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禾：【奶奶，乖孙知道错了。】

——

同一时间。

朱漆木门掩于胡同深处，隔绝闹市喧嚣，绕过回廊，误入一方绮丽天地，名贵花木遍地，太湖石堆积成景，翠蔓从石隙间垂落，坠进湖中，红白锦鲤浮于水面，啄抢白皙指间落下的小食。

被鱼尾拍乱的水波倒影，散了又聚，映出姣好模样。

顾仪景换了身深青旗袍，发丝半挽，依在八角亭中的木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鱼。

虽不是极端正的姿态，可刻在骨子里的矜雅依旧，那一双丹凤眼半垂着，像在看鱼，又像在思索什么。

伸手取食时，恰好撞到摆在桌面的一堆资料。

除了叶柚宁的检查报告外，还有她身份、背景，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事无巨细，没有一丝遗漏。

旁边坐着的人随意伸手，抓了几张纸，上下扫了一遍，嗤笑一声，吊儿郎当道：“挺干净的，没什么病。”

“就这个，”她指了一下表格，语气夸张：“都这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因为吃不饱而营养不良啊？不会是挑食吧。”

相比于顾仪景的淑静清冷，她容貌艳丽张扬，坐姿松垮，目光散漫，完全没个正形，是叶柚宁昨天晚上看见的几人之一。

也不怪叶柚宁误会，觉得她们是一群玩得很花的二代。

听到她的话，顾仪景抬起头，瞥去冷淡一眼，只说：“放下，没让你看。”

“哟，这就护上了，”赵熙故意逗弄，将纸卷起在手心拍打，乐道：“那么喜欢，我都看不得？”

她和顾仪景从小一起长大，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怕她。

顾仪景不理她，连回一句话都懒得，捻起鱼食又往外丢，细瘦腕间的翡翠镯子顺着往下坠，清润翠色恰似枝头的绿，比湖景还吸引人。

赵熙瞧见，酸溜溜就道：“是了，第一次见面就把你盘了一年的手串送出去，那都不能叫喜欢了，直接一见钟情，爱惨了吧。”

赵熙越说越离谱，顾仪景眉头拧紧，加重语气，呵斥：“别乱胡说。”

赵熙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声嘀咕：“那手串是我先和你要的。”

见顾仪景又不说话，她直接将检查报告往桌上一丢，纸页纷飞间，依稀瞧见一行家庭贫困，十六岁就离家出走。

顾仪景一愣，下意识想凑过去看，却被一只纤瘦的手先一步遮住。

赵熙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对着顾仪景嘿嘿直笑，故意转移话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真确定是她了？”

“不再找找？和你八字合的人虽然少，但全翻出来也有一堆。

“多看看，万一还有合你眼缘的呢。”

她转过头看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仪景看惯了她这样，自顾自将杂乱资料理好，说：“懒得折腾，就这样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奶奶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赵熙一下子竖起耳朵。

不知为何，顾仪景先是看了赵熙一眼，又不露痕迹地垂落，定在资料间的照片上，只说：“热闹的。”

“热闹的？”赵熙疑惑不解。

顾仪景难得解释了一句，语气莫名，带着几分深刻感悟：“像比格犬。”

“耶？那狗不是闹腾得很吗？！”赵熙瞪大了眼。

顾仪景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不等赵熙再问，陪了叶柚宁一早上的小徐助理已赶回。

她态度恭敬道：“小姐，我按照叶小姐的吩咐，将她送到抬高高自助旋转小火锅门口。”

“什么自助小火锅？”

这个东西对顾仪景、赵熙而言，完全陌生。

小赵助理欲言又止，只能详细道：“39.9的旋转自助小火锅。”

“我在车上时，听到叶小姐和朋友说，今天抽了两管血，要好好补一补。”

不知有意无意，助理最后的一句话格外的重。

赵熙眨了眨眼。

见过不少金丝雀，浮夸挥霍的，节省小心翼翼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但……

吃39.9自助补血的，还真没有。

虽然她看不起这种包养的金丝雀，可落魄成这样，也怪丢人的。

要是认识的人知道了，指定得笑一句顾家真变成破落户，连个人都养不起。

赵熙眼珠子一转，看向顾仪景。

她已经拿出手机，点入与叶柚宁的聊天界面。

对方刚好发来照片报备。

照片里，穿着宽松短袖的女人举高手机，只露出半张笑脸，另一半是堆积成山的冷冻羊肉卷。

叶柚宁：【谢谢顾姐姐~来和队友吃香喝辣啦!】

顾仪景：……

顾仪景默默看向上方，那个转账五万已收款的记录，突然被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