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差事办妥,今日刚刚回京的陆承舟,到北镇抚司面见上峰,交接完相关公务后,连家都未回,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昭远侯府。
在沈兄书房等待韫欢到来时,陆承舟是又盼又忧、心如火灼。
韫欢好吗?应是好的,沈兄应会如约将韫欢照顾得很好。可似是关心则乱,即使知道韫欢如今平安无事,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害怕。
当终于见到韫欢人时,陆承舟满心的担忧,才终于落回腹中。韫欢好好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她平安无虞、纤毫无损,只是……只是暂时不认得他了……将他当做陌生人,甚至望他的目光中,还有警惕之意……
尽管陆承舟为此心中有些酸楚,但他并不打算将过去的事,在此刻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韫欢。
若是强行唤醒韫欢的记忆,韫欢就会知道她生父已死的消息,韫欢与她父亲感情极深,到时定会悲痛万分,他不忍见韫欢那般。
万事,都当以韫欢的安乐为先,为此,陆承舟愿意暂忍相思。他收回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就像今日是第一次相见那般,对韫欢含笑说道:“无意冒犯,是我失礼了。”
虽然说着“无意冒犯”的话,可是这位年轻的陆大人,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令她心里感到乱糟糟的。
韫欢心中疑惑,想侯爷是克己守礼的端方君子,怎会与行止轻浮之人为友呢。尽管这个行止轻浮之人,生得颇为俊朗,似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韫欢一边疑惑警惕,一边又似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连看了这位陆大人好几眼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连忙垂下眼帘,又贞良淑德地朝侯爷靠近了些。
自中药那夜后,沈辞已有几日未见苏韫欢。他下决心剜除心中不该有的欲念,这几日里令自己忙于公务,刨除一切与苏韫欢见面的可能,也不接受苏韫欢送来的酥酪点心,像是要把他与她之间的一切牵连,都彻彻底底地断除干净。
然而他的决心,似是徒劳,虽是未见,但他心中却是每日都想。常常在他不留神时,就有念头从心底生出,想苏韫欢此刻在晚棠榭作甚,想苏韫欢在想什么,会否因他这几日的态度转变,而惶惶不安、伤心落泪。
一想到苏韫欢的泪水,沈辞就似心中牵起焦灼的隐痛,连日来寝食难安。他担心她,他想见她,不管他怎样用道德礼义,极力克制自己,都无法压制心中的担忧与相思,终究在昨夜回府时,还是在夜色中走到了晚棠榭外。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独自在榭外站了许久许久,最终没有抬手轻敲门扉。虽是一门之隔,却也是永不可越的天堑,门内是他好友将来的妻子,而他的好友陆承舟,明日就要回京了。
回京后的陆承舟,自是对他千恩万谢。沈辞受之有愧,却也不便言明,只是令人去请苏韫欢过来。名义上,他是在应友人之请,安排陆承舟与苏韫欢相见,但心底,却其实似是他自己想见苏韫欢,很想……很想。
当见苏韫欢走进书房中来,沈辞连日来焦灼不安的心,似终于有了片刻安宁。而当苏韫欢因为失忆,警惕陆承舟的欢喜热切,不由地往他身边靠,就像是在他和陆承舟之间,选择了他时,沈辞心中竟似浮起隐秘的欢喜。
一边深知此念罔顾廉耻,绝非君子该有,一边却无法克制这丝隐秘的欢喜,完全无法克制。
沈辞心乱如麻,感觉自己仿佛正半只脚踏在泥潭中。若及时抽身,他还有可能是世人眼里守正端方的昭远侯,是友人眼里恪守道义的好兄长,但若他无法抽身,泥足深陷,恐将一步步沦堕至泥潭深处,在某日成为他所深深不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