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半山湾”
就在此时, 巷口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黄色车灯。
黑色劳斯莱斯骤然停下。
车门急速推开，一道凌厉挺拔的身影，冒着大雨从车里冲出来, 步履急促, 几下就站到了明央面前。
宽阔结实的背挡在明央身前, 身上气场慑人，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像初遇时的清辉冷月, 将她笼罩其中。
明央震惊抬头，惊喜地望向霍兆麟的后背, 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不是说他在美国出差吗？
女孩紧紧抿着好看的唇，突然眼眶一阵发红，巨大的惊喜变成深深的担忧, 这种时候，她宁愿霍兆麟不出现才好。
比起自己有可能会受伤, 明央更怕连累霍兆麟, 她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再也不能拖累他。
“小叔……你不……”因霍兆麟突然出现，明央心思全放在他身上, 早忘了眼前的处境, 也忘了心底的恐惧害怕。
他不应该来的。
“唔使怕，小叔喺度。”（不怕，小叔在这。）
霍兆麟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明央, 察觉到女孩强撑着微抖的身躯，面色苍白，一下子心疼坏了。
他发觉自己纵使在商场上运筹帷幄, 杀伐果决，可一旦牵涉到明央，他自己分明就做错了。
因为他，明央才会遇到此时的危险。
如果明央住在半山湾，每天上下班有刘叔接送，她压根就不会遇到眼前的杂碎。
他不能一错再错，他必须将人牢牢护在眼前才能安心。
“呦，仲有人嚟英雄救美啊，你哋真系唔怕我顺手连你两个一齐搅掂？”（还有人来英雄救美啊，真不怕我一起搞定你们两个？）
矮个子那人看出突然冲出来的男人，莫名有些慌。
霍兆麟身上慑人的凛然气度太过骇人，那人壮了壮胆子，强撑着恶狠狠放话威胁。
雨幕中，霍兆麟气定神闲，淡淡扫过两人，漫不经心道：“只要你够胆。”
“走，快走。”高个子那人想起了霍兆麟是谁，难怪他一出现，他就莫名觉得眼熟，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啊？”矮个子那人不肯了，以为高个子那人怕了霍兆麟。
见状，高个子凑过去，就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霍生。”
他是霍生。
港城谁能不知霍兆麟呢？毕竟是跺跺脚，就能让港城震三分的大人物。
普通人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他半分。
谁都清楚，霍兆麟这人手段凌厉，并不是好说话的人 。
看眼前这状况，明央分明和霍兆麟这人交情斐然。
“啊？！”矮个子男人再度看去，隔着细细密密的雨雾，他也认了出来。
“快走快走。”两人一前一后，慌里慌张快步冲到面包车前，径直钻了进去，发动车子仓房逃离。
敢惹港城霍生，他们简直有眼无珠。
霍兆麟眸子盯着那辆急速逃离的面包车牌，很快转身，一把拉起明央的手腕，“赶紧回去换衣服。”
雨又大又密，明央不能感冒。
“小叔，你也回去换衣服。”明央任霍兆麟拉着，没有挣扎，只惦记着霍兆麟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不是铁人，也得快点换衣服才行。
“我去你那里。”霍兆麟二话不说，拉着明央朝里继续走去。
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明央觉得自己脑子懵懵的，刚刚那两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一下子两人又跑了？
走到门口，霍兆麟偏头，见明央呆呆的，“央央？开门。”
“哦。”明央终于回神，翻出包包的钥匙，赶紧打开了门。
貌似黄慧敏还没回来。
霍兆麟一身湿气，站在玄关处，锐利的眸子扫过巴掌大的客厅，还是他初来时的格局，只是规整了不少，添了些小女孩家的玩意儿。
“小叔，你穿这双。”明央俯身，从鞋柜拿出一双崭新的黄色女士拖鞋，不好意思对霍兆麟说道。
这还是前几天她们逛超市时买回来的，家里实在没有其他拖鞋了。
“嗯。”霍兆麟倒是一贯的神色自若，穿上黄色拖鞋，配着他一身湿漉漉的深色西装，在别人身上这种搭配定然显得滑稽不少，许是霍兆麟的自然削减了这种滑稽，反正看起来也不觉得奇怪。
明央推开卧室门，打开衣柜，外边霍兆麟也走了进来，站在她床头。
“小叔，你擦擦身上的水，要不要洗……”说道这里，明央将未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里没有男士衣服，霍兆麟也穿不下明央的，洗澡没问题，洗完澡穿衣服倒成了问题。
“无妨，你去洗澡，我打个电话先。”霍兆麟察觉出明央的不自然，稳稳接过她的话，三言两语打消她的担忧。
“好。”明央递过去干净毛巾，霍兆麟接过，看一眼女孩说，“洗完澡接杯水给我。”
明央应了声，乖顺走去厨房接水。
干净逼仄的卧室里，只留下霍兆麟雪松般挺拔的身姿，空气里，他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同款的蓝楹花香气。
立时，让霍兆麟的心安定了下来。
明央身上有一种魔力，总能让他在她身上找到宁静的感觉。
一靠过去就非常舒服，完全不同于商场的尔虞我诈。
等明央走出去，霍兆麟掏出手机，摁下号码，吩咐司机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挂了电话，没有迟疑，又拨通了特助的号码，一字不差报出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码，语气肃然吩咐，“立刻去查，将车主的行踪半小时内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霍生。”电话那头的特助，不敢停歇，立马着手去办。
明央瓷白的手端着一杯温水，走到霍兆麟面前递给他，男人接过，抿了一大口，“今晚怎么回事？”
现在提起来，霍兆麟还是一阵后怕，后脊背阵阵发凉，如若不是他心血来潮连夜飞回港城，他简直不敢想象一点点不好的后果。
如果明央真怎么了，他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幸好。
将翻涌的情绪深压下去，男人神色恢复如常，眼底泛起的冷意悄然敛去，他望着明央湿漉漉的一身，她根本就没换衣服。
“你怎么没洗澡？”是很不赞同的语气。
“小叔，你先擦擦。”明央注意到霍兆麟手里的毛巾，没有使用的痕迹。
她在厨房等水烧开的时间，霍兆麟根本没处理自己。
“乖，你洗澡先，我等司机送衣服过来再洗。”霍兆麟催她。
“哦。”明央点头，翻出干净的睡衣，走去外边的浴室。
她没洗太久，动作快速利落，没多久，便擦干身子，套上干净睡衣，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走到卧室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缝隙，明央望去，霍兆麟正站在书桌前，随意翻翻上面的书本，明央走上去，催促他，“小叔，可以洗澡了。”
霍兆麟抬眸应了一声，无意瞥见女孩皙白的后脖颈，眸底发烫，他快速撇开，径直朝外面的浴室走去。
明央擦干净头发，又随手翻了翻霍兆麟翻过的书本，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明央快步从卧室走出来，一把拉开大门，另外一间宿舍，听到声音的黄慧敏也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门口，随口问，“你点的什么外卖？”
“不是外卖。”明央抬头说完，再接过司机双手递过来的衣服。
等明央接过衣服关上门，看在眼里的黄慧敏已经了然，吃惊地伸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来回指指明央的卧室，又指了指那袋衣服，不敢置信，“你们已经……”
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呼道，天啊，他们终于越过了那条线，不再只是明央单恋着霍兆麟。
明央一眼看穿了黄慧敏满脑子的黄色西瓜物料，她叹了口气，把昨天回家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讲了一遍。
黄慧敏听完反而被吓一大跳，拉着明央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有没有事？”
“没有没有，刚好小叔赶来了，那两人走了，我们就上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黄慧敏松了口气，连忙推了一把她肩膀，“快送给你小叔吧。”
黄慧敏趁明央送衣服的间隙，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进去卧室。
