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不会去注意一个保洁,可每次与她打照面,都会给她暴露身份增加一点风险。
栗姜硬着头皮跟经理说自己不想去顶楼,经理自然不同意,他刚分配完栗姜就要换楼层,其他人都有样学样,他这个经理讲话还有人听吗?
见他吹胡子瞪眼的,栗姜只能妥协,往顶楼而去。
顾清泽买下这栋大厦后,上面留给自己公司的五层楼都做了很大改动,尤其是顶楼,分割出来的小办公室和格子间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简单明了的两间大办公室、会议室,加会客室,中间很大一片区域都是空的。
光可鉴人的地板和落地窗相连接,外面风景极好,让人一望就心胸舒阔。
初秋阳光晴朗,即使没有开灯,顶楼也很是明亮。
栗姜望着这片看起来比十九楼更好打扫的区域,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始终相安无事。
栗姜这才发现自己想差了,那两个大办公室,就是给顾清泽和他的美女秘书们准备的。
她只要在他们上班之前就打扫好办公室,接下来一天都很少会与他们碰面。
只要她故意不往那边凑,顾清泽想见到她是不可能的。
而且顶楼人少,女孩子们素质也比较高,洗手间点着高级香薰,她还不需要去楼梯间清理烟灰和不明污渍。
栗姜感觉在顶楼干活比十九楼舒服多了,不知不觉就放下了警惕。
这天清晨,她正在擦拭总裁办公室的摆件,大门却被突然推开。
她下意识望去,就见顾清泽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办公室里的她之后,他顿住了步伐。
栗姜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道歉,“对不起顾总,我马上就出去。”
“看到我就要跑,是心虚了吗?”顾清泽冷冷开口,目光紧锁在她身上,“或者说,你是没认出我,还是装作不认识我?”
“小姨?”
他尾音故意上挑,把这个久违的称呼叫得讽刺意味十足,又透着说不清是恨是怨还是其他的情绪,让栗姜如坐针毡。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
说完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她不该承认的。
果然,顾清泽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今天逮你个正着,你准备躲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栗姜才不会承认,“我没有躲着你。”
“撒谎。”顾清泽厉喝一声,“你和我同在顶楼工作,如果没有故意躲着我,为什么你调上来两天,我都没有见过你一次?”
栗姜打了个哆嗦,又想起了什么,怔怔抬头望他,“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调上来两天了?”
顾清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道,“顶楼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被调上来,资料当然要经我过目,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你能继续在这里上班吗?”
说着,青年又继续往前走,缓缓迫近了栗姜。
他如今已经长成了成年男性的模样,肩宽体阔,面容英俊,气质矜傲又优雅,与栗姜说话的语气却堪称刻薄,再无半分年少时乖巧听话的影子。
栗姜心里一酸,垂眸掩去苦涩,“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辞退我?”
顾清泽看起来很讨厌她,如果看到她的资料,应该立刻把她赶出去才对。
他是这栋大厦的主人,有这个权利。
栗姜长相寡淡,肤色雪白,仿佛没有被世俗欲望浸染过,恹恹垂眸的样子,更是有种厌倦整个世界的意味。
这种了无生趣的疲惫感,却牢牢吸引着顾清泽的视线,让他想要探究到底。
他冷哼一声,“辞退你?我有必要在乎是谁在我的公司打扫卫生吗?还是你值得我公器私用,让别人觉得我小心眼,连一个保洁都容不下?”
栗姜难堪地咬了咬唇,“既然顾总不辞退我,那我就继续干活了。”
说着,她就想带着拖把和抹布,走出这间办公室。
她自认为和顾清泽没什么话好说。
十年未见,他现在是大老板,她只是个保洁,更何况顾清泽好像也并不想看见她。
可在顾清泽看来,栗姜迫不及待就要离开,才是不想看见自己的意思。
他下意识出声,“站住。”
栗姜不得不停下脚步,糟糕的是,因着她往外走,已然离顾清泽只有咫尺之距。
他比栗姜整整高了一个头,光是体型就压迫感十足,更何况他如今身居高位,习惯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厮杀,眼神只是斜斜往下轻瞥,便让她有种被猛兽盯住的错觉。
她在怕他。
眼前这具身体细微的颤抖,逃不过顾清泽的眼睛。
十年的时间,让他成长为庞然大物,记忆里以柔弱身躯撑着他们小家的栗姜,却变得更加矮小瘦弱,单薄得肩膀都仿佛他一捏就碎。
顾清泽心里滋味难言,勉强平静地问,“你拿了我舅舅给的一千万,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