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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 早鹿 25248 字 3天前

莫慈松开他们的手,她伸手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了下来,然后抬起苏弥的手腕,就要戴进去。

苏弥惶恐,手往后缩了缩:“太贵重了。”

岑烬笑她:“傻瓜,这是外婆要传给外孙媳妇的,不给你给谁。”

他揉揉她的头:“收着吧,外婆很喜欢你。”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动,任由莫慈将镯子戴进她的手腕里。

莫慈轻拍她的手:“只要是烬儿喜欢的,我都喜欢。”

翡翠镯子有点重量。

她手指摩擦着,爱不释手的。

心里头泛起酸酸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别惹

这次的伦敦之行虽有遗憾, 但也不虚此行。

岑烬带她去逛了伦敦塔桥,大本钟和白金汉宫,咔咔咔一顿乱拍, 摄影机内存一度告急,她给研究院的几个伙伴买了纪念品, 装了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上次吃饭忘了将礼物交给外婆, 临走前,苏弥将在国内买好的所有礼物都交给了外婆,包括给外公和周娴买的那份。

回国后,就又要投入各自的事业中。

岑氏集团年后的第一次股东会议,终于等来了太子爷的亲临。

自从岑璟辉去世,将名下的所有股份转移到唯一的儿子名下后, 岑烬便成了除老太太以外的第二大股东,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岑氏家族企业的股东会议,除了以股东的身份以外, 还以EMBER集团投资人的身份。

在会议上, 他深刻剥析岑氏如今面临的困境和造成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是老旧派的守旧观念不懂变通, 指着守旧派几个老头的鼻子骂,丝毫不留情面。

创新派的几个旁听的主管看着平日里威风凌凌的老臣被骂得脸臭得跟大便似得却一声不敢吭,心中不知道有多爽。

而岑璟元在会议桌上不知道是第几次战术性地喝茶,不禁咽下多少次唾液,掌心冒着虚汗。

会议结束。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位太子爷年纪轻轻不得了啊, 颇有当年老爷子的气势。”

“他现在不仅是第二大股东, 还是岑氏的投资人呢,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能不威风吗?”

“他就像个混世大魔头一样, 也只有他这样毫无章法和离经叛道的才能治得了那群人。”

“是啊,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太解气了!”

岑璟元办公室,岑烬慵懒散漫地坐在办公桌前,以郑万生为首的几个老臣被叫进来喝茶,岑璟元坐在对面给他们倒茶,然而他们一点喝茶的心思也没有。

办公桌前,岑烬随手顺了一本岑璟元桌上放着的《盐铁论》,书籍旧到泛黄,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

岑烬漫不经心地翻开,看着书里夹着一页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老爷子很多年前写给自己的:“旧船新帆,最怕的不是走不快,是扯帆的人先被风掀下去。”

他默念着这句话,合上书,啪得一下拍在桌上。

那几个老人手里拿着茶杯的手被惊得颤了颤,茶水都被溅了出来,挺烫手。

郑万生接收到其余几人的眼神暗示,没一个中用的,他清了清嗓音:“岑烬侄儿,你在会议上说了那么多,明嘲暗讽地骂也骂了,还特意把我们叫过来,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岑烬大长腿大大咧咧地伸到办公桌下,背靠着真皮转椅,气势懒散压迫感却丝毫不减,他开门见山:“郑爷爷,您应该知道,我奶奶再过些天就要去青岛的疗养院养老了,我目前也在着重扶持泉海康园这个项目,泉海康园目前有很多空余床位,要不你们几个搭个伙,跟老太太过去一起养老?”

郑万生闻言,立马破防地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变相地让我们退休?”

其他人也不淡定了,纷纷附和。

岑烬神色自若,淡淡道:“公司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几位早就到了退休年龄,现如今你们手里的股份也足够你们安享晚年了,又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呢?”

郑万生瞬间拿出了开国元老的派头:“我们可是你祖父那一代就跟着一起打江山,在岑氏也干了六十多个年头,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打发了,这样做你能向你太爷爷交代吗?”

