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珠竖着耳朵在一旁听,本想反驳一间房不方便,可转而又听到她娘说羌人,于是只好作罢。
看来男女大防在穷人家是不存在的,大不了到时候拉个草席把床位隔开,反正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像是现在和大家挤在一起睡觉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现在自己十二岁,但严重营养不良,就这光景,怕是到十五六岁,大姨妈都未必会来。
但退一步想,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吃不饱穿不暖的,真来了大姨妈,还不知道要怎么熬呢?
乱七八糟想着,又或许身体还是未成年,她听着爹娘的声音,很快就睡了过去。
身旁,听着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阿言朝她又靠近了两分,伸手按了按盖在两人身上的破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一家子都被一阵悲戚的惨叫哭声惊醒。
慌乱中陈生武警惕地摸到藏在枕头下的柴刀,“别慌,我去看看。”又往阿言怀里塞了根棍子,“你是个男娃,是爷们,好生看好你娘和宝珠。”
瘦弱地阿言握紧棍子,“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娘和宝珠姐的。”
按理这个时候陈生武应该守在自家媳妇孩子跟前,但又担心有野兽进村,他便是个半吊子,但好歹能出一份力。
窝棚外面,全是杂乱的脚步声,陈宝珠摸到鞋子套上脚,“娘,阿言,咱们也起来看看吧。万一真有事,还能搭把手。”
“死孩子,你急什么,娘先出去。”叶枣枝一把抓住她的后颈,先钻出窝棚,摸到火塘前,将火重新点起。
陈宝珠和阿言紧随其后,借着火塘里火星子的那点微光,但见她爷奶手忙脚乱地从窝棚里爬出来。
陈老太望着那传来凄厉哭喊声的西边,“额滴老天爷,怕不是老山猫来村子里捞人吃了。”
陈老头眯着眼,一脸的忧心忡忡,“瞎嚷嚷。”眼见着陈生银到火塘边来取暖,抬脚踹去,“老三,你去看看什么个事儿?”
“我不去,要真是有狼,我这身板子也是去送命。再说二哥和老四不是去了么?”声音传来的时候,他就瞧见老四他们去了。
陈宝珠倒是想去,但被她娘和阿言一左一右按得死死的。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窝棚里出来,围坐在火塘四周,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陈生金气喘吁吁跑来,满脸凝重,不等大家开口问,“你们都起来了正好,今晚别睡了,有狼群摸村子里来了,西边上四叔公两老已经没气了,跟他们一个窝棚的孙孙全都被拖走,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救。”
他一口气说完,便朝陈生财叫道:“大哥,你带着锁娃狗娃和我一起去,还有老三你也赶紧走。”
陈生财家的大儿子锁娃十四岁,算是大孩子了,二儿子狗娃也十二,所以陈生金便把他们一起叫着去找人。
都是一个族里的,陈老头反应过来,起身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指望老天爷保佑,孩子没什么事才好。”
但陈宝珠大伯母刘大翠却一把拽住两个儿子,“都这么久了,那么小的孩子叫狼拖山里去,哪里有活命的机会,你们要去自己去,别叫我们锁娃和狗娃跟着去冒险。”
三伯母汪麦花也扯住自己男人陈生银,“我们家仓娃还小,也不能去。”
陈生银本来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懒皮子,当即就坡下驴,“是啊,二哥,我们家仓娃小,夜里还尿床呢!现在还闹了狼,要是起夜,我得起来看着。”
救人如救火,陈生金没得闲工夫这里浪费时间,见他们根本不想去,便和陈宝珠几个看来,“四弟妹,宝珠,老四跟去救人了,别担心。”又看朝陈老头:“爹,这黑灯瞎火的,你也别去了。”
最后,他只带着大哥陈生财去帮忙找孩子。
说起来,也亏得他们为了抓虫子,去绵山找了松油来,做的火把足够多,这会儿都派上了大用处。
只是哭声和远处传来的狼嚎声,叫陈宝珠心惊胆颤的,她一直都十分清楚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有多危险。
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一次羌人进村洗劫。
但大约那次早有防备,躲了过去,损失的都是身外之物,所以感触并不是很大。
然现在听着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睡梦里被狼悄无声息咬死了,她怎么能不害怕?那几个孩子,更被野兽做食物一般拖回去储存,是死是活也不知。
几个小时前,还在村口的废墟遇到,豆芽菜一样的他们还口齿不清地叫着自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