明央将衣服挂在浴室门边，随后折返身回到卧室。
她脊背挺直，规规矩矩坐着，手里翻动本页，却无心看书。
好一会，霍兆麟穿戴整齐，依然一身矜贵西装，从容优雅走了过来。
明央听到脚步声，回眸一看，忽然间有种恍惚感，认识霍兆麟多年，他完美体面，从未见过半点失态。
霍兆麟缓缓踱步进来，态度强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央央，跟我回半山湾，你住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明央眨巴眨巴眼睛，她能理解霍兆麟的担忧，但回半山湾……每天和他朝夕相处，她又怎么能控制住自己呢？
“乖，别让小叔担心好不好？”男人眉毛微蹙，神色凝重。
明央又一想到，她的留学申请一旦通过，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可能都很难再见到霍兆麟。
她留在港城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能多留在霍兆麟身边一天就算一天吧。
她不再跟较劲，允许自己再次任性，明央望向霍兆麟的视线略微停顿，“小叔，我跟你回半山湾。”——
作者有话说：五一收假后，会尽力多更，等霍生表白明央后，肯定会甜到爆哒
第52章 52 “倒数第三天”
书房里。
霍兆麟端起快冷的红茶, 淡淡啜饮一口，手指点开特助发来的那两人资料，随后快速敲下一排文字, 【将这些证据一并交给警局处理。】
【明白, 霍生。】
【这事别让央央知道。】霍兆麟沉声叮嘱道, 就怕身旁人守不住，跑到她耳边添油加醋。
这种事, 他不愿让她知晓。
【还有，从今天开始, 我的工作时间改成早九晚五, 周末的时间都空出来，出差的话安排高管副总他们去。】
霍兆麟随口一句话，手机对面的特助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从他做特助开始，霍兆麟的工作安排一贯紧凑、全年无休, 这是因为谁……改变了？
他也不敢多问, 只能连连应声【好的, 霍生，我即刻就去安排。】
夜色晕染开一大片, 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漫起, 转动茶盏，茶盏快速旋转一圈，他抬手虚虚一挡，茶盏缓缓停在他手心。
男人喉结微动, 浓眉深目里带着解不开的郁色，长叹一声，不知又望向何处。
～
重新住回半山湾, 明央没觉得生活有多大的改变，照常上下班，不再坐地铁出门，都由刘叔接送。
唯一觉得对黄慧敏很抱歉，说好要一起合租的，她中途又跑了回来，黄慧敏倒很理解明央，那天晚上的意外她只是听闻就已经惧怕不已，好在霍兆麟及时赶到，才没有不好的后果。
听明央说起来，那两人不是善罢甘休的角色，因霍兆麟突然出现才没有得手，谁也保不齐他们下次出手的时机，说起来，明央重新住回半山湾，黄慧敏也能更放心。
住回来半个月，日子平平淡淡过着，像是回到了她读书时住在半山湾的感觉，只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譬如她以往住在这边的周末，霍兆麟多半没在别墅里，他工作太忙，求他的人也多，应酬也多，虽身处高位，寻常人难得见他一面，但他也不能推了所有的应酬，有些推不掉的，也得见见。
以往他出差也多，全世界到处跑，涉及的领域也多，旁人只看到霍氏集团的庞大体量，稳居港城之首的巨大商业价值，还有站在名利顶峰、运筹帷幄的霍兆麟。
却无人看见霍兆麟风尘仆仆归来的辛苦、熬夜工作的疲惫，明央见过太多次。
从心疼到接受，而后学着将对待工作极度严苛的霍兆麟视为自己的榜样，日日勤奋精进，不肯落下一点点。
十点左右，明央从卧室出来，便钻进厨房，跟着张阿姨学做新菜。
要学的正是黄慧敏爱吃的糖醋排骨，这道菜她每天必吃，从前在出租屋，两人工作忙碌，周末难得休息，很少有机会动手做饭。
况且明央想着不日就要出国留学，国外的饭菜又贵又难吃，她总得要亲自做饭，普通菜她都会做，多学点她没做过的，好抚慰自己的胃。
她住进来时，便打定主意，周末休息就往厨房跑，能学多少学多少。
此时，厨房一派喧哗热闹的景象，明央手持锅铲，张阿姨站在旁边耐心教她给排骨上糖色，叮嘱要注意火候。
霍兆麟从三楼卧室缓步下来，才到楼梯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明央的说话声。
男人不自觉移向厨房门口，顿住脚步，他拢着一身的矜贵和高不可攀，目光落在厨房内忙碌的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只看了一眼，他眼底连日萦绕的重重沉郁，竟悄然消失殆尽。
厨房里，明央盛出糖醋排骨，低头尝了一口，她瓷白的一截后颈落入霍兆麟视线。
男人眸色暗了暗，喉结无声颤动了下，不知怎的，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明央做菜，以前明央也总做的，还会特意做给他吃。
那会明央年纪小，他总说她那双手不是用来做饭的，女孩的手要用来去做其他的大事情。
现在，一股别样的情绪漫上来，铺天盖地的，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明央偏头，才惊觉倚靠门框的霍兆麟，男人投下高大挺拔的沉影，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明央抿唇唤他，“小叔？”
“在学做菜？”霍兆麟神色恢复如常，有点没话找话。
“嗯，慧敏喜欢吃糖醋排骨，特意学的。”明央莞尔一笑，老老实实回答。
霍兆麟：“……”
他还真想多了。
～
时间过得飞快。
一不留神就过去了二月。
还是照常下班的一天，刘叔来接的她，明央坐在车后座，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心下不由得一动，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邮箱。
一封来自悉尼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静静躺着。
明央咽了咽口水，指尖微颤，抖着点开了邮箱。
是一封全英文的信件，明确告知她已被悉尼大学正式录取，按时入读硕士课程即可。
车窗玻璃映着女孩漂亮的侧脸，还有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悄悄蜷了蜷手指，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想起这是在刘叔的车里。
她不能泄出半分情绪。
明央暂时还不想让霍兆麟知道。
也许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也许是一种逃避心理，她自己也没说上来。
等她准备好了，还是要告诉霍兆麟，她能从小渔村走到港城，再从港城走到悉尼大学，皆因霍兆麟资助她开始。
明央将手机攥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另一只手抚着胸口，终于等来了出国留学的消息。
明央再次垂眸，视线落在屏幕下方，点开邮件附件通知。
校方通过一致认定，因明央本科优异成绩，各方面优秀出众，她成功获得悉尼大学颁发的国际优秀学生全额奖学金。
这是悉尼大学最高规格的奖学金，不仅包含了全额学费，生活津贴，还有其他补助等等。
明央屏住呼吸，好看的眼睛眨巴眨巴了几下，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原本她想着能顺利通过申请已是幸运，现在幸运叠加，她竟然还拿到了悉尼大学的最高奖学金，这样算下来，她的澳洲留学之旅，几乎不会有经济压力的问题。
一时之间，巨大的惊喜在她心底再度漫开，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好想和人分享这个巨大的好消息。
太多惊喜冲袭而来，她忘记了之前对自己的提醒，手指不自觉点开霍兆麟的微信对话框，曲起好看的细指，【小叔，我被悉尼大学……】
快打完时，明央又醒悟过来。
她暂时还不想告诉霍兆麟。
还是先瞒着他，临走前再说也可以。
压下心头的雀跃，明央紧了紧手指，细细长长的一截，像被冷水冲刷的冷白翡翠。
……
生活日常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过。
只是在平凡日子里，明央心底多了一份期待，还有不舍得。
她留在霍兆麟身边太久，久到自己都成了习惯，倏然见到苏姐姐，才惊觉霍兆麟的年纪，到了要成婚的年纪。
她知道他们的年龄差，只是偏偏选择了无视。
她必须得去外走一走，看一看，挣一挣自己想要的未来。
明央想着，等硕士毕业后，她也可以尝试国际妇女儿童公益基金会一类的工作。
受霍兆麟和霍兆麟母亲的影响，她也想为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尽一份自己的心。
或者留在澳洲，她喜欢蓝花楹，爱极了，能留在蓝花楹的国度，留在澳洲本土的公益基金会里工作，也未尝不可。
往后读书、工作、助人，不困囿在爱情的一方天地里，大概也能自得其乐了。