这一套说辞,岑烬虽未深有感触,岑璟元却是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开始起茧了。

他差点没忍住把手指头塞进耳朵掏掏耳朵。

岑烬站了起来,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说话不紧不慢的:“郑爷爷,这似乎是您该操心的事吧,毕竟您可比我年迈多了,你应该好好想想,等你下去之后见到了我祖父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他走了之后,岑氏这些年到了你们手里日渐式微,非旦没有蒸蒸日上反而全是窟窿?这些窟窿,交给你们,你们能填得上吗?”

郑万生恼羞成怒:“狂妄!”

岑璟元适时地站起来安抚:“好了郑叔,岑烬还是太年轻了才会顶撞您,您是长辈可千万别跟晚辈计较啊?”

郑万生冷哼一声:“你少在这唱白脸,你巴不得我早点退休。”

岑烬从办公桌前绕了过来,一步一步逼近,浑身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站到郑万生跟前,目光掠过几人,冷得让人发寒。

再次开口,语气冰冷决绝。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你们是想体面的退休,还是让我清算这些年你们在岑氏以权谋私所踩过的红线……”他顿了一下,眼神里渗着一丝狠:“为什么岑氏的金库逐渐亏空,而你们的腰包越来越鼓,你们心里有数!”

那几人脸色瞬间煞白,郑万生表面再硬气心里也没底了。

几分钟后,那几人灰溜溜的,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出去。

岑璟元带上门,回头看岑烬:“你算是彻底把他们得罪了。”

岑烬赖到沙发上:“二叔不肯做这个恶人,只能我来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虽然说你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可我感觉你这次有点激进了,你很急?”岑璟元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一眼。

岑烬点到了为止:“苏弥也去了泉海康园。”

岑璟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跟老婆分居了,不爽着呢,气全撒到这群老头身上。”

可不是,他原本是想不管不顾,将岑氏的烂摊子丢给岑璟元处理算了,他只负责出资,后面想想这位二叔实在心慈手软,真要解决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索性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了,再当个甩手掌柜算了。

三月底,和苏弥一块被派去泉海康园负责“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预警模型”在社区落地验证的还有谭蔓和梁朵,顾正则负责远程学术支持。

接送的车子穿过黑松林,先看到的是海。不是那种惊涛拍岸的海,是安静地铺在远处的、灰蓝色的海。松林的影子落在车玻璃上,一道道往后滑。

再往前,石墙上“泉海康园”四个小字从树影里露出来。管家在门口等着,没撑伞,只微微弯了一下腰。

苏弥几人下车,先闻到的不是海腥,是一股很淡的松木香。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种城市里没有的凉。

她抱着星期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不见高楼,看不见密不透风的楼群。只有低低矮矮的房子,隐在树和光里。远处有老人在散步,步子很慢,手边一只狗,走走停停。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里不像养老院,像一个她从未拥有过的、被好好照顾着的假期。

三人被引领着往里走。

经过一个湖,不大,养着天鹅和锦鲤,湖边有木质栈道和观景亭。

然后是一片门球场和太极广场,有人在那打太极和散步。

最深处有一片私家松林,林中有几处木质平台,可以坐着喝茶看海和下棋。

苏弥几人经过这一处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个人在那喝茶下棋,她定睛看过去,是二月底已经入住的老太太,而坐在她对面的人令苏弥十分意外,是祁州教授。

苏弥让谭蔓和梁朵带星球先行一步,她往那两个老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站到平台旁,喊了声:“奶奶,祁教授。”

二人闻声纷纷抬头去看她。

佩兰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皱了皱眉头。

祁州见了她也很意外:“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距离上次在医院一别已经过了大半年。

那时候祁州说退休后会去养老院,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家的养老院。

“我是 Ember 研究院与岑氏集团联合项目派驻研究员,也是‘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预警模型’在咱们社区落地实验的负责人。”

“厉害啊丫头,我早有耳闻,这个预警模型是一个年轻姑娘发现的,没想到那位姑娘是你。”

“只是偶尔。”苏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她瞄了眼一声不吭的佩兰。

佩兰微微不耐地敲了敲棋盘,催促祁州:“别光顾着聊天,快下棋。”

祁州目光分别在两人脸上扫过,捕捉着微妙情绪:“你们俩认识?”

佩兰不假思索:“不认识。”

苏弥失落地垂下眼睫。

“祁教授,奶奶,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下棋了,我会在这儿工作一段时期,以后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找我。”

祁州笑道:“丫头,空了陪我一起喝茶。”

“好。”

苏弥不由又看了佩兰一眼。

连个余光都没给她,还在生她的气。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祁州望着苏弥落寞离去的背影,睨了佩兰一眼:“那孩子叫你奶奶,你家亲戚?”

