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坠崖(2 / 2)

苍茫白雪大如席,洋洋洒洒围万岭。

凛冽寒气中,行人呵气成冰。

峨嵯山脉横天蔽日,马压后人顶,足滑不得安,极为艰险。

侍从道:“太子,前面就是滏口陉了!等我们过了滏口陉,就算出了太行山了!”

侍从的话已经喊得极大,可在怒号风雪里还是显得不甚明晰,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见。

马车里,暖炉熏着,香气袅袅如丝。

即便已经燃了炭火,可仍旧驱不散太行山的寒意。

自赵到秦,这一路实在是太过艰险了。

如若不是直接带着嬴政飞去秦国无法解释,她是万万不愿陪着他煎熬的。

骊姬并不畏寒,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畏寒。

尤其是她看到外面的侍从尽管已经裹得不能更厚,面上还是被风雪擦出深红的痕迹,慢吞吞拉着车马在坚冰粉雪上行走。

途中已有多日,她心中愈发焦躁。

之前他们尚在赵国,韩姬就敢伸手过来加害,如今嬴政要回秦,她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吗?

嬴政若是折在回秦路上,恐怕才遂了韩姬的愿。可是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迹象。

明显赵姬那里也十分警惕,甚至将绝大多数护卫都调来了嬴政这里,她的车马只余下二三护卫。

就在她思索间,陡然间外边响起爆裂之声。

即便是在呼啸疾风中,那爆裂之声亦然巨大无比,而且好似在耳边炸响一般。

骊姬咬牙迅速撩开车帘,却见不远处山岩夹缝处爆竹炸开,细碎红纸诡艳迸裂开来,惊得马嘶鸣起来。

糟了!

太行山地面上处处是冰,而他们又处在滏口陉,偏偏此刻马惊了!

瞬间,他们的马车失控,几匹马直接奔着爆裂声的反方向而去,而那里赫然是!!!

悬崖。

四匹马齐齐失控,拽着车直奔悬崖而去!

不行,来不及砍断马与车之间的绳索,必须弃车!她立刻拽住嬴政的手,直奔车外而去——

然而,车已经瞬间冲出了悬崖。

骊姬瞳孔骤缩,双眉紧锁,瞬间紧抓着嬴政的手,厉喝掐出飞行决。

骊姬瞬间后悔起来前几日挥霍的法力,她向来做事只考虑当下不考虑未来,当时兴上心头并未考虑几日后。

即便这几日她刻意去吸收天地灵气炼化为自己法力,可终归是积攒不多。

如今坠崖,尚不知晓她的法力能否护佑嬴政周全!

他们飞速下坠,暴雪簌簌如沙亦如粉,纷纷扬扬恨不能将人挫骨扬灰。

骊姬调动起浑身法力去减速,可法力稀薄,成效甚微。

怎么办。

她是神仙不假,她不会死,可是嬴政不一样!他是凡体肉胎,这样的速度坠崖,他会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霎时间巨大的恐惧挟住了她的所有思绪。

嬴政死了,她也要背负天罚,神魂散尽都是最轻的!恐怕她要受尽天下苦刑亿万年不得脱身!

她开始恨自己的独断专行,恨自己的短视,恨自己的自负,如果不是她随意挥霍,根本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惶惑不安间,她眼睫轻颤,僵硬看向嬴政。

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不然嬴政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疾风呼啸在耳畔,脑中嗡鸣起来,她都如此,嬴政只会较她更强烈。

可他却道:“骊姬,没事的。”

什么没事的啊?

这里是悬崖。

万丈悬崖。

这里是太行山,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人迹罕至,天寒地冻。死在崖底,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根本不懂,根本不懂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崖底近在咫尺。

骊姬深深凝视着嬴政。

她要逃吗,她现在还有最后一点法力,唯余的,用这最后一点法力,逃去其他时空,试图隐匿这个时空她犯下的天大罪过。

抛下嬴政。

她要逃,她背负不了这些,她后悔了,她真的不该,真的不该试图去和大道叫板——

她几欲流泪,神魂在那一刻震颤,一股巨大的钻心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可承认自己错,也会烟消云散。

她想流泪,恨自己的固执。

更恨此刻嬴政并未流露出半分怪罪和怨恨,反倒是一遍遍说道:“没事的,骊姬,没事的。”

区区凡人,安敢妄言,试图安慰于她!

她需要吗?

她真的需要吗?

她真的不需要吗?

她惶惑不安,眼神乱飘,浑身颤抖起来,法力几乎凝不成实体,她知道她要完蛋了她的神识动摇了——

她要逃。

她不要继续呆在这里。

她要躲起来,躲到山野间,躲在石头里——

“骊姬。”

可嬴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面颊。

他们坠落得太快了,她眼前早已一片氤氲模糊,她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握住她面颊的温度。

那么一点点暖意,微不足道的,可是却是她此刻惶惑地狱中的一根浮木。

“是政不好,你没有错。”

“别怕。”

就在此刻,他们坠于崖底。

轰然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