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霍兆麟了，毕竟，爱他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周五下午，临下班前，明央掏出手机，给黄慧敏发了条微信，【下班有事吗？请你吃晚饭。】
五秒钟，手机滴滴两声，黄慧敏回了消息。
【约哪里？嘻嘻，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吗？是不是？】
明央发过去预订的餐厅位置，【见面再说。】
【嗯嗯。】
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去，明央坐上地铁，很快到达她预订的西餐厅。
这家餐厅装修雅致，外墙是米白色，整个格调高端上档次。
明央推门进入，头顶摇曳的暖灯，显得氛围感十足。
耳边是舒缓的轻音乐，听着很是舒服。
刚坐下，就有服务员上前，明央一手接过菜单，“还要等人。”
“好的。”
随着视线垂落，额角的发丝遮住眼眸，明央抬手理了理发，又望了一眼窗外。
手机滴滴两声，收到黄慧敏发来的微信，【等我一会，你先点菜。】
明央捏在指尖，打字，【不急。】
等黄慧敏过来的间隙，明央点开手机地图，看了一圈悉尼大学周边的住所，心里默默盘算着价格、地段和安全性。
毕竟不是国内路不拾遗的高素质，澳洲地广人稀，人稍微多点的地方各种扒手惯犯不计其数。
所以她要找的房子，安全性还有保证，价格也得在她承受范围之内才可。
正看得入神，黄慧敏匆匆赶来入坐，先喝过一口茶，才说道，“我那组长真烦人，都下班了又留我东扯西扯了一阵，什么重点都没说。”
“饿坏了吧，快点菜。”明央望着黄慧敏，清澈的眉宇间，不禁染上几分温柔。
“确实饿了，我要点牛排。”
“没问题。”明央将餐单递过去，黄慧敏又点了几样。
等服务员确认完新点的菜走开，黄慧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女孩身上，“阿央，你请我吃饭，快说说有什么好事情？”
明央看着她鲜活生动的脸，羡慕地笑了笑，而后认真说道，“慧敏，有件事情一直没敢跟你说，现在得告诉你。”
黄慧敏见明央脸色郑重，也不敢掉以轻心，敛去笑意，“什么事？央央，什么事你都别担心。”
“不是不好的事情。”明央拍拍黄慧敏的手背，清咳两声，“我前两个月申请了悉尼大学的硕士，上周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而且还拿到了最高规格的国际优秀奖学金。”
顿了顿，明央再开口，“我要去留学了，不能再陪你一起上班。”
黄慧敏瞪圆了眼，怔怔了一会儿问， “就是那个悉尼大学？”
明央嘴角含笑，“对，就是澳洲的悉尼大学。”
“慧敏，开始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自己心里也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申请，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
“因为我也在想，我到底是因为被霍兆麟拒绝了，想离开伤心之地，所以才想去澳洲留学的，还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去留学？这个结果对我很重要，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我想去留学，只是因为自己。”
“阿央，我支持你去，我懂你。”黄慧敏心底一软，鼓励她坚持去做想做的事情。
黄慧敏没有提霍兆麟，可她又怎么能不懂明央心底的纠结。
明央外表看着甜美明媚，是好说话的人，黄慧敏却知道，她骨子里爱对自己较劲，爱认死理。
也许对别人来说，出国留学是个很简单的决定，去不去都只是简单几个字而已。
明央是深思熟虑的性子，不会轻易下决定，一旦决定，便不会轻易回头。
可见，从她有这个想法到做出决定这段时间，明央的日子定不好过的。
“阿央，你不用管我，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反正只要你回到港城，我就在这里，我会等你。”
“谢谢。”明央眼底泛起湿意。
“哎呀，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黄慧敏打趣她。
恰好服务员上菜，两人边吃边说，黄慧敏问明央接下来的安排，明央咽下一块牛肉，慢慢说，“我刚刚在看悉尼大学附近的房子，不能太贵，贵了我经济压力会大，不能太便宜，便宜的话没有安全保障。”
黄慧敏：“也是，国外毕竟比不上国内，被偷被抢都是常事。以后你出去真的要长八百个心眼才行。”
“半个月后，悉尼大学的奖学金和补助都会下来，我网上看好房子再过去交定金，和房东详谈。”
“最迟六月份过去，七月份正式入学，我给自己预留一个月的时间，找房子，熟悉环境，找兼职。”
“可以可以，现在四月份，那你工作的那边，怎么说？”
“之前和带我的陈梦提过一嘴，她很支持我去留学，辞工的话难度应该也不大。”
“嗯嗯，挺好的，工作可以再找，留学机会不是常常都有的，阿央，”黄慧敏认真唤了她一声。
轻轻哽了哽嗓子才说，“你小叔……知道你要留学吗？”
她不想提霍兆麟，还是不得不得提。
明央垂下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她眼睑处的乌青，“慧敏，喜欢小叔是我的事，他也不是我的人生负担，我们之间说话不用刻意避开他的名字。”
“嗯嗯。”
“只是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说出口，不过我觉得，我去澳洲读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他很快有他的新生活，我也要奔赴自己的理想。”
“所以我打算等所有事情都交接妥当，临近动身前几天再告诉小叔。”
黄慧敏：“不管怎么样，我都祝福你未来越来越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明央浅浅一笑，漂亮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清泉。
“有全额奖学金在，我的压力小了很多，不用为生活费和学费发愁。我做兼职也是想适应那边的生活环境，手里存点钱，等到那边安顿好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舍不得你，不过我们可以常常视频聊天啊，等我放假了，我也可以回澳洲找你玩。”
“一定要来，我等你。”
……
港城青少年协会那边工作交接倒是很顺利，特别是陈梦，得知明央如愿被悉尼大学录取，还拿到了最高的国际奖学金，简直替她高兴坏了。
其他同事听闻也纷纷走来祝贺她，围在她身边真心称赞她厉害，有的同事祝福她前途无量，也有同事念叨着说不舍得她离开，往后工作室少了个得力搭档。
明央被同事们的善意包裹，她心底生出深深的不舍，她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如此善良真诚的同事，真的很舍不得他们。
“好了好了，都去忙手里的工作，明央还要忙着交接工作，你们别总闹她。”
陈梦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同事，总围着明央闹不停，连忙出声解围。
“好了好了，明央，要记得想我们，冇忘记我们。”
“不会的，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等众人散去，陈梦再次拍了拍明央的肩膀，“同事们确实太舍不得你离开了，所以不要怪他们缠着你问东问西，他们个个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他们。”
陈梦眼底满是不舍，“真替你开心，以后在悉尼，好好照顾自己。”
接下来半个月，明央依旧按时上下班，一边工作，一边做好交接准备，等同事们都下班了，她还留在空位加班。
整理资料，电子档文件归档，将需要回访的个案做上单独标识。
最后一个星期，新招了一位圆圆脸的女孩，明央将她手里的工作事无巨细详细告知，将其中更特殊的又重点告诉了圆脸女孩。
圆脸女孩虽是新手，却极有眼力劲，工作能力也很棒，很多东西一教就会，一点都通，明央交接起来也轻松了许多。
工作交接一步步进入正轨，最后两日，明央带着圆脸女孩逐一对接线上沟通流程，线下个案走访，熟悉每一位当事人的情况，至此，明央的交接任务结束。
她和港城青少年协会也有了完美的结束，就连远在英国和美国的陈述、苏林都得知了明央即将要去悉尼读书的消息。
无一例外，两人都替明央高兴，高中毕业那年，她俩就巴不得明央也跟着出国留学，那会明央执意留在港城读大学。
她们劝了又劝，没有效果，只好自己先去国外读书。
当属最高兴的是苏林，她在又潮湿又难吃又贵的英国留学，羡慕明央去了她喜欢的悉尼大学。
三人在微信群约好，等放假，她们一定要飞到悉尼聚一聚，考虑到明央单身，另外俩人只说就当闺蜜局，不带男朋友过去。
看着屏幕上的聊天对话，捏着手机的明央但笑不语，思忖她俩还是别带男朋友吧，不然当她的面说话荤素不忌的，她怕自己会变成爆炒大龙虾的脸。