佩兰瞪他:“说了不认识,你烦不烦,这棋还下不下了!”

祁州啧啧两声:“哎哟好大的火气,不认识你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两人是老相识,祁州会来这边养老,也是因为是岑氏旗下的项目。

他在这儿住了有三个多月,这儿空气好环境好,服务也好,哪哪都好,就是没什么人。

苏弥的宿舍是个海景房,三室一厅,三个人住在一起。

梁朵惬意地坐在沙发上,透过客厅的窗望着外面金闪闪的大海:“这到底是什么待遇啊,我是来度假的吧,不想回北京了。”

谭蔓一屁股陷入她旁边软软的沙发垫:“这感觉是好,你想象一下,等到夏天在这儿吹着海风喝着青岛啤酒再撸串的感觉……”

两人忽然默契十足,十指激动地扣在一起异口同声:“太美好了!”

苏弥抱着星球淡淡地笑了下,她望着窗外的大海,莫名地感慨,风景美归美,只是最想要陪在身边一起看风景的人不在,就觉得不过如此。

才刚走,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泛滥了。

她**了把猫毛,还好有你陪着我呀!

一个星期后,新的一批检测手环到了。

苏弥和谭蔓梁朵三人负责叮嘱每个老人家带上手环进行观测。

大部分老人都是配合的,只有个别的会比较固执,嫌麻烦,需要大费口舌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弊才肯配合。

苏弥拿着手环找到在松林里慢悠悠喝着茶的祁州和佩兰。

她心里微微打鼓,隐隐觉得佩兰不会那么轻易配合,老人家依然气哼哼的,不肯给她一个笑脸。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提出要为老太太戴上手环时,对方只是伸手抢走了手环,没让她帮忙,而是自己默默地给戴上了。

而苏弥以为会好好配合的祁州却不愿配合了:“我不戴这些麻烦的东西。”

苏弥耐心地跟他解释:“祁教授,这个检测手环,是可以检测您的睡眠、心率、步态等变异性的,若是您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会提前检测出来,也能预防。”

“我也是医学界的专家,能不懂这些?我活这么大岁数,每天坚持锻炼,这么多年没生过一次大病,身体好得很呢。”

“我知道您身体好,这也只是预防,要是有个万一呢?”苏弥苦口婆心:“您想啊,要是您的病人也不愿意配合您做检查,您是不是也很难办?”

苏弥试图让他换位思考,可效果甚微。

祁州固执己见:“我住的是疗养院,是在休养,不是生病住院。”

苏弥对着盐油不进的祁州感到头疼不已。

这几次有说有笑的谈话让她产生了错觉,差点忘了曾经提出补充缺失数据时他那难沟通的样了。

手环躺在她的手心里,托在空中,她费着小脑筋在想如何去说服这个老顽固时,佩兰忽然嗖得一下抢走她手里的手环啪得一声拍到了桌上,没好气地对祁州说:“你个老东西,让你戴个东西磨磨唧唧!戴着它是影响你睡觉了还是影响你喝茶了?!”

苏弥见佩兰这副厉害的架势,暗暗咽了口唾液,她偷偷瞄了眼祁州难堪的脸。

她也拿不准祁州会作何反应。

心中隐隐担忧,这两人不会当场就吵起来吧?

这两人的顽固程度不相上下,算得上是石头碰石头,硬碰硬了。

半晌,祁州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你又急眼,都这把年纪了更年期还没走呢?”

佩兰挺了挺胸,气势逼人:“我就问你戴不戴?”

