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露重,浓墙深瓦之下的后宫在月色下泛着点冷意。
皇后所居凤鸣宫里,红绸挂满飞檐,喜烛在寝殿长明,但屋里却只有秦颂宁一人。
她坐在满目深红的床边,身上的大婚宫服已经被宫女换下,伺候的人都被她打发去了外头候着。
秦颂宁起身在这屋里转了一圈,听到外头隐约有些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她“啧啧”两声,兀自摇头。
据说今晚洞房花烛夜的主人公,当朝皇帝周礼突然吐血昏厥,现在宫里正忙着给他抢救呢。
就这么个隔三差五吐口血的皇帝,太医们能给他吊这么多年命,怎么不是一种华佗在世呢?
秦颂宁坐在桌边剥了几粒花生扔嘴里,又吃了一块甜腻腻的糕点勉强缓解饥饿感,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推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里守着几个嬷嬷太监,应该都是这凤鸣宫的人。
她没再多看,直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躺平,看来今晚是没什么洞房花烛夜了,正合她意。
如今她被老秦推上后位,还不知道谢丞相在这宫里插了多少人监视,宫斗剧本可不好演啊。
秦颂宁摇摇头。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她实在是太累了。
早上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接着一整天各种仪程应接不暇,脑袋上的凤冠少说八斤重,在宗祠庙里跪拜时她都想大喊:“我招!我全都招!”
而且,明儿还得去看看那吊着命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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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宁早早入睡,结果失眠一整晚,全赖这枕头太硬,不肯承认是在这深宫之中感受到了点孤独的味道。
第二天她揉着脖子从床上坐起来,暗自腹诽:“乡毋朝,枕头里面也不知道塞的什么,梆硬。”
都不如她在公司放的牛马颈枕。
天透着一种灰蒙蒙的白,外头有零星的宫人脚步声,但没人来喊她起床,秦颂宁索性赖床,终于开始简单整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昨日大婚哪怕没有皇帝亲临,她一个人独角戏都演了大半天,实在是脑壳疼,懒得再想那许多。
不过原主记忆里的信息量非常有限,毕竟是高门贵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道的都是些后宅之事。
最有用的消息大概就是如今后宫里除了位份最高的谢昭仪,其余便是新帝登基那年选入宫的几个秀女,大多都是低品阶,连新帝的面都没见过。
省流版:后宫没有佳丽三千。
毕竟新帝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走两步都要大喘气,再大的花园也无用武之地。
想到皇帝,秦颂宁苦着一张小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今病弱皇帝昏迷不醒,她这个新晋皇后于情于理都要去看望一二。
靠着原主的古代常识自动换算了一下时辰,现在应该是卯时,五点多的样子。
哎,穿越不易,宁宝叹气。
封建王朝真是起的比牛马都早。
看了眼床边垂悬下来的小铃铛,秦颂宁抬手碰了碰,便有清脆铃音响起,很快,外头侯着的侍女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低声问:“娘娘可是要起了?”
来人是秦颂宁唯一一个陪嫁进宫的贴身侍女兰雀,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唯有四个大字可形容:忠心耿耿!
秦颂宁点头,让她给自己打水进来洗漱,然后又被人伺候更衣。
也是突然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还怪不习惯的。
不过既然都穿来了,她很快摆正心态,就当是这些宫人们的老板吧,以后给他们升职加薪!
如果她这个皇后还坐得稳当的话。
大庸皇宫里只吃早晚膳,中午用小食,秦颂宁权当减肥了,吃过早膳后便找了个宫人引路往皇帝的澄心殿去,听说体弱的皇上长居在此,甚少走动。
澄心殿门外除了常规的几个值守小太监,还有个身子圆润的大太监,看见她过来赶忙躬身相迎,细声细气的自我介绍:“奴才福全,请娘娘安。”
秦颂宁了然,这应该就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高级秘书福全。
真是好刻板一太监名字!
她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面露忧色开始畅演:“皇上抱恙,昨日册封仪程繁琐,本宫未能前来,今日便想来看看皇上如何了。”
福全听了这话自是对她好一番恭维,边引着人入了寝屋,绕过屏风,终于看到宽大雕花龙榻上盖被躺着的薄薄一片。
秦颂宁在心里“哇”了一声。
好一个纸片人。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俊容之上浮有病色,交放于身前的手瘦到骨节凸起,整个人更是形销骨立,哪怕再好看,也已是有些脱相了。
秦颂宁看着这么一个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也能活?
而后不动声色将人从头到脚扫过一遍,目光在某隐晦处停了一秒,接着蹦出第二句——
这还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