当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毕，所有人都得知了她的新生活，只有霍兆麟还一无所知。
之前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现在要开口了，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说。
明央这几天心神不宁，她翻来覆去斟酌了无数次措辞，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去去还是什么都没说。
距离飞往澳洲的倒数第三天，明央机票买了，行李也收拾妥当，又学了好几道硬菜，去澳洲照顾自己也绰绰有余，只是她还没能找到机会对霍兆麟开口。
晚上，明央刚洗完澡，换上睡衣，裹着湿落头发，从浴室出来，卧室传来一阵敲门声，女孩趿着柔软的拖鞋走过去。
门拉开，是立身站着的霍兆麟，男人眉眼沉敛，猜不出半分情绪，深邃墨月的眸子落在她面盘上，凝了几眼。
不等明央开口，男人递过来一张全球仅一百张的无限黑卡，还有一张烫金色的公寓门禁卡。
明央疑惑望着他，不解：“小叔？”
霍兆麟视线下移，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骤然中眸色暗了几分，连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男人咽了下喉结，“不是要去澳洲留学么，这两样，你都能用上。”
第53章 53 “同你去澳洲”
明央细白的指尖掠过睡衣下摆, 唇抿紧后摇了摇头，“小叔，我不能拿。”
她不好靠霍兆麟一辈子。
以前她没法赚钱, 现在她是成年人, 霍兆麟身边也有了苏曼宁, 她再拿他的钱，像什么样子。
晚风阵阵从打开的门吹进来, 港城的春天一向不冷，这会明央却感觉到了丝丝冷意。
风渐大, 也顺势拂过霍兆麟的衬衣下摆, 男人沉敛地眸子，寸寸扫过她紧绷的侧脸。
没由来的，一股重重的沉郁之气翻涌而上, 更令他周身气场冷肃几分。
以往对明央，霍兆麟一向是好好说话的, 她只要顶着那一双漆黑盈盈的眸子望着他, 霍兆麟就拿她没半点办法。
眼下, 霍兆麟不再似过去那样好说话，也没强行把东西递过去, 低沉的声音裹着几分强硬, “异国他乡，我不能让你事事独自扛着。”
明央睫毛轻颤，心口被霍兆麟这番话填得满满当当，却也涌上来更多的酸涩。
女孩偏开视线, 落在他挺阔的西裤脚边，是一贯的倔强模样，“小叔, 悉尼大学给了我全额的奖学金，还有最高的补助，所以我去留学，不会吃没有钱的苦。”
她索性摊开来讲，霍兆麟既然知道她要去澳洲留学，其余的信息肯定也早知道。
再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他想知道，他自然有办法。
也好，比起她苦苦找寻机会，不知如何开口，内耗纠结半天，眼下这样也挺好。
霍兆麟强势往前半步，明央只得仰起脖颈后退，一步，二步，三步。
直至她停在沙发背的边缘，身子不由得半跌到沙发上坐着，霍兆麟颀长的身影沉沉压过来，压迫感十足。
他身上的雪松味也随着压迫感一同袭来，一点一点，密不透风，被霍兆麟一并遮住的，还有门口的夜风。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明央耳尖染起绯红，鼻尖是男人身上沉敛的熟悉气味，她仰起脖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霍兆麟视线锁着她，落在女孩皙白的脖颈处，不让她避开他的视线，是不好商量的语气，“不要这两样东西也行，我同你去澳洲。”
他语气太过认真，明央几乎可以确认，只要她摇头，霍兆麟真会同她去澳洲。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明央不敢再推诿，长长的细指，接过霍兆麟手里的黑卡和门禁卡。
他工作繁忙，压力也大，背负着整个集团的责任和重担，他对自己一贯严苛。明央不敢再推诿，怕他因为自己又国内国外两头跑。
有多的时间，明央宁愿他能有点私人生活，或者好好休息也行，以前多半是她陪着他，以后换别人来陪了。
“央央，我们之间认识这么多年，你早不是外人，所以不要把这些小玩意当成压力。”
“给你安排住的公寓在坎珀当壹号御庭公寓，步行五分钟，离你学校不到五百米，有24小时安保，你能放心住。”
女孩手里又是沉甸甸的两份重量，掌心已沁出薄汗。
心口被温沉感压着，几乎喘不上气，这些年来，他欠了太多人情，衣食住行，经济的方方面面，次次都是霍兆麟主动伸手兜底。
就连她远赴澳洲求学，以为能靠自己独立，霍兆麟不声不响，又妥帖帮她安排好一切。
女孩心里涌上来的感受太多，有无措，有亏欠，也有不舍。
他注定是她年少时遇上的惊艳，也或许是她一生的恋恋不忘。
她从不后悔爱上他，只恨自己无论多努力，始终追不上他，不管是年龄，还是世俗的成功，亦或是其他。
还是有点想哭的，明央喉咙发紧，将难舍的情绪压下去，眼眶发红，湿漉漉的一寸寸扫过霍兆麟俊朗的五官。
好半天，女孩匀了半分沉稳，略带哽咽声，“小叔，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央央，异国他乡，是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明央想象过无数种告别画面，当她和霍兆麟真到了要告别那一天，才发现她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她想着要做一桌子菜，将这段时间新学的手艺好好做一桌，让霍兆麟留出时间，他们好好吃一次饭，她还有许多话没说出口。
那些不能说的，就不说了，她捡能说的来说。
主要是感谢，不是敷衍的那种，而是于她生命里，霍兆麟是皎皎高悬的清月，只是略微出手，轻易就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些年，她要感谢霍兆麟，承蒙他的照顾。
又或许她喝了点酒，趁着酒意，离别前再抱一次霍兆麟。
无关风花雪月。
她幻想过的种种画面，都是面对面的说再见。
明央发现，她做不到。
当面对霍兆麟说再见，如同刮骨疗伤般疼痛。
她选了最没出息的那一种，深夜三点，明央拎着绿色行李箱，纤瘦的身影静静站在霍兆麟卧室门外。
走廊光线影影绰绰，别墅的深夜过分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
女孩瓷白的小手攥紧行李箱，像一株倔强生长的蔷薇。
明央唇瓣翕动了几下，喉头堵得发紧。
现在不适合敲门，更不适合她出声道别。
只是她发红的眼眶，泄露了明央的情绪。
不知站了多久，明央眼尾滑下两颗透明的泪，而后悄无声息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极慢。
最后，她走出别墅大门。
又回眸静静看了很久，前边一排排茂盛的三角梅，阶前的九里香和迷迭香，还有盛开了一簇又一簇的无尽夏。
他们曾在廊下听雨，露台闲谈，这里的花花草草，生长了一季，开放了一季，她见过了一年又一年。
夜风拂过明央好看的眉眼，她鼻尖蓦然发酸，霍兆麟，很抱歉，我连一句像样的再见，都没能当面说出口。
随后，约好的的士停下，明央弯腰上车，黑夜中，很快只剩下一缕青烟。
三楼卧室落地窗口。
男人一身黑色浴袍，形销骨立，透出几分沉郁落寞。
手里夹了一根没点燃的雪茄，默默看着楼下疾驰而走的的士。
玻璃窗映出男人情绪不明的脸，半天都没动静。
过了好久，霍兆麟转身，几大步，坐上床沿。
他知道她中途改了航班，也知道她离开港城的时间。
那天送东西给明央时，霍兆麟在她眼里分明看到了纠结，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明央要去悉尼读书的人。
明央没告诉他，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
那几天，霍兆麟将明央脸上的无措神情看在眼底，她似是很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霍兆麟不舍得她再为难，索性自己挑开话题，这样，她无需找任何借口，他给她送来梯子。
她想去澳洲留学，他很欢喜，他的央央一如既往地笃定，还有上进心，唯一让他心疼的是，出国这么大的事，去澳洲读书要花一大笔钱。
自始至终，明央都没对他开口过。他们之间，总是明央不想欠他太多。
明明他们曾经也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央对他话少了许多。
他打一通电话吩咐下去，很快悉尼大学附近的房子就找好了，他想给她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不用明央开口说什么，他自己送给她。
想到这里，霍兆麟习惯性伸手扯动领带，半天没捞到领结，男人垂眼，真是见鬼，他早换了衣服。
没有领带可以扯。
手又落在膝上泄了力，好半天没有动静，说好了不去打扰她追逐人生理想，他作为长辈，必须要学会目送和放手。
霍兆麟的目光又不知望向哪处，片刻后，又起身往楼下望去。
楼下别墅门口的灯，亮度很高，却分明没有明央的身影。
