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都上好族谱了,不好动,别想了,等到时候再说!”林庆朝一锤定音,催促一家人都赶紧去休息。
钱黄没动,蹲在门槛上,尾巴尖一摇一晃的,眼睛盯着后院的鸡窝,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黄,你进来跟我睡吧,夜里可冷了。”林常乐招呼他。
钱黄摇摇尾巴表示婉拒,自己慢吞吞地走到狗窝前,用毛茸茸的狗头顶开草席小门帘,窝了进去。
他的窝本来是一个红柳木条编的圆形大箩筐,铺了麦秸秆,上面垫一个玉米内层皮编的垫子。
后来他打了野兔回来,那只野兔皮被西院那边鞣制好了送过来,于是又加了一层暖乎乎的兔皮。
可以说是非常豪华的狗窝了。
窝在狗窝里的钱黄并没有睡着,刚睡了一觉,他现在还挺有精神的,就等着半夜里夜深人静了,他还要跑去方家村一趟干点事儿呢。
林家厅堂里的座钟,是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当年林家人是有一个小商队的,和镇上的镖局一起往外走,镖局去哪里护镖,林家商队就跟着去做生意,这座座钟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
林家子弟们从十三岁起就要跟着长辈出去做事,东院的男男女女跟着长辈去作坊学工学艺,怎么计算本年的产出,预定相应的原材料,今年作坊要不要招工,长工还是短工,这些零碎事都要交代好;
西院的跟着进山学捕猎,照管果木,游巡几座深山,负责祖祠祭拜事宜;
中街负责贸易往来,走商管账,上到衙门口的商税打点,下到街头小巷十里八村的原产尖货,都要中街的人去沟通商定。
几百年来,林家村经历了无数次天灾战乱,都是靠着三个院互相扶持,才能慢慢保存下来并且发展壮大。
这座种的底座是红木镶嵌贝壳螺钿的,上面是一柄同样材质的孔雀翎羽,翎羽托着一只圆形表盘,做工相当精细。
只是后来闹革命,座钟上面的装饰太打眼,但是又不舍得拆掉,于是林庆朝叫人打了个实木带粗浅花纹的长方体大箱子,把整个座钟装进去,只在表盘那里扣出一个圆洞来方便看时间。
座钟的声音被调的很小,人在两米之内才能听清楚,不会打扰家里人睡觉,但是狗狗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钱黄听着座钟里面的铜锤声响过两下,两点钟了,干活干活儿!
大黄狗先是钻出一个狗头适应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慢慢从狗窝里出来,站在外面抖抖毛,跑到门洞下面,熟练地站起来张嘴叼住挡门的木杠,慢慢从门闸口里抽出来,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大黑就在隔壁,而且林家村养狗多,有外人进村,根本到不了这儿就被狗吓跑了。
钱黄跑在村里,能听到路过的户家里面传出轻轻的呜呜声,是这家的狗狗在发出疑问,钱黄也发出相应的声音回应安抚,随着一声一声轻缓的狗叫声响起,钱黄走出了林家村。
方家村的狗就很少,而且普遍不如林家狗聪明谨慎,不过叫了两三声,钱黄就成功绕着路到了方成材家,嘴里还叼着一只从林子里捉的黄鼠狼,这会儿还活着,但是好像是被吓昏过去了。
大黄狗还是从门下的排水口钻进去,轻轻踮着爪爪慢慢往里面走,越过已经没了门板,正在呼呼灌风的厅堂,顺利到达了鸡窝,然后,把黄鼠狼暴力拍醒,一爪子推进了鸡窝,并关上了鸡窝门。
我可真坏啊,钱黄这样想,小鸡们其实是无辜的。
但是又说回来,农村的鸡啊,归宿也都是那样,不是被这样吃,就是被那样吃,早死晚死都得死,能给方成材这个坏人添点堵,也算积德了。
但愿你们下辈子投生到新中国当个保护动物,舒舒服服地享一辈子福吧,钱黄走到方成材家的门洞里,正好看到门洞侧边墙上神龛里的关二爷,于是端端正正地趴下,虔诚地低下狗头,举起两只前爪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