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2 / 2)

卫子夫哭笑不得。

刘彻哼了一声,从小就是个骗子,一堆玩具里哪有甜糕?还把他给骗进来了,简直就是欺君犯上。

等了一会儿,刘彻便没有耐心了,正要离开却听见刘据一声惊呼。他脸色微变,迅速把刘据从箱子里拔出来。

“甜糕!”刘据笑呵呵地举着一块发霉的甜糕,圆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嘴巴里零星几颗乳牙都露出来了。

刘彻和卫子夫的脸色同时一变。

刘据对父母即将爆发的怒火一无所知,腼腆地抿嘴笑,举着胳膊,把甜糕往刘彻嘴巴里塞。

刘彻把脏兮兮的小孩儿飞快塞给卫子夫,转身就往外走。他脚步匆匆,看上去有点像落荒而逃,十分狼狈。

“父皇......”刘据有点委屈,扭头去求助卫子夫,一见母后盯着他的小手表情不善,嗖地把甜糕藏到了背后。

卫子夫磨着牙,拧了刘据的脸蛋一下:“要不是你没恢复好,非得揍你一顿。”她瞄到那发霉的甜糕一角,眼前一黑,赶紧拎着孩子去洗漱,并让宫人把刘据那一箱玩具都丢掉。

刘据挥舞着小手挽留玩具们,情绪激动下咳嗽了好几声,被卫子夫照着屁股拍一巴掌,他才老实下来。

刘彻只觉自己被发霉甜糕上的白毛绿毛给团团包围了,呼吸一口都是霉毛。

他回温室殿先洗了个澡,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矮塌上翻着“大皇子中毒案”的调查文书,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刘彻往后一靠,鹰隼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灯火,压力在无形中扩散。

周围的宫人们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声音。这一个多月来,陛下怎么越来越威严了?他们生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陛下不快。

文书竹简从刘彻手里滑落,啪嗒掉在了矮塌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温室殿中如此明显,胆小的宫人打了个哆嗦。

偏偏刘彻却没有听见,脑袋搭在矮塌的扶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可他睡得不安稳,噩梦连连,都是前世的事情。

其实他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病逝后重新回到了自己三十一岁的时候。现在的他没有远击匈奴,推恩削藩也刚刚开始......很多人都还活着,更没发生让他晚年丧子的巫蛊案。

当年他避居甘泉宫,下令让江充等人彻查巫蛊,却“查”到了太子刘据的身上。直接吓得刘据起兵造反自卫,最终起兵失败后自杀。

刘彻后来知道了,孩子是被污蔑的,都是小人从中作祟。甚至他几次三番想要把刘据叫到身边询问真相,都因种种“巧合”,没能父子相见。最终太子自杀在外,父子天人永隔。

如今刘据依旧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魇中,也没有脑袋,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似乎在控诉着他的绝情。

刘彻从噩梦中惊醒,差点打翻了旁边的瓷瓶。他捏着眉心,挥退了上前搀扶的宫人,目光落在桌案上“大皇子中毒案”的竹简文书。

半晌后,他起身写了一封手书,派人传给负责审查“大皇子刘据中毒”一案的主审官,催促其审查进度。

这些藩王当真该死!想他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百年后就能把皇位传给宗室诸侯。刘彻眼神发暗,险些捏碎手里的笔杆。就算最后查不出凶手,但也逃不过是那几个诸侯王。他必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夜色已深,宫人壮着胆子询问:“陛下,今天去尹婕妤那边休息吗?”

刘彻刚要答应,想起了刘据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卫子夫揍一顿?“去椒房殿——”他忽然停住话头。

宫人心里惊疑不定,偷偷窥探刘彻的脸。陛下这一个月的表现不是已经厌弃卫皇后了吗?总不能卫皇后还会有翻身的时候吧?可是他们这些奴婢都已经在选新出路了。

也不能怪他们,当年谁能想到陈皇后会被废弃呢?效忠陈皇后的宫人,可都一起去长门宫,陪废后喝西北风去了。他们不得早做打算?

“罢了,去尹婕妤那儿吧。”刘彻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对母子。愧疚?猜疑?忌惮?懊悔?......刘彻说不清楚,便也不继续想下去了。

宫人偷偷松了口气,立刻搀扶刘彻起身。

椒房殿内,刘据也不肯睡觉,坐在榻上玩玩具。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都快合上了,玩具也掉了好几次,却还是不去睡觉。

卫子夫要将刘据强行抱走:“天还没有彻底转暖,再冻得生病,可别哭唧唧。忘了前几天难受的时候了?”

小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卫子夫怕刘据害怕,只说是他贪玩感染了风寒。刘据便也信以为真。

刘据回想起前一阵浑身疼,有点害怕,却还是不想睡觉:“我要等父皇,他说过要来找我的。”

卫子夫摸着刘据的脑袋,让人去打听温室殿的动静。

片刻后,宫人便小跑回来,急道:“皇后,陛下半个时辰前就去了尹婕妤那边!”

卫子夫沉默。

刘据扁着嘴巴,努力不发出哭声,还爬起来对卫子夫张开双手:“阿母,我要睡觉啦!”他用尽全身力气装作开朗,免得阿母跟着难过,却还是难掩委屈的哭音。

卫子夫怎么会为了刘彻宠幸谁而伤心呢?她只是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陈废后,到时候据儿都不一定能平安长大。

她得想个法子,明天问问外甥霍去病到底陛下最近怎么了?为何突然疏远她们母子?到时候解决掉问题的源头。

“睡吧,明天让去病来陪你玩。”卫子夫捏住刘据委屈的鸭子嘴,哄了孩子一会儿,总算让小孩子高兴了,才把他放回床上睡觉。

刘据乖巧地躺下,支棱起手脚给自己翻了个身,面朝着床里。

小孩子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嘴巴扁扁的,想要掉眼泪。父皇真的讨厌他了吗?好多人都偷偷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