下意识抬头抚上喉结，男人薄薄的上唇轻轻扯动了几下，似在回味什么。
口干舌燥的感觉漫起，霍兆麟咽了下凸起的喉结，沉稳的脸色多了对自己的几分哂笑。
明央酒醉后的那次亲吻太过深刻，即使只是下意识的两次乱吻。
也许连吻都算不上。
她的举动太过青涩。
吻得毫无章法。
又喝醉了。
像小狗似的，湿漉漉舔了又舔。
女孩嘴唇滚烫，身上香气酒气交织在一起，很是好闻。
已过去了好久好久，却像长在了他的脑子里，骨髓里，每次深夜难眠，回忆起来印象过分深刻。
她喝醉了，意识不清，娇软得不行，像一坨粉色棉花糖落在他怀里，甜到他心里。
女孩酒醉的话，她落下的泪，还有洇湿的衬衣，软绵绵的，一下又一下。
没有骨头。
蹭在他怀里。
只怪他那会儿自制力惊人，压下深吻明央的冲动，她娇艳饱满的红唇近在眼前，他应该要直抵上前，深深碾压下去。
裹着她柔软的唇舌，走一遍绵绵不绝的万水千山。
他回味般，无穷无尽地咂巴，回忆着，许久，男人隐忍克制着清欲的脸，满是无奈的怅然若失。
如果她不需要他再为她做什么，那就祝他的妹妹仔一帆风顺！
忽的，桌上的手机寂寂响了两声，霍兆麟性感的喉结滚了滚，深邃眸子瞥过来，点开，嗯了一声。
“霍生，明小姐上飞机了。”
“时时跟着，保护她的安全，别让她发现。”
第54章 54 “马上飞澳洲”
九小时后, 明央准时落地悉尼，来时港城已步入夏季，热意熏人, 刚踏足这里, 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来, 带着落叶和静谧。
纤细的身影走出机场航站楼，明央拖着行李箱, 站在陌生的街头。
抬头望了眼澄澈匀静的淡蓝天色，阳光和煦温暖, 落在身上像拢着一层柔和光晕。
开阔安静的浅灰色柏油路, 车辆不多，只时不时有私家车和机场大巴经过。
等了一阵，没等到的士, 正准备点开手机叫Uber时，一道黑色身影快速落在她眼前。
明央凝神, 蹙眉望去, 是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白人, 他朝明央的方向，微微躬身, 出口便是一口流利粤语, “明小姐，我是霍生安排的司机，接您回公寓。”
她眼眸微动，怔住几秒, 公寓的事情霍兆麟能悄无声息安排好，眼下有司机来接她，也不足为怪。
明央没再推辞, 颔首一笑，白人司机极有眼力地接过行李箱，妥当放进后备箱。
坐在车里，明央点开微信，面色犹豫，想给霍兆麟发条落地平安的微信，又记起悉尼和港城，也隔了几个时差。
还是先不发了。
不多时，黑色轿车经过园区保安亭，才稳稳停在高档公寓楼下，司机连忙下车绕到后座，躬身拉开车门，又顺手拎下车后背的行李箱。
不同于港城簇挤的房子，澳洲地广人稀，这栋公寓密度很低，完全西式的建筑风格，外墙呈暖棕色，说是公寓，其实和小洋房差别不大。
她住一楼，明央捏着霍兆麟给她的烫金色公寓门禁卡，贴在磁片感应区，滴滴两声，门自动打开。
一脚踏入室内，客厅面积很大，她一人住绰绰有余，整个装修显然是精心安排的，是女孩子喜欢的奶油风。
就连靠墙的沙发，铺了一层软糯的垫子，也是奶白色，明央只望了一眼，便知霍兆麟早早安排人特意打扫过了。
要用的东西更是一应俱全，餐桌上有成套的茶具，是她惯用的几个品牌，她下意识走去盥洗室，里面也满满当当放着她惯用那几个牌子的洗护用品。
明央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霍兆麟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帮她将一切打点妥帖。
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
明央拨了霍兆麟的号码，三秒，那边接通，马上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央央，到了？”
“小叔，我到了，公寓很好，小叔费心了，我很喜欢。”明央眼眶发红，这么些年，霍兆麟对她的照顾，真正细致到了方方面面。
“喜欢就好，喜欢就踏踏实实住着，每周有钟点工上门打扫，你安心读书。”隔着电话，霍兆麟的声音更显温柔。
“嗯，我会的。”明央重重地点点头，她会好好读书，不能辜负霍兆麟的细心安排。
说完这话，电话里就静了，谁都没在说话，明央抱着手机，她觉得才离开港城一天，她已经更想霍兆麟了。
比在他身边时，还要更想。
“霍生，这份文件……”明央听到背景音里，特助说起了工作的事。
怕打扰霍兆麟的工作，明央赶紧出声：“小叔，我先挂了。”
“央央，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悉尼正式进入五月份，明央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熟悉周围的超市，熟悉附近的公交站点，熟悉视野里全是白人，还有周围嘈杂的英语环境。
她习惯了早睡早起，独自买食材做饭，偶尔买一杯咖啡静静坐一下午，手里随时翻开一本书。
五月中旬，学校那边发来邮件，要求今早完成线上注册，选课，提交资料的确认。
明央对照要求，一一完成，还顺便将专业的课程安排打印出来，不像国内教材学校会发。
澳洲这边的教材得自己解决，要么自己出钱买新的或者二手的，也可以去图书馆借不用花钱。
偶尔和黄慧敏，还有三人小群聊几句，但聊得也不多，有时差，再加上都挺忙，聊着聊着微信又安静下来。
偶尔也会盯着霍兆麟的微信对话框发呆，回神后，明央细指飞快锁上屏幕。
六月正式入学，有了五月份的过渡，没费什么力气她很快适应了悉尼大学的课程。
唯一不适应的是悉尼的天气，才刚入学，已经迈入初冬，昼夜温差极大，不比港城天气的炙热。
这里经常灰雾雾的，阴天居多，上课前还是好好的，下课回宿舍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五点天黑，明央也不敢在外多停留，一般上完课还早会去图书馆，太晚就直接回公寓，两年的留学生活，学习时间非常紧张，明央不舍得浪费一点点。
学校各色人种都有，食堂的饭菜五花八门，作为最纯正的东方胃，明央吃不太习惯，她偶尔去食堂只为填饱肚子，也不管吃了什么。
下课后回到公寓再认认真真做一顿好的，心满意足吃一餐。
偶尔也会碰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想起许多事情，想起爸爸妈妈，想起初遇霍兆麟的自己，又想起考上港大，霍兆麟其实比她还开心。
她能看出来，虽然霍兆麟没表露。
那些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越想越清晰，再记起自己这会在悉尼，不免有了恍惚感。
明央的导师是位白人女性，单身，性格严肃又活泼，常戴一副银色老花镜，她气质像伍尔夫，毕生奔走致力于消除针对妇女的贫穷、暴力和涩情侵害。
悉尼大学的留学生以南亚的学生居多，明央作为以勤奋、努力名声在外的中国留子，深受这位女导师的关注和青睐。
尤其明央在港城青少年协会工作过一段时间，各种关于女性的权益侵害案例，她更有心得体会，写出的讨论报告也更得心应手。
这天，临下课前，导师布置了小组作业，每组题目不同，四人为一组。
明央那一组还有两位印度和乌干达的女孩，还有一位澳洲本土的白人男孩。
他们这一组抽到的题目，是关于美丽国警察持枪无端端射杀车内白人女士的国际热点新闻，看完新闻，明央蜷了蜷手指，陷入了沉默中。
这个世界割裂得明显，有人整天沉溺于情情爱爱，有人担心明天的考试，有人饿着肚子喝不到干净的白水，还有的人只是坐进车里，无缘无故就丢了性命。
同一个世界，悲喜却如此不同。
四人围坐在靠窗的圆桌上，印度女孩率先发表言论，“这件事太离谱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想开车回家却遇到了这群恶魔。”
沉默了好一会，乌干达女孩皱眉分析道，“没办法，美丽国警察拥有绝对的权利，只要感觉到有可能受到伤害，就能直接拔枪保护自己的生命，可那位女士双手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方向盘，他们眼睛是瞎的。”
随后，三人又继续讨论了一阵美丽国警察的暴力执法，旁边的白人男孩视线望向一直沉默的明央，明央扫过众人，手指抵着书本。
“切入点我更倾向于这个：女性在公共场合的弱势困境，不止暴力执法，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照片或者新闻，比如《胜利之吻》那张照片，浪漫的氛围之下是男人对女性的强吻。”
二战结束，停战的消息传遍全世界，纽约时代广场也陷入了兴奋当中。
一位情绪高涨的水兵，听闻停战的消息太过兴奋，随手拽住身边素不相识的女孩，当众强行拥吻，随后这张照片传遍世界，被取名为《胜利之吻》。
印度女孩也疑惑地问明央，“难道他们不是情侣？”
“不是，我最开始看到这张照片，也以为是情侣，后来了解到照片背后的真相，这位女士在公共场合未经许可被陌生人骚扰强吻，这是明晃晃的性暴力。”
“所以，这和我们讨论的白人女士被无故枪杀，内核相同，女性的困境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方方面面，都应该涉及到。”
……