祁州嘟哝了声:“戴,我没说不戴。”

他不情不愿的,苏弥见状拿起手环:“我来帮您。”

她细致地将手环扣在祁州的手腕上,叮嘱道:“祁教授,戴上之后就不要摘下来了,我们需要连续不间断的二十四小时的监测,手环可以碰水,洗澡也不需要摘下来。”

祁州叹了口气,显然是嫌麻烦。

“我知道您身体好,这是奶奶的孙儿岑烬创办的EMBER医疗科技集团旗下研发的一个产品,能请您这位医学界的专家试用是我们的荣幸。”

祁州适才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看着佩兰:“难怪你跟我急眼呢,原来是你那宝贝孙子研发的产品。”

“没有宝贝孙子,只有不听话的逆子。”

苏弥:“……”

不一会,佩兰觉得累了,打电话让王妈过来接她。

她和祁州一起喝茶有时候要花很长时间,一般不让王妈跟在旁边浪费时间,等要回去的时候才叫过来。

王妈过来需要时间,苏弥寻思寻思,不由开口:“奶奶,别让王妈来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佩兰没搭理她,倔强的脸已经表明了拒绝的意思。

几分钟后王妈就赶来了,朝苏弥点了点头,扶着人走了。

苏弥目光从佩兰离去的身影挪到祁州身上:“祁教授,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祁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不答反问:“丫头,你怎么得罪她的?”

“大概是因为我跟她的宝贝孙子在一起了。”

祁州一脸吃惊:“你是她的孙媳妇儿?”

苏弥点了点头,听到“孙媳妇儿”这个词只觉得羞愧难当。

祁州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她不同意你们?”

“奶奶对我很好,以前拿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而我和她的孙儿一直以兄妹相处,突然换了关系,她有点难以接受吧。”

“老古板,又不是亲兄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苏弥抿了抿唇,这期间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之的细节她只能藏着掖着。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岑烬给她拨来了视频通话。

接通后,屏幕里浮现出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他身后的背景,大抵是在办公室里。

“宝宝,在那儿还适应吗?”

苏弥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心里一阵悸动。

“很好,同事们都觉得这儿空气好环境好,不像是来工作的反倒像是来度假的,都不想走了。”

“看来你离开我过得还挺舒心,也不知道给老公打通电话。”

苏弥撇了撇嘴。

她稍稍皱个眉头,岑烬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一样,问了句:“怎么了?”

她叹了声:“奶奶刚走,空了你也给她打通电话,陪她聊聊天。”

“嗯,我知道,她有没有凶你?”

“没有。”苏弥尴尬地看了眼祁州,然后将手机屏幕移向他:“跟你介绍一下,这是祁教授,之前跟我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他是奶奶的好友,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喝茶下棋。”

电话里,岑烬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祁教授好,谢谢您愿意包容我奶奶的怪脾气。”

这句话说到了祁州的心坎里,他知道佩兰有个孙儿,但一直没机会见上面,这次透过视频倒是看到了,果然气质不凡:“你倒是了解你奶奶的脾性,有空过来,陪我老头子一起下棋。”

“好,一定。”

没再多说,挂了视频。

祁州笑吟吟地盯着苏弥:“丫头,我都不知道是夸你眼光好还是该夸他眼光好了。”

苏弥脸红了红:“谢谢您。”-

时间从指缝里,从忙碌的缝隙里溜得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在中山公园的樱花凋落之前,梁朵嚷嚷着要去赏花。

几个女孩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打车去中山公园赏樱,拿着相机咔咔一顿拍猛猛出片,完后又去啤酒街吃烧烤喝扎啤。

谭蔓和梁朵臭味相投,一顿胡吃海喝,不一会就干了两扎啤酒,苏弥也总被劝酒,但她回去还得关注后台监测数据,一沾酒就基本上废了,就没喝。

幸得没喝,不然肯定没法劝那两个醉鬼回家。

她叫了辆车,扶一个上车又得扶另一个,在车上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管着两个喝醉爱捣乱的小朋友,心没有一刻放松过。

谭蔓摇下车窗,风呼呼往里灌,她把手伸出去:“要不找个青岛小哥嫁了留在这算了。”

苏弥见状立马将她的手拿进来。

她坐在两人中间,就是为了好两边照应。

梁朵闻言,猛得摇头:“那你可得好好挑挑了,山东有些男人大男子主义可严重了!”

