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让他放慢了脚步。
男孩一张混血面孔,肤色在昏暗的光影下依旧白得惊人。下唇有一道渗血的咬痕,结了层薄薄的血痂。侧脸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高高肿起,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更严重的是他锁骨处新鲜的烟疤,方才郑乘风将燃着的香烟按灭在男孩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个圆形、深深凹陷下去的烙印。
伤口周围已经红肿,中间是炭黑色的焦痂。
美玉有瑕,可即便将人伤成这样,郑乘风也没能如愿听到一句示弱与求饶。
这种场合下,季珣曾见过很多前车之鉴。
面对强权威胁,有人因为害怕而崩溃大哭。有人天生膝盖软,跪的比谁都利落。更有甚者,为了钱能暴露出毫无下限的丑态。
但这个男孩不一样,方才两人四目相对,季珣一眼便看出了他眸底的倔强与不甘,不像无力自保的下位者,更像困于囹圄却不甘沉沦的幼兽。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暂时的困境而已。
他总会找到新出路的。
季珣表面不动声色,他稳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偏头望向身边欲言又止的陈正焕,率先发问。
“你急着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这场闹剧?”
他的语气明显不耐。
陈正焕是聪明人,怎不会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他哼笑一声,揉了揉怀里男孩毛茸茸的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做派。
“送酒的侍应生得罪了郑总,给他立立规矩。”
“哦?他几个胆子敢得罪郑少?”
季珣反问道。
“我也想问问他哪里来的胆子。”郑乘风冷笑一声,“不给碰不给摸就算了,居然敢主动伤我。”
男人黑着脸接过侍者递上的纸巾,语气狠毒而强硬,“季珣,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我不知道。”
季珣幽幽开口。
在座的都知道季家这位少爷是什么脾气,他从前不爱玩儿,这一年才跟解放天性似的,开始跟二世祖们厮混。
不过玩的是你情我愿,加上季家势大,他出手阔绰待人宽容,倒是不少人排着队想上他的床。
郑乘风不想,也没胆量跟他起冲突。
“付晋。”季珣转头喊出经理的名字,眼神落在男孩锁骨处明显的烟疤上,下意识皱了眉,“你们夜色怎么挑的人?”
“季总。”
经理被郑乘风磋磨了半宿,心想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连忙上前解释。
“余清嘉的职位是服务生,平时靠卖酒赚提成的。跟平时送过来的那些不一样,而且”他语气一顿,进而磕磕绊绊说了实话,“这孩子貌似不在国内长大,中文一塌糊涂也听不太懂人话,还是个混血。”
就差把人不是走正经流程应聘来的这件事摆明面上了。
听到这里,季珣眉头皱得更紧。
他瞬间明白余清嘉那幼兽一般不甘、无措却也坚韧的目光究竟从何而来。
感情一屋子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欺负了他半个晚上,这人压根没听懂几句话,唯独身上的痛感和自保的欲望清晰而强烈。
“这脸都肿成这样了,郑少还不解气啊。”
他上前几步,俯身轻轻捏住余清嘉下巴,细细端详着这张脸。末了又替对方系好了胸前的衬衫扣子。
指尖所触及的皮肤很凉,人也在季珣掌心下很轻很轻的打着哆嗦。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张牙舞爪,心里到底是害怕的。
他大概能感受到季珣周身散发的善意,那双执拗坚强的眼睛难得没什么情绪,淡淡的,任由对方替自己整理衣服。
还行,不是真的傻子。
季珣微不可闻的勾了勾唇角。
“既然他身世成谜、来路不明。”季珣故意将话说给经理听,“我想把他带走,按照合同,是不是还要付‘赎金’?”
靠欺骗的手段让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员入职夜色,又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了这么大事情。这位付经理哪怕再看好余清嘉这张带有异域特色的漂亮脸蛋,也断然没有引火烧身的道理,恨不得季珣赶紧避人耳目带走这个大麻烦。
“当然不用!您看上了,直接带走。”
对方笑的谄媚,指挥保洁人员抓紧把包厢收拾利索,想赶紧了结这桩麻烦事。
“郑少呢?”
余清嘉还被郑乘风手下的保镖按在地上跪着,平时在二代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季珣乐意卖他个面子,主动开口问了一嘴。
郑乘风脸色难看的厉害,可财权之下亦有地位之分。
他说服自己没理由为个暴躁难驯的玩意儿惹一身麻烦,这人也不配自己多费心。于是松了松领带,笑盈盈的抬抬手,示意保镖放开那人。
“既然小季总喜欢,带走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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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个故事能陪伴你走过一小段松弛平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