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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花事 明开夜合 2798 字 20小时前

“嗯。”闻疏白应得比平常更懒散,“离我远点。”

严铭来劲了:“传染给我更好,我请假早点回去打游戏。”

闻疏白懒得理他,趴下开始补觉。

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是因为察觉到教室陷入了某种死一般的寂静。

闻疏白以为是老师来了,蓦地抬起头,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第一组第三排。

旁边过道里站着化学老师:“……你说什么,来,站起来再说一遍,说清楚点。不要以为考个第一名了不起,我带的学生,区状元、市状元一大把,你是考市状元了吗盛灵姿?”

盛灵姿站了起来,平静地说:“我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只是实话实说。陶老师你话讲得不对,我只是纠正这一点而已。”

闻疏白低声问严铭:“什么情况?”

严铭也压低声音:“昨晚不是考了化学随堂吗,老陶刚把试卷拿过来叫化学课代表发下去,说讲过的题这回又有人错,而且错得很离谱。钱嘉嘉和李熙桐没听见老陶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聊笑了,老陶生气,就把她俩喊了起来,骂她们还有脸笑,昨天那套题就数钱嘉嘉错得最多,然后又批评李熙桐,说她整天只知道打扮,这么爱美怎么不去参加选美比赛……最后说了句,‘我看这个理科班女生还是太多了,再踢几个出去,平均分就上来了’……”

严铭往前瞟了一眼,声音更低:“然后班长就插话了,说这次月考年级第一第二都是女生……然后就这样了。”

闻疏白发现自己毫不意外盛灵姿会站出来。

老陶气得不行:“你还是班长,班长就是带头顶撞任课老师的?”

盛灵姿:“这和我是什么身份没关系。陶老师觉得我不够格,我可以不当这个班长。”

“行!你现在就跟我去办公室,我看看你们班主任是什么说法……”

盛灵姿什么也没再说,跟在老陶身后走出教室。

严铭目瞪口呆:“我们这个班长怎么老这么刚啊,不止一次了吧,家里什么背景啊这么硬气。市里有个管政法的也姓盛,不会是她爷爷吧……”

闻疏白知道不是,那位姓盛的家里只生了孙子。才三岁。

拒绝假唱,拒绝未经他人允许随意让渡他人利益,拒绝接受老师的性别歧视……

她不是因为背景如何所以硬气,她是因为她是盛灵姿所以义不容辞。

快上课时,盛灵姿才回来。

不知道情况如何,只看见她向着神情关切的同桌摇了摇头。

下午的化学课,老陶如常上课,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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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恍恍惚惚地过去,闻疏白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了才想起来答应了带小姨家的表妹去商场看电影。

出门时天有点飘雨,梁滢拿伞追出来,又给他掖上围巾,叮嘱他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

胡同窄,机动车一般不开进来,闻疏白撑伞走到胡同口,小姨梁淇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表妹十三岁,人来疯的性格,吵得要命,闻疏白身体歪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车子经过了192中门前那条胡同的胡同口,继续往西边开。

玻璃窗外,风雨里一道骑车的身影一闪而过。

闻疏白倏地坐直身体,往后望去。

黑色薄羽绒服,裹着清薄的脊背,身体低伏,迎风蹬得费力。

她没穿雨披,仅罩着羽绒服的帽子,不知道带没带伞。这么大的风,恐怕有伞也撑不住。

今天不需要上晚自习,现在都快八点了,她怎么才走。

“小姨。”闻疏白毫不犹豫地说,“麻烦在前面路口掉一下头。”

车掉头往东,隔着四车道的马路,闻疏白再次看见了那道骑车的身影。

他请梁淇把车靠边停下,下车,撑上伞,穿过斑马线,快步走往对面。

快跑两步,追上了骑车的人。

“盛灵姿。”

车头扭了一下,车身几欲倾倒,盛灵姿双足点地,把车停下。

她转过头,隔雨幕看了他一眼,嘴唇又固执地抿了起来。

在车里不觉得雨大,这时候走到她面前,把伞撑过她头顶,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才惊觉她居然在这样的雨里骑了这么久。

“没……”没人来接吗。只说出一个字,他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有人接的话,又怎么需要一个人冒雨骑车。

她戴着羽绒服的帽子,但也不怎么顶用,脸全都打湿了,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怎么现在才走?”闻疏白问。

不意外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答。

盛灵姿抬头瞥了伞顶一眼,默不作声地转头,手将自行车回正,似要继续把车骑起来。

闻疏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家里的车在附近,送你回去。”

“不用。”

盛灵姿伸手一挣,闻疏白却用力抓得更紧。

他神色沉下来,不知道自己也露出了和盛灵姿一模一样的倔强表情。

对闻疏白而言,讨人喜欢是一种天赋,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诚然有外表的原因,但更多是因为他好像天生知道如何跟人相处,五岁时,家里舅公做寿,他就能以一番清新自然的马屁,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长辈哄得心花怒放。

好像获得别人喜欢这件事,只存在他想不想,而不存在他能不能。

可盛灵姿视他的友善为一种“羞辱”。他并不在意主观体验的差距,如果别人觉得被冒犯,他可以道歉。

但好像盛灵姿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她对他恶言相向,对林见卿又是另一个态度,和气得不得了不说,还会主动维护林见卿的利益。

他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非要拿自己的热情去贴别人的冷脸。

雨持续敲击伞面,伞下像惊涛骇浪的湖底。

闻疏白听见了自己不太顺畅的呼吸声,也听见了盛灵姿的呼吸声。

他们站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所以他可以清楚看见她潮湿的睫羽,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或许因为冷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以及,安静、明亮又固执的眼睛。

闻疏白头低下来,不自觉地再朝她靠近半步。这近一个月刻意忽略她,想要等闲视之,可所有的反作用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生效。忽略的过程,是把她看得更清的过程。

心疼她淋湿、心疼她无人来接。即使一再被拒绝……他还是想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