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2 / 2)

张汤跪坐在下首的垫子上,回道:“臣刚查到买凶的线索,结果那线人就被杀了。不过也并非全无头绪,臣以为那幕后凶手能反应如此迅速,必定身在长安。臣打算排查长安城外的诸侯王别院。”

刘彻闻言沉默片刻后,轻轻点着奏书道:“你重点去查查淮南王的宅子,去年他女儿刘陵来长安后便没回去。”

上辈子,那个刘陵就在长安城内到处结交大臣,替她的父亲淮南王打探朝中消息,内外策应谋反。后来淮南王谋反事败,刘陵也被处死。

张汤不知道前世的事,只当陛下从其他地方得知了消息,立刻谨慎应下,随后问道:“陛下,需要臣派人去查查淮南国吗?”

“嗯。”刘彻靠在桌案边,“朕这半年不打算再逼迫诸侯国,但推恩削藩的事不会拖延太久。所以你要多搜集他们的罪证,不只是淮南国。”

等时机一到,他就利用这些罪证,把他们全都削藩除国。

“是。”

刘彻道:“还有宫里前一阵的风声,是谁在传‘皇后和大皇子失宠’?你也去让人查清楚,估计也和诸侯王脱不开关系。”

“是。”

刘彻垂眸端详着张汤的端直身姿,最后目光落在那脆弱的脖颈上,喃喃道:“朕能信的人不多,你是朕最信重的。”

前世张汤也是最忠于他的人,可惜被小人陷害而自杀。后来刘彻查明真相,更得知张汤一辈子都没为他自己置办过什么家产,落得草草下葬,但那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刘彻一重生,先提前把张汤提拔为廷尉,委以重任。

“最近辛苦辛苦。过些日子,朕给你放个假,回去陪陪你的老母亲。”

张汤愣了下,没想到能从皇帝口中听到这些贴心的话。哪怕知道伴君如伴虎,不能相信君王吐露的真情,此刻也难以抑制赴汤蹈火之心。

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听见君王交心呢?就算日后陛下翻脸无情,他作为臣子也算值了。

张汤跪拜感激:“能得陛下如此重信,臣便已心满意足,哪里算什么辛苦呢?不过是查查案子,本也是臣的强项。”

刘彻抛给他一只橘子:“今天据儿去天禄阁跟董仲舒读书,还不知道读得怎么样了。走,跟朕去看看。”

“是。”提起董仲舒,张汤想起了还在狱中的主父偃,双手握着橘子跟在刘彻身后走了一会儿,犹豫问道,“陛下,主父偃还是一直那样关着吗?”

刘彻道:“你以为赵王为何检举他?真的单纯是为了些陈年旧怨吗?”

张汤思忖道:“推恩令?”主父偃主张推恩削藩,已经引得天下诸侯王憎恨了,赵王自然也恨不得主父偃暴毙。

“哼。”刘彻没有否认,“主父偃是为推恩令死的,那就得死得有价值,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明白了。”张汤听着皇帝这么无情的话,后背发寒。他不由得走神,想着自己未来会是个什么下场?或许狡兔死走狗烹......手里被捂得发暖的橘子顿时变得冰凉刺手。

刘彻抬手挥走上前来打招呼的文士、大臣,察觉张汤落后了两步,就把他拉上来:“你和主父偃不一样,有些人是信臣,有些人只是用臣。你负责审他的案子,应该知道他短短一年间收了多少贿赂?以权谋私杀了多少人?哼,让朕如何信任他?”

张汤思忖着刘彻这番话,大概猜到了皇帝的底线,恭敬笑道:“臣绝不会辜负陛下。”反正他也向来对自己和家眷要求严格,不会做出冒犯律令的事情。

刘彻好似知道张汤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叮嘱道:“以后你是廷尉了,要约束的不只是家眷,还有你的下属。不然下属犯了错,你也难逃干系。”

张汤一愣:“是。”

天禄阁到了,刘彻也就不再聊那些事,同张汤一前一后入内。屏退其他文士、大臣,二人直接去了下层东七室。

刚一到门口,刘彻便听见里面传出一稚嫩、一低沉的声音,笑道:“是据儿在跟董仲舒读书呢,学得还挺认真。”

待听见对话的内容,刘彻笑容瞬间卡住了。

“我是霍表哥的表弟!”

“大皇子入座吧。”

“我是霍表哥的表弟!”

“大皇子入座吧。”

如此重复循环,无休无止。唯一的变化就是小孩儿的嗓子有点哑了,董仲舒也话里透着疲惫。

刘彻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