下课铃声响起，明央收起书包，准备从教室出来，她起身，那位金发碧眼的白人澳洲本地帅哥也连忙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他看着女孩纤瘦的背影，乌黑的长发盘成丸子头，素着一张五官精致的巴掌脸，眼眸漆黑灵动。
推开门，外面气温又降了，还在下雨，裸露在外的手腕立刻裹上几分冷意，她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
白人男孩视线慢慢往上移，她有一张很好看的东方女孩面孔，眉眼温柔，就连额前翘起的绒毛，都多了几分可爱。
明央还站在屋檐下，想等雨小点再回宿舍，抬眸看了看淅淅沥沥的雨，秋风卷着雨丝斜斜扑进来，像没有停的时候，她一手张开遮住额头，正欲往外冲去。
旁边的白人男孩一把拉住了她，他嘴角带笑，面色有几分担忧，“明，下雨了，我送你。”
明央瞥一眼握着她手腕的白人男同学，那人立马撤回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抱歉，不是有意冒犯，我担心你淋雨会感冒。”
走廊拐角僻静处，两道身影将自己彻底隐在墙后，方才他们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位低低爆了一句，手快摁下照相机，连续拍下好几张照片。
“这怎么搞？霍生将明小姐眼珠子似的护着，她来澳洲没多久，就和白人男同学谈起了恋爱，这事要传到霍生耳朵，怕是要掀起巨大的风浪了。”
另一位显然不赞同，皱眉分析道，“霍生只安排我们保护明小姐的安全，没说其他的，你这照片也没必要让霍生知道，万一是我们画蛇添足了，又去哪里找钱这么多又轻松的活。”
“你懂什么，二愣子似的。”拍照片那人懒得同他辩，眼睛转转，又觉得同事说得很对，万一自己揣测错了霍生的心思，丢了这份清闲又高薪的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行，我再想想，这些照片到底要不要交给霍生。”
明央婉拒了男同学要送她回家的建议，他也没让明央立刻离开，高出她半个头的男生，站在明央跟前，俯身，磕磕碰碰地表白，“明，我是里奥，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一脸紧张盯着明央，耳根泛起浅红，心底忐忑，他好喜欢明央，喜欢她的一举一动，喜欢她的笑，喜欢她在分享小组作业时的神采飞扬。
明央莞尔一笑，“里奥，这是我们第二次做小组作业，所以我认识你的。”
听到这里，里奥微微松了一口气，语气虔诚，“那我能不能喜欢你？”
都说中国女孩害羞内稔，他本想先从明央身边的朋友做起，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
但还是忍不住想先表白，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明央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礼貌拒绝道，“不好意思，里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没打算谈恋爱。”
里奥脸上的光立马暗了下去，却还不肯死心追问，“那……只做朋友可以吗？”
“可以，里奥，很高兴你是我的朋友。”
~
周六的早晨，明央早早起床，她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个新鲜三明治，洗了一把蓝莓，冲了一包速溶咖啡。
解决完早餐后，她换上简单的毛衣牛仔裤，外面罩了件咖色风衣，衬得两条小腿纤细笔直，看起来明雅又清丽。
挎了个简约款的帆布包，她坐上地铁，要去悉尼近郊的豪宅别墅区，这是她在学校敲定的工作，给一个外国小孩教中文。
比起悉尼其他的兼职，教中文是所有兼职里时薪最高、最轻松的。
明央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一份简历，便得到了上工机会，不过还得通过今天的试课才行。
明央走出地铁站，成片高大的桉树在马路上沿街而立，走出五分钟，就到了遍布独立别墅的小区，一幢幢白墙灰瓦的别墅，高档，洋气，处处透露出极致富贵的奢华。
沿着泊油路往里走，明央按照地址找到了其中一户别墅，摁动门铃，很快有了回应，是菲佣出来开的门，明央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菲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请等一下。”
明央点点头。
大约五分钟，菲佣走来开门，侧身让出位置，邀请明央进屋，“麻烦等等，我去楼上请太太。”
明央站在客厅，眼神没有乱看，只是目之所及，全屋装修大气，雅致有格调，高品位。
没多久，从二楼缓缓走下来一位穿着高定裙子的女人，莫约三十多点的年纪，身段优雅，气质也很不错。
她径直走到明央面前，眼神打量了她一圈，真是个宁静漂亮小姑娘，而后开口，“你是明央，悉尼大学的留学生？”
一口纯正的京腔普通话。
明央点头，用中文回答：“是，我是明央，这是我的其他补充资料。”
说完，将手里提前准备好的个人补充资料，递了过去，舒知接过，做着好看美甲的细指头翻了翻文件。
须臾，再抬眼望回去，嘴角噙着热情的笑，语气亲切。
“不用拘束，我也是中国人，来澳洲读书后来认识了我的先生，现在定居在这边，我小孩八岁，男孩，不喜欢说中文，和我父母搞视频，两代人言语不通无法交流，我想着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学点中文。”
“时薪就按我们说好的，男生调皮，麻烦你多点耐心。”
说起自家的小朋友，舒知满脸无奈，许是没有中文环境，无论她怎么努力教他，卢卡斯就是不愿开口说中文。
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好几位家教，她对明央很满意，不管是她的学历还是她给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人和人靠的是眼缘。
这是第一面，舒知挺喜欢明央的。
明央因为对方是中国人，也多了几分亲切感，“没问题，舒太，我会尽我所能。”
“好，我让小朋友下来，卢卡斯，”舒知对着楼上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动静，她只好吩咐菲佣，将卢卡斯带下来。
“舒太，不介意的话，我自己上楼，我包包里准备了一些中国特有的小玩意，你看。”
明央打开帆布包，拿出几个中国文创产品，有小男生喜欢的木质孔明锁，变脸小玩偶，还有航母的主题小摆件。
“这些准备送给卢卡斯，希望他能喜欢。”明央将这几样小东西放在掌心，她也是特意选的，希望卢卡斯小朋友会喜欢。
舒知看着明央手心的小物件，心底更是添了许多好感，小姑娘不仅气质不一般，还特别细心周到，就连送给小朋友的玩具，也懂得先让家长过目。
实在太有分寸感。
舒知眼神柔和，唇间带笑，“明老师，你太费心了，等我先生回来，等下吃了午饭再回去，行吗？”
明央弯了弯唇，没直接答应：“多谢舒太，等授完课。”
“还有，不用再试课了，以后你就是卢卡斯的中文老师。”
“谢谢舒太。”
这时，楼上菲佣牵着一混血小男孩走来，蓝色眼睛，金色头发，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见状，明央抬脚上前，蹲下身，好看的眉眼与小孩平视，将小玩具一件件递给男孩。
“ 卢卡斯，这是老师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原本气鼓鼓的男孩，视线落在玩具上，眼神发亮，别扭的神情一扫而空，用软糯的英文回答，“我很喜欢，老师。”
“卢卡斯，想不想知道玩具的名字？”
“嗯嗯，想知道。”卢卡斯视线直直盯着玩具。
“好，看老师口型，跟老师说，”明央引导他，拿起其中的航天玩具，“航—天—玩—具。”
卢卡斯：“航天…玩……具……”
明央：“很棒，航天玩具。”
卢卡斯睁着蓝色眼睛，认真看着明央的口型，奶声奶气再说了一次。
舒知站在一旁，见明央轻轻松松就讨得了卢卡斯的欢喜，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卢卡斯，明老师是从中国来的，你要好好跟着明老师学中文。”
紧紧捧着三个玩具的卢卡斯重重点点头。
明央牵住他的手，“老师带你去房间，我们学更有意思的中国文字，好不好？”
卢卡斯高兴应允，乖乖跟着明央上楼。
……
两小时的上课时间飞速划过。
卧室里，明央陪卢卡斯整理玩具，叮嘱他记得复习。
八岁小男生重重点点头，有些不舍的问明央，“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明央伸手拍拍他的脑瓜，笑着说，“老师明天还来哦，所以今天教你的，你要记得。等明天老师考你时，如果答对了，会奖给你另外的小玩具。”
“好耶。”
从卧室出来，明央轻轻顺着旋转楼梯下来，这套别墅挑高的空间，视野格外开阔，外面是错落有致的私人花园，绿植打理得相当有特色。
刚走到楼梯转角，明央想着要跟舒知女士打个招呼，一道意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明……明央？”
里奥错愕地看着明央，面色闪过一丝惊喜。