苏弥看到驾驶座上的山东男人在后视镜上瞪了梁朵一眼。

她好想捂住梁朵口不遮拦的嘴,然后很刻意地找补:“这种事情得看人,不能一概而论。”

到了泉海康园,苏弥伺候两位女士睡下,去泡了个澡,将身上的烧烤味和被蹭到的酒味给洗干净。

忙完这些后已经晚上十点了,她去看后台数据。

每个监测手环都是有对应的号码的,能直观地看到每个老人的健康状况。

有时候哪怕她一天没跟这个老人有过接触,光是看后台的数据也能知道他心情如何,身体健康状态如何。

她一般晚上看一眼,然后白天再看一眼,老人晚上的数据波动尤为重要。

单看一天也看不出来,连续几天的数据开始看。

第二天一早,她打开后台数据看了眼,不由皱起眉头,她看到了一条异常的数据。

她看了眼那条异常数据的监测手环所对应的身份,竟然是祁州。

祁州的夜间呼吸频率和心率变异性组合出现了偏离基线,她连续三天的数据一起分析,发现数据在缓慢但持续地偏移。

她眉头深锁,当即开始跑模型,然后打电话给顾正则分析情况。

最终判断出“疑似早期呼吸肌功能减退”。

苏弥当即打了祁州的电话,问了他现在活动的位置,说要过去一趟。

祁州正和佩兰下着棋,见苏弥慌慌张张找过来,不由和佩兰调侃:“你看你这孙媳妇儿急得,我差点以为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孙媳妇儿”,佩兰瞪他一眼。

苏弥一本正经道:“祁教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你说,我听着。”

此刻的祁州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苏弥神情严肃,郑重地跟他说了自己所发现的数据异常和分析出来的结论。

祁州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

“祁教授,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佩兰听完后脸色凝重,她知道这个老头怕麻烦人又自负,她将手里捻着的棋子放下,严肃地看着祁州:“是啊,去吧,我跟你一块去。”

岑老太太都开口了,祁州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辞就免不了被撅。

他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我跟着小苏去就行了,你去做什么?你去了,人家还得分心照顾你这个老婆子。”

又遭到一个白眼。

苏弥也劝她:“奶奶,您放心,检查完我会第一时刻告诉您结果的。”

佩兰也知道自己行动不便去了只会添乱,叹了口气。

社区安排了专车,苏弥独自送祁州去市里的三甲医院。

梁朵和谭蔓留在社区去分析其他数据,确保没有第二个异常的数据,若是有也能及时处理。

因为集团和三甲医院进行了合作,走的是绿色通道,祁州在医院进行一番冗杂繁琐的检查后,被安排进了病房等待结果。

他向来去住院部,都是检查自己接收的病人,第一次自己被当做病人住进了病房里,心里很不得劲:“怎么还住上院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弥解释道:“祁教授,只是留下来观察而已,如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我立马带您出院。”

“唉。”

苏弥怕他无聊,陪他一块下了盘棋,好不容易将那浑身竖起来的毛给安抚好了。

到了晚上,结果出来了。

查出早期呼吸肌功能减退,与运动神经元受损相关。如果任其发展,半年内可能出现明显症状。但因为发现得早,干预窗口还在。

祁州听完这个结果之后愣住半晌,立即将医生手中的报告拿过来自己查看,他自己也是学医的,到底什么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着报告晃了会儿神,对苏弥说:“我做了四十年神经科医生,第一次被人从社区里筛出来。”

负责的主任医生也感慨:“老教授,现在发现提前干预省了不少事呢。”

祁州叹了声:“说的是,人不服老不行。”

第二天一早,佩兰直接杀来了医院。

王妈扶着她走几次差点被甩在后头,不停叮嘱:“哎哟老太太,你慢点儿,别摔着了!”

苏弥和祁州在病房里就听到了走廊外好大的动静,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祁州哆嗦了下,瞬间全部神经紧绷起来。

对着走进来的老妇人尴尬地笑了下:“不是不让你来吗?”

佩兰敲着拐杖:“你个老东西,不是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吗?怎么比我还先住进了医院里了?!”

说起老,祁州的岁数是比不上佩兰的,佩兰比他大上将近十岁。

祁州摊摊手:“这不提前发现了,什么事也没有嘛!”

佩兰不信他,看了眼苏弥,像在求证。

苏弥解释道:“是的,提前干预不会有问题。”

佩兰这才松了口气。

苏弥扶着佩兰坐了下来,说了句:“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苏弥轻轻带上了门。

祁州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这孙媳妇好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前途无量啊”

“你可闭嘴吧。”

“怎么,我说的不对?你怎么老是针对人家小姑娘,她哪里配不上你的宝贝孙子了?”

佩兰冷哼一声:“有些事你不清楚。”

“你们家那些破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小年轻恩恩爱爱的,你作什么非要拆散他们?”

