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迷惑地看向她,眉心微微聚拢。
“你挡着我了。”文采说。
男人瞥一瞥椅背,理解了,眉目舒展。观影厅的明与暗,在他脸上从容变幻。
“抱歉”,放下只有他俩能听见的话语,他转回身,塌坐下去。
视野再无遮挡,文采却有些遗憾。
有那么一秒,她想再靠上前去找茬,只因刚刚没瞧仔细。
大荧幕上声色流转,文采心不在焉——两次摁亮手机看时间后,前排男人倏然从座椅起身。果然,十分高大的一个人,外套拢在臂弯间,礼貌地躬身离席。
文采目送他从整排座椅前穿行而去。
以为他要折出走道,从后门离开影厅,没成想,走进了她这排。
文采错愕地抬着头。
他也淡淡望过来,在与她隔一张座椅的位置落座,将大衣置于左侧的空座上。
文采抱起了胳膊,也看屏幕,心跳快起来。
余光留意,他不再缩起自己,胳膊靠扶手,手支着头,恢复到放松观影的状态。原来如此。文采徐徐地泄气,也泄得不明不白。
影片尾声渐近。
偏僻处的情侣提早离场,越走到后面越大声,把零碎的笑语落在门内。
文采也在考虑要不要“早退”。
她一直走神,票价起码亏一半。电影本身也不迷人,再亏一半。
凭空出现的帅男更是与她无关。
不明不白的泄气找准了来由,他靠过来,并不为搭讪,只为舒服地看完这部乏味烂片。
嚼蜡一般嚼掉剩余的十五分钟,文采踩着片尾曲奏响的那一刻起身,搭上包,火急火燎地从另一边出去。
还要找车。
明天还要上班。
再犯文艺病她真要“奖励”自己一周五练了,净来影院找不痛快,文采暗骂着,快步走向升降梯。
整间商场仅剩这部电梯还在加班,跟她一样。
不,电梯更惨,电梯没工资,每天要驮一堆人,老少香臭,还被小孩当脚踏板。
文采按下b2。
轿厢门刚要合拢,被人从外按开了,文采肌肉记忆似的退开半步,从手机里撩起眼皮,旋即一愣。
她前座的那个男人。
文采又平移半步,他着实有些高了。一进电梯,空气都像被泵走一半,可他偏又不是五大三粗的长相,面貌俊雅,眉形边缘干净,像修整过。环境昏白,他的眼睛被冲得淡淡的,透出茶水的光泽。
看起来蛮好说话。
文采主动跟他搭话:“又是你啊。”
他没有按楼层,大衣仍挂在胳膊上,瞥过来:“耽误你看电影了。”
声音如果有颜色,恐怕也跟他的瞳色如出一辙。
“没有,”文采轻微摇了摇头:“反正也不好看。”
他弯出一个笑。
这笑有些耐人寻味。
说它客气,不全然客气,说它亲近,也不尽是亲近。
文采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眉梢微挑,貌似不明。
“毕竟你都看完了。”
“你不也看完了。”
文采哑了两秒:“你都那样让着我了,把你一个人留在电影院有些不近人情了。”
两人并排而立,但说话时,他会稍稍侧向她,也不显得居高临下:
“你确定十二点后的电影院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隐隐加重那个“人”字。
文采根根分明的睫毛扑簌一下:“你不坐我旁边……是因为那个位子上已经坐了‘人’吗?”
笑意又在他脸上晕开。他模棱两可:“也许吧。”
楼层显示屏跳到b2,文采左右环顾,把刻意为之的困惑递回他脸上:“那现在呢?电梯里还有没有别人?”
男人也没移走目光:“你走了就我一个人。我还要回一楼。”
文采笑起来:“你没开车吗?”
他说:“我就住附近。”
文采歪了歪头:“要不要我载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