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很开心地笑了一下。
明明生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浓颜五官,可那一笑,瞬间削弱了那股锋利的气势,显得清俊而温和,湛然如冰玉。
后来奚边夏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宋时章。
仅仅是他名下的一套房产,她得不吃不喝干上一千多年才买得起。
奚边夏顿时感觉跟做梦一样。
但比这个更令她震惊的是,没多久,宋时章就开始追求她了。
巨大的惊喜像个完美的杀猪盘,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又惊又惧。
宋时章这样好的人,学历高、出身好,帅气还多金,怎么会看上她呢?
奚边夏也曾向丈夫询问过原因。
“一见钟情。”丈夫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可因为太过正经,反而给她一种荒诞感。
奚边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漂亮,完全不能让人一见钟情。
小时候亲戚们顶多夸她一句‘文静乖巧’,这其实就是对她模样普通的委婉表达。
真正漂亮的孩子,大家会夸‘哇塞’。
因此,她更倾向于所谓的一见钟情,是丈夫在逗她。
但他究竟看上了自己什么?奚边夏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永远也解不开了。
*
“到了,就是这里。”宋继礼推开一扇门。
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与老宅陈年腐朽的霉味混在一起。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病床,周围围满了精密的医疗器械,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发稀疏而苍白,脸上皱皮耷拉,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他就是宋志成,丈夫宋时章的父亲。
“爸这一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全靠呼吸机吊着命。”宋继礼站在门边说。
“这位就是时章的妻子,边夏对吧?”一位仪态很好、面容和蔼的50岁出头的中年女人笑着走向奚边夏。
“我叫毕文芳,是时章的继母,你叫我文芳姨就行了。”
“文芳、姨。”她礼貌客气的唤了一声:
“好孩子。”毕文芳笑了笑:“你是来见你爸的吧?他刚吃了药睡下,我帮你叫醒他。”
“谢谢。”奚边夏温声道。
“客气什么。”毕文芳笑容和煦,忽然有带上一抹伤感:“其实按理来说,新媳妇上门,应该是由时章带你来见公婆的,可惜他——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奚边夏下意识咬了咬唇。
“老公、”毕文芳走到病床前,轻轻推了睡着了的宋志成一把,亲昵地唤他:“快看看谁来了?是你心心念念的老三媳妇。”
宋志成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连眼神都老了,目光迟钝地扫过文芳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奚边夏。
奚边夏与丈夫结婚突然,从来没他的家人见过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丈夫的家庭见他的亲生父亲,难免拘谨忐忑,担心惹得对方不满。
“......爸。”奚边夏紧张地攥紧了裙子。
宋志成突然间激动坐起来,那双浑浊半睁的眼睛瞪得巨大无比,扎满针管与血氧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陡然攀升,不断发出高频的滴滴声。
“老公你怎么了?”毕文芳急忙上前。
宋继礼也急忙跑进来:“爸?你还好吗?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赶紧跑过来,将宋志成团团围住。
宋志成枯木一样的手指筛糠似的抖着,从医护之间的缝隙里伸出来指向奚边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呜呜呜~~~”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激动的呜咽声,死死瞪着奚边夏。
在奚边夏的身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缓慢地凭空出现,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
黑水以奚边夏的脚下为中心,扩散至整个房间。
整个房间瞬间像是一池涌动的黑潭,黑雾从水面上洇开,渐渐变成一个模糊而瘦长的鬼影。
虽然他看不见鬼影的脸,但是那个轮廓、分明就是宋时章。
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回来?
宋志成满心惊恐,眼睛开始充血,整个眼球几乎都要爆出来。
“宋、宋时章——”他苍老的喉咙里迸出一道撕裂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警报。
宋志成彻底晕厥了过去,被推进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