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我怎么样和你没关系,你忘了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了?”
“我手上的伤只要我想,我眨眼间就能恢复,你呢?你要是受伤了要养多久?一周?一个月?祛除伤疤又要多久?一年?十年?”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嬴政,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骊姬使出法力,眨眼间伤口痊愈,一如往日。她冷淡看向嬴政,试图让嬴政屈服。
屈服于神仙和凡人之间的天差地别,早日收起他莫名其妙的不应该。
嬴政:“政不能管吗?”
骊姬怔住了。
骊姬有些语无伦次:“你疯了?我都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听不懂?”
嬴政立刻站起近乎是踉跄着走至她身前,再度抓住她的手:
“骊姬!你希望政无灾无厄,那么政也希望你无灾无厄,一报还一报!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不要为政做到这种程度!”
此刻她尚坐着,嬴政却是站着,甚至还攥着她的手,一番话近乎振聋发聩,嗡嗡响在她发顶。
她迟疑仰头,映入眼帘的是嬴政写满了痛苦挣扎的眼神。
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骊姬纵使再迟钝、再冷淡,也能听出他言语中几乎藏不住的言下之意了。
荒谬到她想笑,甚至想现在就扇嬴政一巴掌。
他居然大逆不道到了这种程度。
好在此刻似乎尚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余地,她必须在现在就将这种苗头掐灭。
骊姬讥诮扯唇:“放开我。”
嬴政霎时间怔住。
“放开我!”她冷厉重复道。
嬴政仍旧没有松开,于是她嗤笑一声,亦然站起身来,抽开自己的手。
“嬴政,做你该做的事,我不喜与人接触,你不是在意我的感受吗?那好,我告诉你,以后离我远点。”
满心焦躁,自然无暇去看他的神色。
骊姬拂袖而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才是重要的!王图霸业才是你应该逐鹿孜求之物,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情感毫无意义。”
空了。
满室空了。
没有骊姬,没有她百无聊赖陪在身旁,没有她笑吟吟朝他推出珠宝匣,没有她见缝插针地找他闲聊。
空了。
……
夜黑风高,冷月高悬。
嬴政一身玄衣,衣袂翻飞。
他面目阴冷,手持六尺长剑,步如鬼魅,踱至押着三人之处。
黑衣人替他开了门,周全弓身:
“太子,需要属下动手吗。”
嬴政:“你们下去吧。”
吕不韦的人真的很好用,行事果断狠厉,也很听话,让活捉果然还一个个活蹦乱跳的。
他虽厌恶吕不韦,可是不得不称赞吕不韦调教人的手段。
儒道墨法纵横,诸子百家,他尤对其中一说尤为偏爱。
其为,法。
无苛法,则无度,无度则纵恶。
嬴政抽出长剑。
三人跪于地,磕头如捣蒜:“太子,求您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说。”
何为帝王?孤家寡人。
站于亿万人之巅,高处不胜寒。
一扫六合,灭六国,是他从小到大的图谋,既然如此,不如让这三人来做他大业道路上的垫脚石。
嬴政:“谁让你们来的?”
“太子您先答应小的们,饶了小的一命吧!”
嬴政用剑锋挑起一人下颚:
“你虽一人,可你有父有母,有妻有子,你觉得你能和我讲条件吗?”
那人眼中陡然流露出天大惊恐。
是惊恐啊。
无数秦王俱是强如虎狼,杀人饮血宛若家常便饭,他们看了这样的神情多少次?
“说,现在。”他冷冷重复。
“是……是韩姬啊!韩姬让我们下手的!因为您挡了成蟜殿下的路!太子,饶了我,饶了我的家人……”
手起刀落。
果然如此。
王霸之业,你死我活。要么杀,要么被杀。
滚烫热血溅了他浑身,本能的恶心自心底升腾上来,但他要摒弃自己作为凡人软弱的一切。
满地腥热。
他要站在那个位置。
冷月高悬在他身后。
而他恰在此刻转了身。
转了身,看见了面上惊惧的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