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晨醒(2 / 2)

“……骊姬?”清晨初醒,他的嗓音还带着些哑。

“嗯。”

“你那么早就醒了吗?”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她正想借着这个机会跳下床榻,可嬴政也在此刻低头下来。

他的面颊,轻轻蹭着她的脑袋。

他漆黑艳丽的眼瞳就在眼前,因为过近而无法聚焦看清,可其中的潋滟光景难掩,失焦下反倒多了几分灼灼颓靡。

他声音极低,好似耳语,又似喟叹:

“骊姬在我身边,真好。”

骊姬一怔。

心像被柔软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好颜色,多少名士都是亲眼见过的,可是她那时只觉不过是庸脂俗粉,左不过五官规整些罢了。

可是此刻她却好像被面前这张面容分散了心神,霎时心头一片空白,只余他柔而沙哑的嗓音。

骊姬想了会儿,才想到怎么回答。

“你睡得好吗?”

嬴政嗯了一声。

“那你起床吧,应该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函谷关了,要事先做些准备。”她认真道。

她立刻跳出锦被,来到轿中侧缘。

刻意不去看嬴政,过了会儿她才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异样。

……

函谷关。

仪仗停下,礼官高唱:“公子政,自赵归秦,还请关都尉开关口!”

按理来说,应当立刻有人下来迎接才对,但是此刻函谷关门紧锁,关口并无人把守。

礼官皱起了眉头,来到赵姬和嬴政马车前通报。

赵姬冷笑连连:“我还道是她韩姬收心敛性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赵姬刚要下车,便被嬴政拦住。

嬴政下了车,一袭秦太子服制,岩岩孤松,微微颔首:

“不知函谷关关都尉何人?”

礼官恭敬应道:“回太子,关都尉为宋岭宋大人。”

嬴政:“宋岭何在?”

礼官冷汗涔涔。

按理来说,护送秦太子回秦乃是最为要紧之事,那宋岭又向来是个严于治军的主,如今函谷关门口怎会空无一人呢?

然恰是此刻,一人自关口城墙上伸头下来:

“你们什么人!”

礼官立刻再呼道:“公子政,自赵归秦,开关!”

城墙上那人嗤笑一声:“什么狗屁公子!”

礼官瞠目结舌!

礼官万万没想到,函谷关关口之人竟然如此轻狂,宋岭不是向来严于治军吗?宋岭又去哪了?!他一个关都尉不出面,任由一个小卒在上面呼来喝去吗!

赵姬气得面目发青,然嬴政却是面色平静无波,盯着那人,扬声道:“阁下何人?”

那人盯着嬴政,随后一笑:“我为什么要将我的名字告诉冒充秦太子之人?!”

礼官顿时面色铁青:“你说什么!什么冒充秦太子!”

礼官立刻就要伸手往衣袖里掏去,正拿出了令牌一角,便见城墙上那人轻蔑招了招手:

“来啊,把那个满口胡言的人射杀!”

霎时间,数名弓箭手齐齐就位。

几乎是瞬间,仪仗后面跟着的军队亦然发动,几名训练有素的兵士齐齐张弓。

嬴政陡然扬声:“慢。”

城墙上人眯起眼睛,伸出手来示意弓箭手停下,随后好整以暇看向嬴政:

“怎么?冒充秦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嬴政从容应道:“你站得那么高,根本看不清我的面容。想要判断我是真是假,难道不应该下来才能看清?”

那人眯着眼睛轻蔑一笑:“我下来?你也配?你一个冒牌货,凭什么觉得我要信你的!”

嬴政:“你可以不信,但是你有精兵坚甲,我这里也有,你就算现在命人射箭也无法立刻杀了我。不如我们各自让兵士各退一步,你我关口相见,我将大秦令牌给你看,如何?”

韩立站在城墙上,眯起眼睛思索起来。

嬴政说得不假。

韩立虽然和韩姬要了些兵士,但是终归数量不多,枉论现在他为了挟持宋岭,函谷关原本的兵士都虎视眈眈,如若是他贸然出手,恐怕大事不妙。

既然嬴政有胆子叫他下去对峙,那他也无所畏惧,他韩立自小习武,还能怕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等见了面,直接一刀将其毙命!从此成蟜便是说一不二的太子了!

韩立冷笑:“好!我下来,你命你的兵士后退!”

嬴政颔首,伸出手命人后退。

骊姬恰此时跳下车,蓄力一蹦,蹦到了嬴政大袖当中。

赵姬立刻道:“政儿!不能答应他!”

嬴政:“放心母亲。”

赵姬又要上来阻拦。

嬴政:“王翦!将王后护好。”

王翦立刻出列,将赵姬护到盾兵后。

而嬴政,腰间挂着六尺长剑,从容不迫走上前去。

韩立亦然下了关口,从一旁的小门中阴着脸踱步出来,在近看到嬴政姿容之时霎时面色一白。

明明只是比成蟜大几岁而已……可为什么这通身的气度,丝毫不像是在赵国摸打滚爬灰头土脸长大的?!

那幽峭冷寂的气度,较之当今的秦王子楚也半分不让!

那一瞬间,韩立简直毛骨悚然。

他想到了先前命人在太行山设下的陷阱,探子来报,那么高的悬崖,嬴政掉下去都没死!

此子当真是妖孽!他今日必当将其就地斩杀!除去韩姬成蟜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