明央扶着实木雕花的手蜷了蜷，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里奥！”
男生身形挺拔，穿着简约休闲，金发碧眼的立体轮廓在灯光中格外显眼。
他漂亮的蓝色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女孩，显然没料到，会在自己哥哥家别墅里遇上她。
沙发上，舒知正和身形高大，气质沉稳的白人先生低声说话，他是里奥的哥哥，也是舒知的先生。
两人听到里奥惊讶的话，不自觉看去。
舒知放下茶盏，“里奥，你认识明老师？”
里奥挠了挠脑袋，目光腼腆，“明央是我同学。”
惊讶一瞬即逝，明央眼神恢复清淡，面容平静。
“里奥，太巧了。”
“周末来哥哥家玩，没想到能遇上你，我也觉得好意外。”
舒知眼神在两位年轻人身上打转，视线落在里奥发红的耳垂，脸上掠过了然的笑。
她凑到先生旁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先生听闻，回报了她一个肯定的笑，舒知耸耸肩，心里有了主意，索性决定助攻一把。
舒知起身，走到明央跟前，热情邀请她留下来吃饭。
明央连连摇头，她分得很清楚，舒知是她的雇主，她留下来吃饭太不合适。
见明央拒绝，里奥也加入了战队，言语恳切：“明央，就留下来吃饭吧。”
两人邀约盛情，语气热切。
明央还是摇头。
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刚上完课的卢卡斯从房间跑出来，顶着一头柔软卷发，冲到明央身边，牵住她的掌心，软糯开口，“老师，一起吃饭。”
他仰着可爱漂亮的小脸，眼神满满都是期待，她性子内敛，不擅长过分推辞别人的好意，此刻被三人的目光热切望着，又实在拒绝不了卢卡斯的眼神。
她弯了弯唇，点头。
“耶，老师和我一起吃饭。”卢卡斯蹦蹦跳跳牵起明央的手，向豪华的餐厅走去。
～
七月初的港城。
霍氏集团顶层豪华办公室。
晚上九点，冷空气抵达，一下子降温十多度，一尘不染的全景落地窗被雨丝沾满，透过朦胧光影，更显清冷。
霍兆坐在办公桌前，眉眼低垂，长指翻动手里一份机密文件。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特助脸色紧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信封，面色迟疑：“霍生，明小姐的照片，要不要看看？”
一直跟着保护明小姐的那两人，拍完这摞照片后，两人意见不统一，迟迟没商量出结果。
最后还是拍照那人想着先将照片交给特助，特助一收到照片，暗叫不好，打印出来急匆匆来了霍生办公室。
此时，他内心也有几分忐忑，万一霍生暴怒问他有没有看照片，他得谨慎回答才行。
照片他看了，还不止一眼，应该是快速抓拍的照片，好几张动作幅度不大，都是金发碧眼的男同学紧抓着明小姐手腕的动作。
他也不知道会如何……只知道被霍生宠成眼珠子的明小姐，这是谈了恋爱的节奏？
如果真是这样，三十四岁的霍生怎么办？他不是一直在等明小姐长大么？
别人看不出什么，以为霍生不近女色，他天天跟在霍生后面，还能不了解么？
明小姐简直是霍生的命根子。
霍兆麟掀起眼皮，平静无波的眸子瞥过一抹微动，手指拿出照片，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寒雾。
凛冽，骇人。
随着细微的动作，偶尔传来窸窣声响，特助眼眸垂地，不敢抬头去看霍生的脸色。
照片上，他亲手娇养长大的女孩，正被年龄相仿的男同学紧扣手腕，两人神情自然，姿态亲密，任谁看都直觉这是一对小情侣。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
最后一张。
一摞照片全是小情侣十指紧扣的亲昵动作，一张张快要刺瞎霍生的眼睛。
心烦意乱、憋闷，各种难受的情绪涌上心头。
才去澳洲，就谈了小男生么做男朋友？
明央醉酒告白的一幕幕闪过他脑子，他忍不住回想，要是当时他不管不顾也吻回去就好了。
哪里还有小白脸的事？
“霍生，这事怎么办……”半天特助都没再听到动静，只好麻着胆子，抬头望向霍生。
特助打断了霍兆麟的思绪，他抽神出来，一言不发。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他的身体，他的内心都比他更先认识到，他对明央的喜欢。
只要见到明央，哪怕再累，再辛苦回来，血液里也会翻腾着幸福的小确幸。
有明央的地方，他的身体也会不自觉静下来，多了一股宁静之气。
这么些年，他唯一的耐心都给了明央，哪怕旁人眼里的霍兆麟，就是冷血至极的人物。
都活了快三十五岁，霍兆麟只感觉自己白活了，没活明白，也没活透。
他早就喜欢上了明央，喜欢上了自己资助的女孩，可明明各方面他们都不般配……
他大了她将近十一岁，一把年纪，在她面前除了有点钱，再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就这样的他，也想染指自己亲手资助的女孩。
亲吻她。
ooxx。
在明央告白之前，霍兆麟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喜欢，她年纪太小，又不懂得隐藏情绪，一点点喜欢，全在她眼睛、脸上。
之所以他没说什么、做什么，他以为明央对他的喜欢，可能只是青春期少女对爱情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会喜欢他，也迟早会喜欢别人。
青春期的喜欢，做不得数的，也长情不了。
等她长大就好了。
他会一如既往守护着她，因为这么多年，守护她，爱护她，已经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改不掉了。
他也没打算改。
当那晚明央蹭在他怀里，女孩软软的，香香的，一缕一缕的甜丝丝，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刺激着他脆弱不堪的自制力。
她用力亲吻他喉结时，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把女孩从怀里，硬生生推了出去。
身体里偶尔翻涌的紧绷起伏，其实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有正常的需求，他想做点男人该做的事，将她深深融入自己身体里。
拆骨入腹。
一点点吃///下她。
做尽情侣之间爱\\\做的事。
霍兆麟喉结微动。
灼热的眼眸再次落向刺眼的照片，微微用力后，一摞照片被撕得稀巴烂。
他不想掩饰男人恶劣的占有欲，就那个小白脸，他也恨不得亲手撕碎才好。
男人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一旁屏住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特助，亦步亦趋跟上，“霍生，有什么指示？”
“通知机组，马上飞澳洲。”
第55章 55 “谁是你小叔？”
眼看小组作业的DDL日期将近, 还有三分之二没有完成，四人不常碰面，有些问题无法探讨。
明央盯着群里不断跳出来的消息, 眉头轻蹙, 指尖划过屏幕, 另外三人有种着急忙慌的感觉。
这是为完成小组作业，特意拉的群聊, 几人在群里七嘴八舌商量，要么去学校图书馆, 只是最近占位高峰期, 如果要等位置出来，更浪费时间。
印度女孩提议去咖啡店，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 乌干达女孩觉得太容易分心，毕竟不是学习的环境。
聊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没定下来。
明央看着群里的聊天, 思忖了一会儿, 斟酌一下，细指敲着手机屏幕, 【不如来我公寓, 离悉尼大学很近，走路五分钟，方便我们当面讨论作业。】
消息一发，其余三人纷纷发了个嗯嗯的表情。
乌干达女孩： 【真的可以吗？那太方便了, 会不会打扰你？】
明央：【没问题。】
印度女孩，【谢谢你明，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
里奥更是直接, 直接在群里让明央将位置发出来，然后回了个OK的手势。
三人一拍即合，约定二十分钟后到明央家集合。
最先到的是印度和乌干达女孩，两人循着导航走来，远远便看见坎珀当壹号御庭公寓的外墙，在寸金寸土的悉尼大学附近，格外显目。
整栋楼是极简风格，却能看出高端洋气上档次，处处透出奢华的低调。
两人边走边忍不住惊叹，下意识顿住脚步打量，奢华亮堂的入户大堂，就连水晶吊灯都特别明亮一尘不染，空气里萦绕着好闻的香气。
乌干达女孩艳羡地左看看，右看看，“明住的公寓好豪华。”
印度女孩轻轻点头，认真欣赏精致的陈设，低调奢华的装饰，深受震撼。
恰好明央拉开门，便看到站在一楼的两人，明央将两人带进公寓，她们又被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吸引。
两人刚坐下，里奥也赶回来，小组四人终于凑齐。
不同于两位女孩，总小小声讨论明央住的公寓环境，他视线扫过沙发垫子，茶几，这都是瑞典的大品牌，不是有钱成为会员就能买到的。
