腕骨,硬生生将人拉了回来。

余清嘉还在发烧,四肢绵软无力。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他重心全失,身体毫无防备地向后倾倒,腰背重重磕在餐桌边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