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玩的事还得一会儿说,先得把小崽子送去读书。霍去病熟练地将刘据的脑袋按在怀里,免得小孩子去天禄阁到处与人打招呼。
可他低估了刘据的人缘,今天有不少文士和大臣主动上前来招呼小孩子。
刘据开心得眼睛都快笑成一道缝了,挨个握手回应。
“大皇子吃饭了吗?”
“吃饭啦,多吃了一个肉饼呢。你吃饭了吗?”
“臣起得早,没来得及吃。”
刘据有点担忧,探身过去摸摸那人的脑袋:“我明天来读书给你带点饼,好吗?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呢。”
众人失笑,把小孩子都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霍去病试图放空自己,却还是被四面八方的笑声吵得头疼。他抓紧机会穿过人群,把小孩子塞进东七室里,自己也进去躲躲清净。
不多时,董仲舒也腿脚不大灵活地进屋了。他脱下厚重的外袍,在炭火边熏烤一会儿,免得把凉风带给小孩子。
刘据不知道董仲舒的用意,还以为老师冷了,哒哒哒抱着自己的小水杯跑过去:“老师喝温暖的水。”
董仲舒笑了笑,扶着刘据坐下:“大皇子还记得昨天学了什么吗?”
刘据有点心虚,抠着小手镯,叭叭昨天董仲舒口头讲述的东西。但他一写字就懵了,想不起来怎么提笔。
即便如此,董仲舒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小孩子能记住那么多事情。他点头夸赞了两句:“写字认字的事情不着急。”
刘据被夸得满脸发热,蹭过去抱住董仲舒,把脸埋在儒生长袍里,羞涩道:“我最喜欢老师啦。”
霍去病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就出门了。
“表哥!”刘据扭头去抓霍去病。
霍去病充耳不闻,反手关上了门,留下一句:“一会儿来接你。”
董仲舒被热情的小孩子抱得半天才回过神,第一次和学生如此亲昵。他下意识揉着膝盖,寻找措辞:“今天大皇子刚从长乐宫回来,心绪不定,不着急学东西。复习一下昨天的课业吧。”
“好。”刘据犹豫了下问道,“老师那么厉害,知道我的卫青舅舅什么时候能回来吗?我们都很担心他。”
董仲舒道:“匈奴的军臣单于年初刚病逝,现在匈奴内乱,左谷蠡王伊稚斜想要取代太子成为新单于。边境不太平,估计长平侯得过几个月才能回来。”
“匈奴!”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他早上听父皇和祖母吵架说起过,虽然没听懂全部话,但能感觉出父皇的难过和痛苦。
董仲舒不明所以。
刘据张开双臂,又对董仲舒求抱抱。
董仲舒有点招架不住热情的小孩子,下意识去抱小孩儿。回过神后,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生怕吹化了这软软的小东西:“大皇子不要害怕。”
刘据道:“我不害怕,但是我很担心父皇,他好像很害怕匈奴人。”说着他吸了下鼻子,趴在董仲舒肩头蹭蹭脑袋。
董仲舒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尴尬地笑道:“陛下,陛下……”他也不会说什么阿谀奉承的话,磕磕绊绊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小孩子。
刘据继续闷声道:“他刚才好不高兴的,可是我不敢去哄他,怕被揍屁股。老师被揍过屁股吗?很痛的,我会嗷嗷哭。”
董仲舒哭笑不得,拍着刘据的后背,轻声安抚:“大皇子关心父亲,怎么会挨揍呢?一会儿臣教您多学几个字,到时候能让陛下开心开心。”
“好!”刘据决定一会儿出宫玩的时候,再给父皇带点礼物,这样父皇会更加高兴。
温室殿内,刘彻衣裳散乱斜靠在床榻上,面前是翩翩起舞的美人们。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脑子里一时是方才与太后争吵的画面,一时又是前世浑浑噩噩的噩梦。
一时有人在他耳边喊:“太子起兵反了!”
一时有人在他耳边喊:“太子自戮于泉鸠里。”
一时有人在他耳边呼唤:“父皇——”
刘彻随手往嘴里灌酒,眼睛里的红血丝不减反增,神情疲惫道:“据儿刚才在做什么?”
前天被派去监视刘据的内侍跪在旁边,紧张地小声回道:“被霍小郎君送去天禄阁读书了。另外、另外……大皇子求霍小郎君带他出宫玩耍。”
“出宫?”刘彻忽地扭头直直地盯向内侍,眼神好似吃人的猛虎,让内侍差点失禁,“去查!刘据出宫想要干什么?联络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