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2 / 2)

这是不想吃的意思。

田小满猜到谢宴檀嫌弃自己,定不会拿她送来的奶糖。

田小满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没有勉强。

为了掩饰尴尬,她乖乖含着奶糖,偏头望向随风摇曳的车帘,不再打扰谢宴檀了。

马车继续朝前驰骋。

帘外,几枝红艳腊梅抽萼吐蕊,清幽的梅香随着一隙一隙的艳阳抖入昏暗的车厢……

那么一瞬,田小满莫名眼酸,心中涌起悔意。

比起在太子府吃香喝辣,其实田小满更想回到桃花村,过回从前那种达官贵人瞧不上但她很喜欢的泥腿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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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满不过是个良娣,其实没什么面圣谢恩的资格。

因此,马车刚至宫门,谢宴檀便与她分道扬镳,径自乘坐肩舆,上朝听政去了。

独留田小满一人跟着后宫女官的指引,谨小慎微地行向副后沈贵妃所在的翠微宫。

好在沈贵妃按章程办事,并未刁难田小满。

翠微宫不但用冬季腊梅妆点一番,连地上绒毯都换成了新婚迎宾的朱红底花开并蒂兔毛软毯。

走起路来,足下如煨炭火,暖融之感直沁心底。

沈贵妃远远瞧见一个胆怯娇气的小姑娘,不由眉梢微扬,嫣唇抿出淡笑:“你就是田良娣吧?闺名叫什么来着?小满对不对?快过来,给本宫瞧瞧。”

沈贵妃虽年逾四十,可多年搽粉抹膏,精心养护皮肤,瞧着并不年迈,甚至一颦一笑都隐隐带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妩媚风情。

甫一靠近田小满,沈贵妃身上香风涌动,熏得田小满鼻尖发痒。

田小满骤然被人抓住手腕,还有些回不了神,很快她识礼屈膝,一板一眼地回话:“嫔妾田小满,见过贵妃娘娘。”

小姑娘并未因沈贵妃的一点亲昵而沾沾自喜,反倒惶恐至深,愈发谨小慎微。

沈贵妃见状,不由扬高了柳叶眉尾,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倒是个呆子。

这样无趣的性子,又怎能讨得太子的喜欢?

沈贵妃拉着田小满落座,亲自布膳,将一碗冰糖官燕奶羹,递到田小满面前,“尝尝,这可是本宫今早特意命人熬煮的龙牙燕,此羹对于女子,最是滋补,你可得好好享用。”

田小满没有推诿好意,谢过沈贵妃后,便乖巧捧碗,闷头吃羹。

一勺燕窝还没来得及咽下,沈贵妃又抚着田小满的小脸,笑眯眯地道:“小满,你要知道,你可是太子府上第一个承宠的女子。太子今年二十有五,都是大儿郎了,可他膝下空荡,也该有个承袭家业的子嗣。你定要好好将养着,早日诞下皇孙,给咱们谢室开枝散叶,如此才不负浩荡皇恩,明白吗?”

田小满懂事点头,“嫔妾全听娘娘的。”

“真乖。”沈贵妃捏捏女孩软乎乎的小脸,哄孩子似的道,“小满,本宫知你伶俐,与你极有眼缘……这样吧,明日起,本宫派个教习嬷嬷,领你去沈家女学听课,你说好不好?你到底出身乡野,不懂宫廷规矩。未免日后闹出笑话,还是该狠补一番学识礼数。”

这话倒是没错。

田小满既为天家儿媳,为了不堕谢室颜面,自该苦学一番诗书,养几分风雅文墨之气,如此方能配得上高才博学的谢宴檀。

而沈氏三代公卿,诗礼人家,最合适教养闺阁女子。不少世家子女还会专程将家中孩子送来族学,妄图熏陶熏陶温雅文气。

田小满没有拒绝,满口答应了。

早膳吃完,大宫女淑云亲自送田小满出宫。

回来的时候,淑云一面帮沈贵妃按跷脱衣,一面困惑不解地问:“娘娘为何要抬举那个乡下小丫头?她可是太子的妾室,与咱们翠微宫势同水火,又何必待她这般和善……”

沈贵妃闭眼享受,闻言只是微翘嘴角:“很有意思啊。”

“奴婢不懂……”

“一个乡下来的粗俗丫头,不论得太子宠爱,还是被太子厌弃,都能让本宫看尽笑话……这等趣事,深得本宫心意,又何必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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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满刚出宫,何贵便领着一辆金辂过来了。

何贵翘首,匆匆一瞥,见田小满被翠微宫的大宫女淑云,亲自送出宫道,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没等何贵阴阳怪气抱怨两声,田小满忽然仰着一张笑脸,快步跑向他,欢喜地喊了一声:“何公公!”

那娇滴滴的小模样,活似看到了什么交好的大熟人。

何贵心里警惕田小满,别扭地冷哼,没搭理她。

倒是田小满厚颜,自个儿挨到何贵身边,小声道:“何公公,我方才去拜见沈贵妃了。”

何贵干巴巴应了句:“田良娣身为太子妾室,自该谒见殿下的庶母……”

田小满唔了一声:“可我总觉得,这位沈贵妃有点不对劲。”

何贵乜她一眼,“何出此言?”

田小满老实巴交地道:“我是太子妾室,她是太子庶母。哪有庶母劝小妾多多生子,给未来正妻落颜面的?这不是挑拨离间,唆使后宅么?我想给太子生孩子,那是一回事;庶母劝我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总觉得沈贵妃并未将太子视若己出,她话里话外都藏着奸呢!不过我也不懂宫中规矩,怕自己太多心了。”

田小满可是和赵寡妇打过擂台的女子。

她知道后宅水深,有些大户人家甚至不许妾室通房生下庶长子,遑论天家权贵之地,倾轧算计只怕更甚。

既如此,沈贵妃又怎可能好心劝她为谢宴檀传宗接代,延绵香火呢?

而田小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是谢宴檀的人,自该处处为太子着想,不能轻易着了外人的道!

谁知,何贵本来满腔怨气。但他听完田小满的话,竟好似吞苍蝇一般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何贵心中疑虑重重,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田小满是装疯卖傻,故意用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来博取他的信赖。

还是说……何贵错怪了田小满,她不过是个心思纯善的蠢丫头,并非什么居心叵测的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