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计可施,不得不先稳住赵姬情绪。
他屏退了旁人,让侍从带着嬴政去了一旁。
然后他走近赵姬,伸出手替她拢好了鬓边一抹发丝。
“赵姬,再等一等。”
不是王后,而是赵姬。
赵姬自然捕捉到了这一抹异常,颤声开口:“吕不韦,你实话告诉我,给我吃颗定心丸,究竟还要多久,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和政儿的日子,简直就是日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吕不韦:“最多还有一年,这一年我全力替王上稳固权势,届时,我来接你们母子。”
……
嬴政厌烦看着身后跟着的几名侍从,出言道:“别跟着我,我就在这里。”
这是他时常练武的一个角落,周围竹林密植,往日里骊姬总会坐在竹林边的石上,撑着脸看他练剑。
可今日偏偏有人来搅乱了这一切。
甚至连骊姬也短暂不见了。
嬴政只觉心头愈发焦躁,愈发焦躁,就愈发想要见到骊姬。
他畏惧,畏惧骊姬看见这一切,看见吕不韦的恶心,赵姬的逢迎与软弱,和他的身不由己。
不知为何,他想在骊姬面前表现得更好。
他拔除剑鞘,一如往日练起剑来。
吕不韦的侍从侯在竹林外,他今日剑气愈发凌厉,破空声不绝于耳。
这把剑足有六尺,起初刚用时,连拔剑都不甚顺畅,可如今他已经能用得得心应手了,隐隐有几分人剑合一的意思。
尤其是想到,这剑是骊姬送给他的。
一套剑法行云流水,竹叶簌簌而下。
他缓缓站定,于竹叶飘零间,见一人立于他身前,眉眼含笑。
“骊姬。”他轻唤出声。
有太多话想说,可又觉得没必要说。
骊姬:“嗯,我在。”
嬴政忽然走上前去,抱住了骊姬。
如今距离他上次生辰已有将近半年,这半年来他身量又长得很高,如今他已经和骊姬一样高了。
方才练完剑,他呼吸尚且未定,带着些急促,本来应当几息之间心平气和,可是他竟然久久未静。
他卑劣得用骊姬这几年来对他的习惯,向她索求拥抱。
初遇时,他瘦弱矮小,骊姬要抱他还需要蹲下,那时候他总是不太喜欢被骊姬抱,因为这样会让他觉得永远都长不大。
可是随着年岁渐增,他却好像并不抵触骊姬的拥抱了,甚至是,期望。
他很确定,骊姬见不得他难过,所以在方才被吕不韦赵姬联合上演的那一出戏后,骊姬果然会来安慰他。
他这个时候去抱骊姬,骊姬必然不会反对。
可是真的抱了之后,他却尚觉不足。
他要加一把火,还要用骊姬最在意的那种方式去加。
“骊姬,你说我真的能成王称帝吗。”
他当然在乎这个问题,但此刻,他更多是用它当做一层皮,用来接近骊姬。
他声音低哑,好似十足的委屈迷茫,下颚靠在骊姬肩头轻蹭着。
背上传来一下一下的轻拍。
嬴政阖上双眼,也愈发环紧了骊姬。
“能的。”
骊姬心中感慨,嬴政终于有了几分雄心壮志,霎时心中生出无限喜悦感慨来。
她欣喜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嬴政。
“这些事情稀松平常……所有人都会经历的,所以并不算是苦难,你要保证平常心,每日幸福快乐,就够了,总有一日会如愿的……”
可她却觉得,嬴政好像将她环得更紧了。
紧到他们的相拥,已经不像是寻常的安慰了,更像是燕尔之间的亲昵、情人之间的相近。
是她想多了吧?
嬴政只是对未来有些迷茫,他根本没那个心思,没那个意思。
骊姬勉力压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想了想,伸出手轻抚上嬴政后脑,一下一下轻揉着继续安抚。
嬴政自去年就开始束发了,她揉了许久,发髻表面才终于松开,不经意间指尖揉入嬴政后脑发根处。
她感觉到嬴政的身体好像陡然僵了一瞬。
嬴政本就刚练完剑,所以呼吸不稳,呼出的气息灼热,如今更是不经意间扑洒在她颈畔,滚烫难捱。
她霎时间也僵住了。
指尖停留在他发根,不知是要退开还是继续。
骊姬忽然听到了,什么一下一下的,十分急促的,从嬴政胸口传给她。
是心跳。
嬴政的心跳……很快。
好像要涨破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身体。
感官上的触感让骊姬瞬间大脑空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