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先前也算刻苦用功,对于秦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
不知不觉,面前的书简上投来影子。
身后,有人在走动。
轻轻的,可是仔细去听,可以听到脚步声,步子迈得并不大。
他没动,只是继续盯着面前的书简,只是目光并不再下移,只是盯着一处,等着身后之人的动作。
等了许久,才等到:“欸,这个书之前没看你看过,是新的?”
他回过头,骊姬面上十分认真的模样,正凑过脸来贴近去看他的书简。
“这一句,什么意思?”她眸光盈盈,眼中满是好奇。
她的手指,指着——
【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
嬴政:“这句说的是秦法面前,众生平等。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骊姬:“众生平等?王子与庶人同罪?”
“不错。”
骊姬眨了眨眼睛:“那你呢?”
“亦然同罪。”
“那我呢?”
“亦——”
嬴政说着,却顿住了。
骊姬笑吟吟侧过头来看他:“嗯?”
嬴政也笑,想了会儿方道:
“骊姬是神仙,骊姬除外。”
这句话她听了无甚波动,这和寻常吃饭喝水的闲聊并无区别,不过插科打诨。
她没半分规矩地坐在了嬴政几案旁,撑着手靠在书席上,与他挨得很近。
“那你继续看吧,等你看完,我们一起回寝殿。”
嬴政:“今日骊姬去哪了?”
“哦,四处看了看,熟悉了一下秦宫。”
嬴政:“那,骊姬觉得怎么样?”
骊姬:……
她今天的确出去瞄了一眼秦宫,不过大多数时间都跟在韩姬母子身后,力图找到些蛛丝马迹,不过暂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所以,她也没有很了解秦宫啦。
她哈哈一笑,扯开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说等回秦,要去送礼拜见王翦?”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嬴政的眼神在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后一顿。
欸?有什么问题吗?
嬴政:“政计划着明日前去。”
他想了想,补充道:“骊姬想一起?”
骊姬:“那我当然要去啊!”
王翦是后面嬴政身边的四大名将之一,如今他还尚未成名,正是拉拢的最佳时机。
得到了王翦的效忠,那么后面嬴政一统六国待到时机成熟就如板上钉钉,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她一定也要前去一观才好。
她注意到嬴政沉默了几秒。
骊姬有些疑惑看向他:“怎么了吗?”
嬴政微笑摇头:“没什么。”
骊姬:“那明日是不是还要出秦宫?那我隐身的时间就要更久了,我算一算够不够啊——”
嬴政:“王翦此人,生性足智多谋多疑。”
骊姬蹙眉:“那……”
那她可一定要隐身好,不然被王翦发现会很麻烦。
她再度去探查了体内的法力,却发现在今日挥霍之下,似乎并不能保证明日完全不出纰漏。
嬴政没说话,只是在灯火前侧头看着她。
他温然沉静凝视着她,乌睫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无比耐心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骊姬咬了咬唇:“那,我们再……”
她盯着嬴政。
嬴政:“嗯?什么?政有些不明白骊姬的意思。”
骊姬震惊了。
他怎么会不懂呢!
她要法力啊!
就像之前那样,碰一下,就会有法力了呀。
可是嬴政面露疑惑,挑眉看她……
唉……好像他真的没懂。
那只能她主动了,毕竟这种事情,有点说不出口,呜呜呜。
她有些别扭,攥着嬴政的玄袍,紧紧攥在手中,凑上前去:
“那你……靠过来一下呀。”
好闻的白檀香气近在面前萦绕着,丝丝缕缕,却没有半分靠近的意思。
额上熟悉的柔软触感并没有传来。
她有些窘迫,不知道嬴政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她在书房提这个事情,让他觉得她影响他读书了吧?
可是,这个要求也没有很过分吧,只是要碰一下而已……怎么了?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她嘟嘟囔囔道:
“哎呀我也不想的。刚刚化形,法力不够用,感觉老要这样,真的好麻烦……”
“那——”
嬴政的嗓音响起,气息吹拂在她额前。
有些痒。
他伸出手,拢好骊姬鬓边一缕发丝:
“骊姬想不想试试其他的方法?或许不需要每天如此。”
骊姬:“什么办法?”
嬴政低眸看她。
手指蜻蜓点水般,在她下唇边缘轻轻掠过。
她怔住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