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却是默默在心头想起骊姬来。
先前他们身量齐平,如今他是不是略高些了?
可是骊姬已经刻意躲着他很久了。
心头喜涩参半。
即便骊姬故意维持着先前的熟稔,可是嬴政心细如发,如何察觉不了她有些刻意的故作无事。
……
下雪了。
天寒地冻,大雪如棉,洋洋洒洒,罩白天地。
嬴政犹然记得前几年骊姬同他在这种时节之时的从容欢笑。
那时的雪也这么大,可是却亮晶晶的,落下来就好像白糖,剔透的,落在骊姬面颊上,会顷刻化作湿润的一抹。
天地银装素裹,她于雪中蹲下,揉起一团雪球,砸向他。
他刻意没躲。
其实他躲得开的。
他不躲,就可以看到骊姬笑得捧腹。
他也揉雪球,却舍不得打中骊姬。
结果骊姬主动去接他的雪球……
可是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雪难看,也难捱。
骊姬只是捧着一卷书,空洞对着书发呆。
一本《鬼谷子》,有那么好看?盯着一个字都能盯出洞来。
她本不是爱看书的性子,如今为了躲他恨不能一日十二时辰都盯着书看,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吝着。
他心中郁结,干脆出去练剑。
骊姬随手抓过一本书来,结果看得昏昏欲睡,结果门开了。
寒风涌入,她一个激灵。
她发现嬴政出去了。
这么寒冬腊月的,他莫名其妙出去干什么?要练武?可是早上明明练过了。
骊姬有些心虚看着嬴政背影。
她自己躲着嬴政,当然心虚了,但是好在嬴政好像没有察觉出来,从未和她开诚布公谈过。
骊姬不禁心中生出一丝窃喜来。
看吧,她想做什么事,都能成功。她一想着要掐灭嬴政不该有的念头,果然就能掐断!
她喜滋滋想着。
嬴政如今又长高了,看起来行事作风颇有几分成熟老练,去院子里练一会儿剑应当不妨事。
本着避嫌躲着嬴政的原则,骊姬前去给自己添了些热水,继续惬意品茗。
她开始清点自己的宝库,清点到她头昏眼花连一半都没数完,干脆不点了。
她又开始回忆起嬴政生平大小节点。
如今嬴政还有几个月十一岁,而十一岁恰恰是嬴政入秦宫的年纪。
入了秦宫,才是嬴政称王称帝事业的开始。
首当其冲的便是韩姬成蟜,随后便是赵姬的男宠嫪毐,再到后面便是吕不韦。
不过那到底时日尚早。
据记载,嬴政对于这位弟弟成蟜,起初还是十分真心赤诚的,可是越是赤诚,后面成蟜起兵造反的时候对于嬴政打击就会越大。
所以骊姬决定,等到了秦宫后多多观察成蟜的动向,常对着嬴政吹风,务必让嬴政恶之。
骊姬暗暗点头,做好了规划顿时胸中笃定无比,顿觉天地宽。
想着想着,忽然院外一声金铁落地之声。
骊姬倏然站起来。
她立刻推门出去,循着方才出声的地方寻去,却是看见茫茫白雪中赫然一人弓身在地。
骊姬只觉得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她猛然上前:“嬴政?!嬴政!”
嬴政紧蹙着眉,满面泛红,弓着身子浑身颤抖。
骊姬这才猛地发觉嬴政穿得多么少,几乎仅仅是穿了个中衣就出来了!
疯了吗?这么冷的天,寒冬腊月,嬴政居然穿这么少出来练剑!
她立刻将嬴政抱起,抱至卧房,将他放至榻上。
她慌张伸出手去摸嬴政的额头,滚烫到惊人,瞬间她慌不择路,立刻就要起身去请医师。
却是骤然被抓住手腕。
“骊姬。”
骊姬僵硬回过头来。
嬴政满面晕红,长发尽散,柔柔垂在衣襟前。他吃力抬眸看她,双眉紧压着朝她摇摇头。
“家中有药,骊姬。我可以命人去煎。”
骊姬:“不行,绝对不能冒险,我必须现在去请——”
“骊姬。”
她的话骤然被打断。
嬴政双睫敛下,震颤如蝶翅,脆弱华美。
“……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