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嫁过来方家村,他也高兴,方成材连着半年去林家村干活儿才把人家姑娘求回来,常安给他织的手套他大夏天也戴着满村子显摆,男有情女有意,小两口多好啊。
谁知道呢,人心易变胜似翻掌,短短三年,当年结婚时候大门上刷的枣红色桐油都还没褪色,翻覆之间,已经是物是人非。
常安连着生了俩闺女后,方成材就跟发了癔症一样,被他那个糊涂老娘挑唆的,对常安是横竖看不惯了。
他这当长辈的也劝过几次,被顶回来,说什么“将来您家的成好哥也生闺女,生十个八个闺女才好呢”。
简直是疯魔了,他也不好再管。
谁知道后面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由得后悔起来,当初就该挡着这场婚事不能成,可是,世上的事儿哪能说得准?看方成材当时那个殷勤劲儿,谁还能长着前后眼,看透前后事呢?
“哎,常安受了大委屈了,方成材太不像话,我们大队上肯定不会包庇他,只是这事儿是个什么章程,咱们也得商量,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办公室吧,老哥肯定给你个说法。”
至于为什么连个坐下的地儿都没有,这你别管。
一行人转移阵地,往西边去了。
钱黄蹲在树杈上看着周围的方家人,都对方成材一脸厌恶嫌弃,这情绪似乎比刚才更强烈了啊。
钱黄用他不算大的狗狗脑仁梳理了一下林家的语言逻辑。
先是悲情惨痛地哭叫,拉足同情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件事是方家作孽;
随后就是跟方家村的其他人拉近关系,夸方家村人,同时贬方成材母子,彻底把方成材母子两人推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对立面上,将其置于孤立无援的道德洼地。
人都是希望自己在别人心里有个好印象的,同时,大多数人也都会自认为是个不错的好人,这样一来,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也是“敞亮仗义,热心大方”的人,跟方成材母子那俩畜生可不是一边的!
再后面,林家小辈提到年轻一代嫁娶相看的事情,不管是真的有这一桩事,还是胡诌出来的托词,这件事都牵扯到了每个人的实际利益,以后说亲的时候,媒人问起来“你们方家村是不是差点把一个小媳妇饿死?”,这话难道是好听的?
至此,林家在这件事中能推进的全部动作,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离婚,以及两个孩子的归属了。
“离婚?!我不同意!她生是我方家的媳妇,死是我方家的鬼,我不可能离婚!”
方成材经过这一场,也已经明白,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一大半,再往后找媳妇,估计是难如登天,除非是那卖姑娘的人家,还得是拿出一大笔钱才行,既然如此,就不能轻易让林常安走。
“除非,你们林家赔我钱!”
都没等到林家人出手,蹲在林庆朝身前的大黄狗后腿一蹬,一个大跳借着冲劲儿跳到了方成材的后背上,把他压在了地上,两只前爪左右交替开始啪啪拍打他的后脑勺,给他来了一套方母同款的狗爪垫按摩服务。
等大黄拍了得有十来下,林庆朝才像是刚看见一样,假意斥责起自家狗子:“大黄!不许闹!撒开!”
钱黄后腿下压,一使劲儿,蹬着方成材的后背跳出去老远,汪汪叫着跑远了。
林庆朝挂着客气的假笑,对方家的一众长辈解释道:“之前大黄被方成材扔过石头,这狗记仇,嗨,咱不能跟狗计较,狗又不懂事,听不懂人话,就会胡乱叫,等回去我就把大黄栓起来几天收收性子,不说这个,咱接着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啊。”
嘿,骗你们的,其实这件事儿是大黄第一次见方成材,栓也是不可能拴起来的,等回去就给大黄翻新狗窝,做个厚厚的棉花垫子,再煮上一锅大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