佩兰沉默不语。

祁州继续说道:“我们也算是半截入土的人没几年活头了,任你拦着,又能拦得了多久,等你走了之后人家还不是该在一起就在一起。你家那孙子可是人中龙凤,才二十几岁就创办了医疗领域如此前沿的公司,一看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岂能任由你摆布说娶谁娶谁?就算跟你岑家断绝关系,人家的身价地位也不容小觑。”

这点佩兰不否认,那小子就是主意太大了。

“我劝你,不如趁着还有几年好日子,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与其阻拦他们不如让他们给你早日生个曾孙子,你还能抱着曾孙享享清福。”

佩兰抬了抬眼。

祁州晓得她顽固不化,不会轻易妥协,但神情略有松动。

也不是完全听不进他的劝。

不一会,她哼了声:“这丫头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帮她说话?”

“这次若不是她及时发现我的体征异常,再拖些时日,后果不堪设想。我不仅要帮她说话,还要写篇文章在业内好好表扬一下她。”

祁州说到做到,还没离开病房,他就在医学论坛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关于这一次从发现预警到被送往医院检查提前干预的经验的描述,文章里,不仅点名表扬了苏弥的专业和负责态度,还就在泉海康园疗养这段时间的所思所想进行了分享。

祁州是医学界的权威专家,在业内影响力极大,他这篇文章一经发出,便被广泛传播,一炮打响了泉海康园的知名度。

接下来打电话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亲自过来考察参观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泉海康园又接待了十几个老人,皆是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成功人士,又在这些人的口口相传之下,陆陆续续来一些新的会员。

短短三个月,泉海康园的经营状况便比预计中还要好。

不知不觉,苏弥已经在青岛待了四个月了,青岛的盛夏海风清爽。

她时常望着大海,然后想起岑烬。

他们已经分开一百多天了。

他一边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另一边还要兼顾岑氏堆积的烂摊子,比她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哪怕她这边的事情落定回到北京之后,他也未必能有空闲。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苏弥忍不住想他,在想今天忙完之后,找个时间视频通话一下吧。

不确定他那边的时间,她提前发了个消息询问。

他应该在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

社区里来了很多新人,他们很喜欢聚在院子里吹风,下棋的下棋,打麻将的打麻将,很多人都看过祁州写的那篇文章,对苏弥这位年轻优秀的研究员颇为欣赏,在入住后感受到她的温柔和耐心的对待后更是赞赏有加。

苏弥偶尔去院子里看喝茶和下棋的佩兰和祁州,就被其他人拉着她问东问西。

有些不知道她已经结了婚了的,争着抢着给她介绍对象。

“我那孙子是做金融的,年薪百万,长得高大帅气,这是他的照片,你看看要是合适我让他过来和你见面聊聊。”

“切,我儿子是开公司的,资产过亿了,年轻的时候忙于事业,三十五了还没结婚,虽然比你大了点,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啊。”

“我看不见得,我家的是个教授,脾气好,虽然赚得没有他们多,但我们家自己也有些资产,足够你们年轻人挥霍了。”

“……”

佩兰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罐里,哐当一声响。

祁州瞄了她一眼,看着这老太太脸色铁青,又要发作了。

没等她发作,他率先和那群人开口:“你们都别想了,人家小苏名花有主了。”

“哦,结婚了没?没结婚的话我们还有希望。”

苏弥脸红了红,刚要开口解释,又被祁州抢了话头:“何止结婚,孩子都有了。”

苏弥一脸震惊,她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那群人纷纷唏嘘,也有不信的:“真的假的,不会是想你把小苏介绍给自己家亲戚才故意忽悠我们吧?”

就在这时,苏弥后方,响起一道清冷磁性的男声,带着戏谑:“竟然有这种事。”

听到这道久违的攻气十足的声音,苏弥肩膀僵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鱼池旁,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气质卓尔不群,身上穿着质感上乘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美得就像一道风景线。

苏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方才发了消息还不回,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人朝她张开双臂,喊了声“宝宝。”

她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下一秒,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扑进男人怀里:“你怎么来了!”

