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舟因希望韫欢尽快认识他,就顺势打开了话匣子,向韫欢说起他自己的事来。从家世、年龄、官职、住址,到他自幼修习文武、后来入仕锦衣卫的成长经历,皆向韫欢一一细细道来。
韫欢自是听得呆了,完全不知陆大人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心中越发惊疑不解时,又见陆大人一边目光凝看着她,一边说道:“我还未曾婚配,身边没有侍妾。”
韫欢一怔之下,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世家豪门之间,有时会有赠妾一说,难道侯爷,是想将她转赠给这位陆大人吗?陆大人这会儿也说了,他身边没有侍妾,正少人侍奉呢……
难道侯爷真有这样的打算,所以才会传她过来,安排她与陆大人相见,还将花厅留给她与陆大人独处?!
陆大人也知晓侯爷之意,所以会一见她就目光热切、举止轻浮,还此刻向她说了许多他自己的事,让她好好了解往后要侍奉的新郎主?!
韫欢越想越是惊惧,仿佛又要被无情的世事,卷入到未知的诡谲命运之中。
曾在春韶坊绝望到试图自尽的经历,令韫欢心中埋有深重的创伤,若受刺激,便极易牵出心中最深的恐惧,在此时以为侯爷要将她转赠给他人时,她不由地就身子颤抖起来。
“……苏小姐……韫欢!”陆承舟看苏韫欢似忽然状态不对,心中担忧,忙上前要扶住她,却不知他这一举动,更是火上浇油,在韫欢眼里,好似他就要当场非礼她一般。
竭力避开陆大人的扶搂时,韫欢仿佛看见侯爷的衣角隐约闪过门边。她匆匆提裙跑出花厅,见侯爷就在厅外廊下,并不在他的书房之中。
“侯爷……侯爷……”韫欢忙上前牵住侯爷衣袖,依依恳求道,“侯爷别赶我走,别将我送给别人为妾,我想留在侯府,这辈子都留在侯爷身边,哪里都不去……”
沈辞说是要回房处理要紧公文,但哪里有要紧公文,纵是真的有,他这时候,又怎么看得进去。
他只是作为兄友,应该体贴地将花厅留给陆承舟与苏韫欢独处,毕竟他们二人是久别重逢的爱侣,而他沈辞,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他只是,似在他二人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当苏韫欢舀盛了一碗热汤,要端给他时,他明明看见陆承舟面上没有丝毫怀疑之色,看见陆承舟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和苏韫欢,却更是感到无地自容。
似是陆承舟坦荡赤诚的目光,清如明镜,叫他藏在心底的所有私念与不堪,都无所遁形。
他无地自容地离开了花厅,心知他该走得远远的,却在夜色中走了没多久后,就僵住了步伐,无法自控地又走回了花厅之外,在窗下看着厅内苏韫欢与陆承舟的一言一行,仿佛……是贼一般。
明明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却还在心中设法说服自己,说他这般,亲眼看看苏韫欢与陆承舟二人,是如何般配的天生一对,才能更加彻底地剜除他心中不该有的私念。
却在窗外凝看时,为苏韫欢和陆承舟每一次的眼神交汇,都似乎心中不是滋味。而当见苏韫欢忽然身子发抖时,他心中浮起担忧,甚有想就冲进花厅、将苏韫欢抱在怀中的冲动。
若不是在内的陆承舟,先一步去扶苏韫欢,也许他真就这么做了。若真这么做了,往后,他要如何面对深深信任他的陆承舟?!
沈辞移开眼神,强逼自己不再多看,就任由陆承舟在内照顾苏韫欢。他想要默默离开时,却听到步声惶急,见苏韫欢匆匆跑了出来,径朝他而来。
风吹得女子柔软衣裙折飞如鹤,苏韫欢惶急地朝他伸手,紧牵住他的衣袖,一双悲切欲泪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说想此生都留在他身边,除他这里,哪里也不去。
沈辞僵站在厅外夜风中,半边身体为风吹冷,而心中如有火灼。
为何……为何似她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诱引他,去走上一条绝不能走的路……还是……冥冥之中,天意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