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不由心焦,再劝的时候,顾清泽爆发了。
少年隐藏的偏执初现,他自有一套逻辑。
对他来说,接受赵家给予的东西,就意味着背叛自己和栗姜的这个家。
就算能和栗姜继续来往,继续叫她小姨,他也无法接受,他固执认为自己只需要栗姜这一个亲人。
他还反过来逼迫栗姜,她非要他回赵家,就是抛弃,就是背叛。
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他只要栗姜,栗姜也必须只要他。
栗姜也被他逼得崩溃了。
她没办法理解顾清泽为什么非要二选一,且那么抗拒那条最好走的路。
她实在愚笨,教不了这个孩子,顾清泽才十四岁,理解不了赵家的托举意味着什么也正常。
她宁愿他现在恨她,也不想他长大后埋怨她。
于是栗姜决定,彻底放手。
后来的这些年里,栗姜都不敢去回顾当时说的狠话。
也忘不了顾清泽那双凄厉绝望的眼睛。
她说他就是个累赘,他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养了他这么多年,她已经仁至义尽。
她说他比不过一千万重要,有了钱,她就能好好结婚生子,糟糕的人生也会回到正轨。
她说甩掉他这个包袱,她不知道多轻松,终于可以不被他拖在深渊里,她一定能过得更好。
顾清泽死活都不相信她说的这些话。
栗姜却让赵竞山来接走他,以后他们再无关系。
顾清泽彻底绝望,临走之前,他如恶鬼般告诉她,他会永远恨她。
这些年,栗姜也不能原谅自己。
顾清泽承认了当年的任性,苦笑着的样子,只让栗姜酸涩不已。
她宁愿顾清泽怨恨着她,也不想他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她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想找寻亲人本来就是你妈妈生前的愿望,你找到血缘至亲,我也只有为你高兴的份。”
栗姜大着胆子抚上顾清泽的脸颊,慈爱地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小泽,你嘴上说着恨,却愿意给我补偿的机会,反倒是我,当年对你造成的伤害,是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的。”
她的眼珠黝黑透亮,只映出了青年的模样,仿佛除了他,再看不到其它。
寡淡普通的眉眼,也被温柔晕染得像是在发着光,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似乎他所有不堪的欲念,都能为她所包容。
顾清泽都要看痴了。
栗姜却一无所觉,只认真道,“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就算你报复我,我也能接受,只要你开心,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不会知道这番话,在顾清泽心里引起了多大震动。
张牙舞爪的欲望都快要突破牢笼释放出来,想要立即把她按进怀里,实现心底最恶劣不堪的想法。
然而顾清泽到底克制住了,只是颤抖着覆上她的手背,用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他目光中的侵略性倒是丝毫未减,却没有让栗姜警惕起来。
顾清泽哑着声音问,“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栗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望着她一无所知的模样,他轻笑一声,“那我就要你住到我这里来,像我小时候那样照顾我,爱着我。”
栗姜没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是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这样真的很不方便,万一你谈恋爱了,我怕我跟你的女朋友处不来。”
顾清泽为她的油盐不进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过了,我没有女朋友,也不想和别人谈恋爱。”
他突然低头,将脸搭到栗姜的肩膀上,闷闷道,“小姨,我只是想把我们缺失的十年时光补回来,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长大了要给你养老,让你过好日子,我现在可以做到了,你难道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栗姜穿着单薄的卫衣,他温热的鼻息完全能隔着布料,扑到她锁骨的细嫩肌肤上。
她感觉有些痒,却没把他推开,她舍不得这种难得的亲昵。
自然也不知道,顾清泽埋在她肩头的脸上,有着多么痴迷渴望的表情。
“而且我真的好怕再发生你出了事,我却不能第一时间察觉的情况,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也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在我心里,你和我妈妈一样重要,就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他能感受到栗姜的踌躇,默默等待着她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栗姜才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到底是妥协了,“好。”
顾清泽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