里奥已然猜出明央家境不一般，她性格素来低调素静，平日里待人又温和，处处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张扬。
只是他不懂，既然明央生活不错，为什么还要做家教？单纯是为体验生活？
明央热情招呼他们坐下，唇角弯了弯，“你们先随便坐，随便看看，我去帮你们冲几杯黑咖啡。”
“谢谢。”
“辛苦啦，明。”
明央笑着点头，转身走去隔壁的厨房，中岛台山的咖啡机，是霍兆麟早早安排人买来的，她一贯用得少。
咖啡机旁边的玻璃罐子，装着印尼苏门答腊野生麝香猫咖啡，是百年经典收藏款，品质上乘，颗粒饱满，是咖啡界的天花板，价格昂贵，堪比黄金。
明央洗手，挽袖，拿起咖啡罐倒出适量咖啡，放入研磨机，细指摁下开关，很快研磨机将咖啡细细磨匀，浓郁的咖啡香漫入空气里。
随着研磨机发出细细的轰鸣声，明央垂眸，思绪一下子飘远。
她第一次亲手研磨咖啡，是霍兆麟亲手教的，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周末，阳光洒满角落，她从卧室出来，望着外面的阳光，突然有想喝咖啡的冲动。
平常都是张阿姨或者佣人准备的，这次，她想自己试试。
喝一杯手作咖啡。
她不太懂咖啡，也没亲手做过，站在咖啡豆面前手足无措。
忽然，对面走来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霍兆麟身上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想做咖啡？”
“小叔，我想试一试。”
“小叔教你，先教你辨咖啡豆。”男人大手拿起咖啡罐，倒出几颗，又示意明央伸出掌心。
女孩听话照做，乖乖伸出掌心。
须臾，几颗黑色咖啡豆就滚入明央掌心。
“小叔，咖啡豆不都看起来一样吗？这要怎么辨？”
“你仔细看看，每一种咖啡的品相色泽，饱满度，都不一样。”
他长指捏起明央掌心的一颗，男人气温灼热，擦过女孩掌心的皮肤，惹得她心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教明央辨认每一款咖啡豆，教她认识咖啡豆的品相，最后又教她做咖啡。
现在她不仅能认咖啡，还能做好咖啡，只是霍兆麟，不在她身边了。
真的好想他。
好想……好想……
研磨机停下，明央的思绪回笼，手里动作没停，冲泡好，立时氤氲的咖啡香随着明央从厨房飘到客厅，每一寸空间都染上了咖啡的香气。
明央将咖啡，一一递到三人手里，印度女孩喝了一口，一脸满足，“太香了，第一次喝这么香的咖啡。”
四人又就着咖啡闲聊了一会，喝得差不多了，围坐在茶几周围，一一打开电脑和资料，马不停蹄写作业。
七月是悉尼的冬天，太阳一落天很快擦黑，外头气温连降好几度，好在公寓里暖气充足。
一口气写到九点，作业即将完成，只剩下点要收尾的部分，印度女孩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对面的三人同时望向她，她不好意思说，“我饿了。”
里奥也说自己饿了。
从下午写到这会，都是高消耗的年轻人，其余两人也饿了。
这几天明央忙着作业，没来得及去超市采买，冰箱里空空的，点外卖的话，送过来也要一小时起步。
印度女孩和乌干达女孩商量后，让里奥和明央留下来完成收尾工作，她俩去外面买饭回来。
两人出门，公寓里立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明央和里奥。
女孩面色沉静，垂眸打字，蓝色的电脑荧光映着她温柔的侧脸和五官，一件白色毛衣，勾勒出玲珑曲线。
她太认真，没注意对面里奥打量的眼神，男生没打扰她，也安静完成剩下的作业。
屋里只有翻动资料的声音，还有键盘的敲击音。
晚点九点半，一辆黑色布加迪停在坎珀当壹号御庭公寓楼下，高大车身拢在湿漉漉的冬夜里，雨丝淅淅沥沥落下，行成细细密密的雨雾。
霍兆麟推开车门，手中撑一把长柄伞，挺拔的身形裹着寒夜的冷意，步履沉稳，一步步拾级而上，调皮的雨丝落在他肩膀，衬得他整个人疏离又优雅。
抬手摁响门铃。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金发碧眼的里奥看着门外一身深色大衣的男人，他直觉对方也是中国人，气质不凡又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霍兆麟墨玉的眸子定在里奥身上，眼底瞬间覆上寒冰，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
年纪小小，唯一的优点只堪堪年轻，松松垮垮的卫衣穿着，完全撑不起什么都样子。
冬天大晚上，这人还在明央的公寓，没有一点男德。
愣神了半秒，里奥也对上他的视线，对方射过来的眼神凌厉，压迫感太强，僵持了几秒，里奥明显不是对手。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里奥败下阵来，转头，朝屋内喊了一声，“明，外面有人找你。”
“嗯，我马上来。”茶几处，明央轻快合上电脑，趿着棉拖鞋匆匆走来。
须臾，女孩漆黑的视线，撞见了撑伞伫立的霍兆麟，僵在原地。
明明撑了伞，也没好好打，伞偏向一边，一半的肩膀湿了。
“小叔？”
他怎么大晚上来了悉尼？
发生了什么？
明央茫然又无措，里奥也学过一点中文，半吊子水平，他听懂了明央的称呼，便跟在她后面也喊了声小叔。
听闻，霍兆麟身上更冷，男人眸色更沉，他慢条斯理冷冷扫过里奥，薄唇轻启，问明央，“这是边果？”
“我小组同学，里奥，一起在写作业。”明央赶紧解释。
得到满意答案，霍兆麟紧绷的脸色好了些，再懒得多看他一眼，径直伸出长臂，明央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的细腰被霍兆麟紧紧揽入怀里，随后男人长腿一蹬，大门合上。
里奥被关在了屋外。
明央后背贴在他怀里，他掌心微凉的温度漫上她的肌肤。
明央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不知怎的，转瞬间，她后背抵上墙边，霍兆麟牢牢将人锁在一方之地。
“小……”红唇刚刚张合，霍兆麟心头醋意上升，一贯的冷静自持已然碎得干干净净。
他一向情绪不显，却一次次为明央破例，心底陡然升起的燥意醋意，让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微凉的薄唇强势覆下，将明央没说完的话也囫囵咽下，舌头长驱直入，肆意碾压，厮磨，入侵，尝到了女孩唇齿间浓郁的咖啡香气。
霍兆麟吻得又凶又狠，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密不透风包裹着明亮，明央喘不来气，下意识往后缩。
却被霍兆麟一手扣住脖颈，他的吻再次加深，明央动弹不得，软热的小舍，彼此交缠，明央呼吸紊乱，身子不禁颤栗了一下。
明央胸膛剧烈起伏，氧气只进不出，她小脸憋得通红。
察觉出明央透不过气，霍兆麟恋恋不舍放开女孩柔软香甜的唇，薄唇贴着女孩泛红的耳垂、鼻尖，又在她额头处流连，薄唇慢慢描着她的唇形，然后，停下。
明央小脸通红，不敢抬头去看霍兆麟熟悉的脸，她悄悄别开距离，慢慢放缓呼吸。
脑子里天人交战。
霍兆麟为什么会吻她？
还这样突然？
他们是可以接吻的关系吗？
明央压下各种情绪，察觉到霍兆麟的触碰越来越热，又怕他再来一次，幽怨地抬起眼眸阻止他：“小叔？别了吧。”
被吻过的女孩，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娇憨，还有纵容和依赖。
明央的举动极大的满足了霍兆麟，大手揉搓她后颈那处细腻的肌肤，看着被他吻得肿起的红唇，漆黑的眸子含着水雾。
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娇气诱人模样。
刚刚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深入，霍兆麟眸光幽暗，喉结滚动，艰难压下身体翻腾而起的躁动。
男人紧搂着她，低低嗤笑，声音低哑，呼吸热得烫人，“谁是你小叔？嗯，外头那人知道你和小叔亲过吗？”
话音刚落，明央的眼泪却簌簌地扑落，睫毛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控诉：“小叔，你欺负人。”
怎么能随随便便吻她呢？这是她的初吻。
明央紧紧咬唇，唇上还留着他刚刚热吻留下的温度，又不知要怎么面对霍兆麟，整个脑子是乱的，只能偏头落泪。
看着明央落下的眼泪，滴滴砸在他手背，顿时霍兆麟僵在原地，手足慌乱。
他觉得自己刚刚亲她，确实不够男人，自责深深涌上来，这个在港城说一不二的男人，大手微抖，略带薄茧的指腹，一下又一下，笨拙拭去女孩眼尾的泪。
“别哭了，我不是欺负你，央央，愿意和小叔在一起吗？”
明央顶着湿漉漉的眼眸，茫然眨了眨，霍兆麟的话，她字字听懂了，却……
是她认为的在一起吗？
女孩细白的手指搅了搅，轻问，“哪种在一起？可你不是要和苏姐姐结婚了吗？现在又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我……”
她明明看到霍兆麟在半岛酒店，接走了从美归港的苏曼宁，她亲眼所见，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