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锦被下(2 / 2)

……

午间仪仗小歇喂马时,嬴政撩开车帘,目光牢牢锁紧那个姓王的侍卫。

他低头:“骊姬,我要出去一会儿,会会那个王侍卫,你去吗?”

骊姬点头。

嬴政抱着她来到那位正在秣马的王侍卫跟前。

他细细逡巡着这位年方二十之人,便是此人,在他坠崖之时拉住了赵姬,并及时劝诫,甚至还发觉了仪仗中奸人作祟行踪。

嬴政觉得很有意思。

嬴政并不信任此人,他不相信有人当真能为了仅仅见了一面的人忠心赤诚至此。

他无法排除此人也是在做戏的可能性,可能此番动作只是为了打消戒心,另外有所图谋也说不准。

只不过他的图谋可能不是他的性命,那他图的是……

嬴政视线逡巡着,而王侍卫不卑不亢转过身来行礼:“太子。”

嬴政:“王侍卫,太行山上多亏了有你,你是大秦的功臣。”

那人面色谦逊:“不敢,在下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父王安排来的吗?”

那侍卫抬眸:“在下名为王翦。仪仗所有人,俱为王上安排。”

*

骊姬震惊了。

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侍卫,居然是后来的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

王翦与其子王贲,是嬴政统一六国、开疆扩土的最大功臣。因功绩卓著,拜太师,封为武成候。

他居然被派来了护送嬴政回秦!

骊姬脑中飞速思索,王翦此刻尚未被重用,至多也不过是一名普通将领。

但是到底他已经从军多年,如若是寻常状况是万万不可能被派来护送嬴政回国的。

所以唯有的可能,他是异人亦或是吕不韦派来的。

而王翦言辞隐晦,只道是仪仗所有人俱为王上派遣。

嬴政的嗓音再度响起。

“有劳王大人护送,相国有心了。待到回秦,政会亲自携礼上门拜送。”

王翦笑:“那在下,等着太子的礼物了。”

骊姬:……

人间说话不都很含蓄的吗?怎么回事,怎么王翦事儿还没办成呢,就先说等着礼物了。

不过嬴政轻笑了一声。

她抬眸去看,发现嬴政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太子,这只雪兔您是从太行山带过来的吗?”

嬴政点头,伸出手将她大半个身子拢住。

骊姬:……

“在下母亲出身农桑,曾经养过兔子,因此在下深知兔子喜好,如若太子不嫌弃,在下前去采些草料呈上。”

兔子兔子兔子。

草料草料草料。

骊姬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一定要马上化形为人。

……

晚间,嬴政梳洗完毕,车里熏了香,又加了暖炉,烘得暖暖的。

骊姬蹲在马车侧缘。

嬴政长发披散,如墨披在身前,烛火下愈发显出几分颀眉秀骨的风致来。

“骊姬,政要睡了。”

“哦。”

“骊姬,政这里会更加温暖些。”

“那咋啦?”

他笑着站起,蹲在她身前,用指尖揉了揉她的脸:“那骊姬陪我。”

嬴政伸出手要从她身下将她托举起来抱入怀中,她却严词拒绝:

“不行,我就在这里,我要看守。”

嬴政:“政的车外有很多侍卫围着,不会有事的。如若骊姬和政不休息好,那么明日在函谷关岂不是更危险?”

骊姬:“那你休息好就行,和我有什么关系?”

“先前骊姬夜间都会靠政很近,坐在政面前看书……如今政刚刚死里逃生,心中惶惶不得安……”

他缓缓说着,眉头微蹙眸光微抬,露出眸中潋滟神色:

“政很焦心。”

骊姬:……

好像有几分道理。

嬴政的确刚刚死里逃生哎。

那么,那么,她好像,和他靠近一点也不是不行,毕竟事出特殊,事出有因。

“哦,那好吧。”她勉强应道。

嬴政柔柔一笑,随后将她抱入怀中,坐上轿榻,掀开锦被,与她一同入了床榻。

随后,他将锦被盖上。

烛光本就微弱,如今被锦被一盖,更是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感官就会更为敏锐。

嬴政的呼吸,一下一下,吹拂在她的身上,轻柔的,暖暖的,带着他身上好闻的白檀香气。

“骊姬困了吗?”他低声道。

“有点。”

她为了尽快攒出化形的法力,几乎是将所有耗费法力的事情都砍去了,精力较之往日也略有不济。

但是就剩一点点了,很快,很快就可以攒到了,就可以化形了。

嬴政身子向她再靠了些,她的脑袋触到了他的胸膛。

好硬,日日练武的胸膛,饱满紧实。

好烫,体温好高。

她下意识挪了挪身子,没挪开。

因为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

“你……干嘛呀,贴那么近。”

“骊姬化形之前是什么样的?可以告诉政吗?”

他低低的嗓音响起,连带着胸腔也浅浅震颤起来,碰到她身上,会有点痒。

骊姬:……

“就,一团气啊,四处飘。”

“政只去过赵国呢,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听闻东海辽阔,一望无际,湛湛澄蓝,是这样吗?”

“嗯,确实看不到尽头。”

“骊姬,陪政一起去看吧,政想和你一起看。”

唉,又来了。

她不过就是嬴政人生中一个过客,他老这么巴望着她干什么。

她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身子就被扶着往前轻推。

她讶异:“你干什么……”

她怔住了。

锦被下,她的额前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蜻蜓点水一般,柔软而又亲昵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