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落西山黑了天(2 / 2)

李麻子的娃才三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懵懂地往这边看着。

刘大花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村长示意自家闺女把她架起来,扶回了家,拴上了门,那闺女也不走,就陪了刘大花一夜。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就安静了下来,连村里养的狗都没敢出声。

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日,鸡叫头遍的时候,村里便有壮小伙套了驴车,去请沈阿姑了。

也有几个壮年汉子互相打着气,拿着铁锹、镰刀、粪叉子……反正是村里能凑合凑合当武器使的家伙什,去找李麻子。

李麻子整个人蜷在荆棘丛里,浑身上下被划得没有一块好皮,脸色青黑,嘴唇发紫,倒是还有气儿,不过出气比进气长。

壮年汉子们不知底里,但也不敢多碰,喊人回去卸了门板,又用铁锨把李麻子铲到门板上,抬回了他家。

刘大花眼睛都肿了,扑到门板上,疯狂摇晃:“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

李麻子果然还活着,被刘大花摇晃着,很快就掀起了眼皮。

刘大花以为人都死了,却发现李麻子还能张开眼睛,当时大喜,然而李麻子的眼睛睁开,却发直,还喊着:“鸡……鸡……”

并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李家本来就养了鸡,这会子又在院子里,刚好李麻子的视野范围内就有只老母鸡在啄虫子吃。

然后,方才还瘫软如泥的李麻子,陡然之间像被注入了什么邪力,上身猛地弹起,闪电般地抓住那只鸡,张大嘴,一口就朝着那母鸡的脖子咬了下去。

“咯吱……咯吱……”

人的牙齿咬着鸡骨头的声音,哪怕是大太阳底下,都瘆得慌。

院子里的人惊恐地往后退,尖叫声此起彼伏,倒是村长稳住了局面:“发什么呆!按住他!捆起来!”

好歹村里壮劳力多,好些个壮汉七手八脚地扑了上去,铁锹、镰刀、粪叉子都朝着李麻子身上招呼,好歹是把人摁在了门板上,捆得结结实实。

李麻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偶尔痉挛一下,嘴角还挂着鸡毛和碎肉,还阴厉地看着全屋子的人,磨着牙,口水滴答的,已经不太像人了。

刘大花哭得死去活来。

村长抖着手给自己装了一锅旱烟,抽烟的手都在抖:“只能……只能等沈阿姑来。”

只要沈阿姑来,整个村子就不至于给李麻子陪葬,至于李麻子能不能扛到沈阿姑过来,只有天知道了。

太阳慢慢升高,都过了晌午,那位沈阿姑才拎着包袱赶到,没办法,从她的住处过来,就是要花这么长时间。

沈阿姑本名沈萤,自从沈家老婆婆年龄大了不怎么出门之后,她就成了十里八乡最厉害的请灵人,为了表达对她的尊重,大家都唤她一声阿姑,不过她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秀丽,倒不像那种疯疯癫癫的神婆巫汉,只是眉宇间有点疲惫,脸色也有点白。

刘大花一见她,眼泪汪汪地扑过来就要跪:“阿姑……阿姑救救我家男人哇……”

沈萤直接一把架住她胳膊:“行了行了,瞧好了再跪不迟,先说说怎么回事。”

刘大花是已经很难完整表达了,不过好在村里人都热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个明白。

沈萤耐心地听完,便走进堂屋,蹲在被捆在门板上的李麻子旁边,问:“你是哪里来的仙家?先前怎么没见过你?”

李麻子理都不理,还偏过头去。

沈萤叹了口气:“仙家,乡里乡亲的,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嘛,有什么话都可以说,要祭品要鸡鸭都行,我好好地摆了供桌请你呀。”

李麻子还是没吭声。

“真是……”沈萤无奈了,只好站了起来,朝着村民们,“哪位老少爷们搭把手,去折两支桃枝过来,最好是老桃树,向阳的枝子。”

一个腿脚麻利的后生应了一声:“阿姑等着!”

后生转身就去了,沈萤又左右打量了这屋子,村里堂屋都有供祖宗牌位,下面有烧完的香灰,她抓了一把,围绕着李麻子撒了一圈,但在李麻子脚的位置留了个缺口。

然后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摊开了自己带过来的包袱,拿了一罐子糯米,又绕着堂屋撒了一圈,这圈却是没缺口的。

才撒完,刚才去折桃树枝的后生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沈萤在他带回来的桃枝里挑了根趁手的,又对刘大花说:“嫂子,打一碗酒来。”

酒很快就来了,村里的米酒,谈不上什么品相,但沈萤也不挑,闻了闻酒味儿,便对村里人说:“留两个力气大的在屋里就好,其他人都出去,一会要是我和这仙家打起来,它伤了谁也不好。”

李家在村里是大户,不用村长摊派,自有李麻子的两个堂兄留下来听沈萤吩咐,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沈萤又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拿了张黄符出来,贴在李麻子额头,然后吩咐:“解开,再把他扶起来。”

符贴上去,李麻子的挣扎都没那么激烈了。

两个壮汉依言施为,等人坐起来,沈萤最后再叹了口气:“仙家,我平时不是这个三问四请的脾气,但昨天才去平了一场祟,累得很,不想和你斗法,要不你就给个面子,我摆个阵势祭你一场,你和我签个契从此不再伤人,这件事就过去了,如何?”

李麻子仍未吭声。

沈萤是真的无法了,手指夹起了那张贴在李麻子额头的符,并吩咐两个壮汉:“别害怕,有我呢,我揭符的时候,你们得摁住他,我自会把这不懂事的仙家从他身子里请出来。”

两个壮汉都答应下来,一左一右和官差似的地押住了李麻子的双手,沈萤把符咒一扯,李麻子立刻挣扎起来,不过两个壮汉暂时还按得住。

沈萤就掂了掂刚才折来的桃枝,把那碗酒淋到了桃枝上,捏了个诀,身上陡然多了些威势:“我最后问你一遍,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我把你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