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黄叼着小包袱,惦着脚慢慢往里面走,厚厚的爪垫踩在地上悄无声响。
要走出门洞的时候,大黄狗谨慎地停下,把包袱放在地上,先狗狗祟祟地探出狗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很好,没有人。
门边的三颗头像是糖葫芦一样排在门板底下,钱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叼起包袱走出了门洞,一拐弯,影壁墙就挡住了狗狗的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了。
钱黄慢慢往前走着,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抽动,他能听到正房最西边的屋子里娃娃的短促呼吸声,似乎是哭累了睡着了。
他也能听到东边偏房里微微的哽咽声,林常安应该就在这里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呼吸声,看来没有别人。
大黄狗靠近东偏房,就看到房门外面的木头插销,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会儿铁资源匮乏,农村很多门锁都是木制的,只有大门和厨房粮仓会用铁锁。
不然这件屋子要是铁锁,他就只能想办法破窗而入了,这会儿的窗户上糊的都是草纸,或者压平后用浆糊粘起来连成大片的的玉米皮,破坏难度还是很低的。
钱黄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四周房顶上也没有人晒粮食后,靠着两只后爪站起来,一只前爪扶着旁边的墙,另一只前爪弹出爪勾,慢慢把插销推出来。
桃木制作的横“l”形插销被一根绳子吊在木头门把手上,掉下来后在空中荡来荡去,撞到门上发出小小的撞击声,钱黄赶紧用爪垫按住,等它不晃了才放开。
里面的林常安好像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可能以为是方家的人又过来了,不想理会。
这扇门推开的时候发出粗噶的吱呀声,钱黄只开了一条缝足够他进去,就不敢再动,蹑手蹑脚,或者说,蹑爪蹑爪地进去了。
“呜呜——”钱黄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吼声。
林常安的后背僵了一下,手摸索到了一根烧火棍,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然后就被吓了一跳:哪儿来的狗!
钱黄把包袱放下,伸出前爪碰了碰自己胸前的玉葫芦,示意她看。
钱黄算是中长毛狗狗,拇指长的玉葫芦有一半都被毛毛淹没了,但在中午的光照下,碧绿的玉色浓郁深邃,哪怕是埋在毛毛里,也还是很显眼的。
林常安用一只手臂撑着上半身,勉力爬起来凑近了看,很快,眼睛里便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沙哑的嗓音颤抖起来:“是常荣吗?是常荣来了吗?”
看见面前的大狗点头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头顶有一股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她心脏狂跳。
心里撑着的那股气好像终于有了出口,林常安倒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大哭起来,很快就泪流满面,糙乱枯黄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被泪水沾湿,狼狈地贴在她的耳边额前。
大黄狗就蹲在门前,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哭个不停,便走过来趴下,伸出前爪,用柔软的爪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常安抱住这只来自娘家的大黄狗,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落在了它毛绒绒暖乎乎的头上,一下子有了底。
等她这股情绪过去,钱黄伸长前爪把那个小包袱用爪勾拽过来,推到林常安面前,轻轻拍了拍:赶紧吃点吧。
藤编的筐子隔热性能比较好,馒头是裹了一层布包袱两层干荷叶带来的,这会儿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林常安用荷叶隔着自己已经脏了好几天的手,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饿久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了。
这件屋子是柴房,自从她被关进来,原本防备着起火的装满水的水缸也被挪了出去,她这两天都是靠吃柴禾堆后面长出来的野菜充饥。
钱黄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发现她吞咽得很困难,好像每次都要等唾沫把馒头浸湿了才咽下去。
大黄狗抖了抖耳朵,转身出了柴房,一路小跑到大门口那,把自己的狗头从排水沟探出去,又伸出一只前爪指了指一个双肩背筐,那里面放着装水的葫芦。
林常平见了大黄,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巴:“大大黄,你,你看了我姐吗?”
钱黄试图上下点头,发现排水沟上下宽度有限,没有空间允许他动作,只能冲着林常平眨了眨眼。
林常荣充当狗狗翻译员:“大黄的意思就是看到了。”
说罢直接自己和大黄沟通起来:“大黄,安安姐身上有伤吗?”
狗头试图左右摇动,再次受阻,只能左右摆了摆自己的前爪。
“没伤,那还好,你刚才是想要这个筐子里的东西吗?”
狗狗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