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
空余嬴政立于院落中,站了许久。
风簌簌,吹起他艳丽的黑发,而他也在此刻回头,沉沉眸色对上骊姬。
骊姬解除了隐身,也定定看向嬴政。
骊姬笑了:“嬴政,又见面了。”
嬴政:……
他蹙起眉来:“您是……神仙?”
骊姬颔首:“不错,我是来到你身边,助你成就大业的。”
嬴政:“……什么大业?”
骊姬:“继天命,灭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从此秦为天下先。”
嬴政沉默了,只盯着她。
骊姬:?
她又哪里说得不对吗?她这不是照着史书读的吗。
哦哦,现在嬴政还是个质子,嗯……现在的秦王是秦昭襄王,然后下一任是安国君,安国君下一任是子楚,子楚才是嬴政的父亲。
虽然隔了好多代秦王,但是,不也迟早有那么一天吗?
她轻笑了一下,走上前去蹲下,视线和嬴政平齐:
“嬴政,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吃半点苦头,你会称王,称帝,成为千古一帝,我会替你扫清所有坎坷——”
随着她的靠近,嬴政后退了一步。
嬴政盯着他,眼眸好似鹰隼一般,锋芒毕露。
“我为什么要相信您呢?政不觉得政身上有什么是可以报答您的。”
“你成大业,就是报答我。”
嬴政:“……政并不习惯身边有旁人。”
“没关系,你以后可以习惯一下。”
嬴政:……
骊姬有些奇怪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怪异的神色,好似她说出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话。
“我可以在你身边护佑你,今天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你难道想要在赵国处处被人堵着拦着吗?你虽然现在只是个质子,可是你难道不想正常出门吗?就算你不想,难道你母亲也不想吗?”
骊姬注意到,当她说到“母亲”二字时,嬴政的目光转沉。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真的不需要政做什么吗?”
骊姬笑着摇头:“只需要做到我方才与你约定的。”
嬴政抬眸看向她,黑又深邃的双眼在她面上身上逡巡。
半晌,他才道:“好。”
骊姬释然一笑:“那我们合掌为誓!”
这是先前一位故人教给她的,他说,在人间和人约定时,要和人击掌。
故人说,这样许下的诺言才会灵,千百年不变。
可是嬴政似乎看起来不是很愿意。
他只是紧绷着下颚,颇为防备看着她。
骊姬有些尴尬收回了手:“那不击掌就算了,我们已经达成约定了哦,你不能抵赖。”
嬴政点点头。
骊姬顿时只觉得心头松了一块大石头。
那从此她只需要在嬴政身边,护佑他即可,如今嬴政尚且七岁,尚未被卷入政斗当中,主要需要担心的就是赵国人对他的迫害,只要多加防备,这一段时间应当就不成问题了。
她颇为轻松随意地坐在了嬴政院子里唯一看起来像样的秋千架上。
嬴政略略蹙起眉头来。
实在是太奇怪了。
要知道,鲜少有人会将什么大业、野心诉诸于口,这些东西说出去都是要被当成谋逆的。
可面前之人,似乎也的确是仙人,先前她用法术之时他亲眼所见。
她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起话来,虽然也能正常沟通,可是却直接得惊人。
完全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他方才说“……政并不习惯身边有旁人”,这一句话但凡正常理解,都能听出他拒绝的意思吧?可她竟然回了句“那你习惯一下”。
而且,他们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就如此放松地坐上了他院中秋千,好似他们相识已久一般。
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似的。
嬴政觉得荒谬得厉害,觉得她行迹诡异可疑,料想其必定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世上没有白白的好事。
“嬴政,我有点口渴,有没有水啊?”
她指示的态度颐指气使,无比自然。
嬴政:……
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呢?脱口而出不觉得有任何不好。
是她先前,习惯了吗?习惯于有人这么对她?
究竟是谁会那么对她?她也太奇怪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
从小到大,他都从未服侍过什么人,连父亲母亲亦然如是。
可方才也的的确确是面前之人替他解围,如今她又来到了他的院中,是为客。
“嗯,我现在去倒。”
“哦对了,我喜欢喝热的,记得给我热一下哦。”
嬴政:……
嬴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