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场雨来得突然,细密缓慢飘洒在山野间。
雨势不大,无法浸湿衣物,可落在身上时,楚声辞却感觉像针扎一般,没有伤口,莫名生疼。
四下昏沉,如有一层浓雾包裹着她,将她和世界切割开来,楚声辞抱着包袱,神色木然地在闲言碎语上行走着,沉默地把一切踏在了脚下。
楚家村和小弯村之间不过数十里,却是两片天,到了小弯村的地界,虽是阴着,却未落雨。
楚声辞记得她离开前关了门,此刻院门朝她大开着,难道有贼进去偷窃?
她心提了起来,快步走进去,没发现贼,瞧见灶屋有烟飘起,脚步顿下看着里面的人影。
孟觉在狼狈地生火做饭,从前她连燃气灶都很少使,何况这种土灶,根本没用过,而且没有火柴没有打火机,急头白脸地和打火石大战许久,她险胜,终于点燃了柴火。
“孟觉。”
身后有人轻声叫她。
孟觉眉梢一喜,快速起身走过去迎她:“你回来了。”
回来。
楚声辞心绪微颤,提着包袱的手别扭地紧了紧,从前她常听见滚开,没有人对她说过回来。
回来,像是有人在期待她出现,一直盼着她似的。
骤然,眼酸。
好奇怪,像烟迷了眼,楚家村的雨跟着她带来了此处,欲从眼眸落下,她神色恍惚,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从前她见过她讹人,知道她的恶行,可她们不认识,此时她也不认识她,比从前还陌生。
她不解孟觉为何变成这样,要对她说这样的话,为何总对她笑,这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是不安孟觉可能要咬人,具体是什么,思绪潜于心,却说不上来。
不想她奇怪的心思被察觉询问,她主动开口,轻声询问:“你在做午饭吗?”
孟觉嗯了一声:“煮了你早上带回来的土豆,还蒸了一把糙米。”
而后继续巴巴诉说:“打火石好难用,我的手被它砸几下,都红了。”
“我看看。”楚声辞道。
一双修长的手乖乖地递到了她眼前,垂眸细瞧,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而且还有几处破皮伤口,好在没渗血,不严重。
这样骨节分明的大手,干活本该很灵活才对,弄成了这般惨样,孟觉她很笨手笨脚。
好在只是伤了手,其余地方没事,脸也没事。
楚声辞问她:“疼不疼?”
“倒是不疼,”孟觉看着她手中的包袱,“你去哪了,我醒后都没瞧见你。”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找着人,还以为对方又悄悄跑去干独活了。
楚声辞说:“我回了趟楚家村,把我的东西带过来。”
孟觉听后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怎么不叫上我。”
昨日她在那里亲身体会到了楚声辞的处境有多糟糕,荒谬的流言蜚语能将人淹没,她仅仅是待了一会儿,而楚声辞在那里度过了十多年,回去肯定不好受。
转瞬间,楚声辞瞧见她从柔和变得严肃,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狠戾,这样的表情有点像从前遇见的孟觉。
但奇怪的是她没觉得吓人,她甚至有些想伸手揉开她皱起的眉头,她笑起来更好看。
“有人欺负你没?”孟觉又变得温柔,关切看着她。
楚声辞指尖压在掌心,感觉到了疼,摇头回应:“没有。”
孟觉不太相信她说的,但没一直追问,她和她还不是很熟悉,心里大概对她有着戒备,不会和她说这些事。
得更热情主动,多陪她说说话,熟络起来才行,其实她很不擅长安慰人,从前她只爱工作,没有哄人的经历。
灶里的火渐渐熄灭,土豆和糙米端上桌凉着,这是孟觉来到这里的第三顿饭,全都是碳水。
难怪她总想睡觉,还睡得死死的,肯定是晕碳了。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本身没有这么多觉要睡。
没有蔬菜,没有蛋白,孟觉咽了口割嗓子的糙米,这样下去可不行:“这儿离县城远吗?”
没钱没地,只有几间破屋子和一些杂物,原主在村里名声又不好,近期大概找不到活干,她或许可以去城里找找工作。
楚声辞说:“不远。”
孟觉一乐。
楚声辞补充:“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孟觉一悲。
乐极生悲,像个傻杯般愣住了。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好恐怖的通勤时间,而且她走得比较慢,于她可能不止走一个时辰,天要亡了她的腿吗。
她沉浸在该如何挣钱的绝望时,没注意到楚声辞看她的眼神里有疑惑。
为何会问她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