岑烬垂眸笑吟吟盯着她,先回应她的是他的吻。

她仰着头,被他急切地索取着口腔里的氧气和呼吸,他的吻是那么酥软,让人心尖发颤,她很想忘情地去回应他。

可一想到身后有那么多长辈在看着,想到佩兰看到这一幕后的反应,她耳尖发烫,推了推他,小声嘀咕:“奶奶在看。”

“不管。”

男人嘴里说着不管,目光却下意识瞥了眼佩兰的方向,脸已黑。

他强行将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捏着她的下颌:“你跟我说说,我们四个月没见了,你孩子怎么来的?”

苏弥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又羞涩:“我也不知道啊,祁教授爱开玩笑,看见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乱说的。”

“哦。”

他正好目睹了那一幕。

岑烬拉着她朝那那群聚集的老人走过去,分别对着佩兰和祁州打了声招呼。

然后对着方才那群积极踊跃地给苏弥介绍对象的老人们宣示主权:“感谢各位前辈对我夫人的抬爱,至于介绍对象嘛就不必了,我们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算是给男女主的事业线画个句号,这两天就要正文完结了

第60章 别惹

新婚燕尔, 感情正浓。

苏弥被他紧紧握着手,听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堂堂正正, 不羞不臊的。

她脸皮薄,在那一双双射过来打量的目光下, 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一样。

两人生得好, 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神仙眷侣,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视线。

“啧啧啧,看出来了,感情确实浓。一来就在那又抱又亲的,也不顾虑一点旁人。”

有人认出岑烬:“如果我没认错,这是岑老太太的孙子?”

“难怪岑老太太方才听见我们要给小苏介绍对象脸都黑了呢, 真是的,也不早说,存心看我们笑话, 哈哈。”

祁州打趣:“只能怪你们没点眼力见儿, 没看这些天小苏都是围着岑老太太转的吗, 喊你们都是带着姓,只有喊她一个人奶奶。”

“是是是,这么好的姑娘,让你们岑家给捡去了。”

一个个讨论得正起劲。

佩兰只是抬了抬手,“我乏了, 先下去休息了。”

一旁的王妈见状要过来扶她起来, 岑烬递给她一个眼色:“我来吧。”

说着, 他松开苏弥,走过去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老太太不苟言笑的,但也没反驳什么。

苏弥见状开口说:“我还有点事, 你先扶奶奶回去休息,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好。”

岑烬扶着佩兰没走几步,瞅了眼老人家那紧紧锁着的眉头:“怎么那么久没见到孙子,一见面就皱着眉?”

“你这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你媳妇的?”

“就不能都看吗?”岑烬故作正经:“你们这几个月相处得怎样?你有没有欺负她?”

佩兰气得抬手就往他身上拍了几下:“你这个逆子,迟早要气死我。”

“千万别,您长命百岁。”

还没下班,苏弥就着急和谭蔓交接工作,看她说话像自带倍速一样,谭蔓忍不住调侃:“来这四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着急走,急着去约会啊?”

苏弥笑了笑:“嗯。”

谭蔓惊讶:“不会是岑总来了吧?”

“是的,我要回去换身衣服。”

谭蔓嘴张大,话没说出口对方已经跟她挥手告别了。

“那个,你今晚还回来吗?”

前方人早就溜了,没人回答她。

苏弥换了条白裙子,上身是抹胸,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臂露出来,显得格外窈窕。

她对着镜子匆匆忙忙化着妆。

岑烬率先打来电话:“好了没?”

苏弥按了免提,对着镜子里描眉:“等我几分钟,快好了。”

“收拾一下,今晚在外面住。”

“哦……”

“你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去转转。”

她好像也没算什么地主吧?来青岛四个多月,也没去过几个地方。

“好吧。”

苏弥化好妆,收拾了点东西装进托特包里。

岑烬在宿舍外等她。

她慢悠悠走出来,男人靠着墙把玩手中的打火机,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眸望过去,见女人盛装打扮,脸上妆容精致,眼睛微微一亮,他直起身走上前,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侧。

垂眸盯着她唇红齿白,娇艳动人的模样:“跟我出去终于知道打扮了。”

“我就随便收拾了一下。”

她脸颊红红的,不知是腮红打多了,还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

“随便收拾一下都这么好看啊?”男人勾了勾嘴角,脸又低了几分:“你这个口红色号很好,我想尝尝。”

说着,他低头吻了上去,含着她的唇瓣,碾压着上面的番茄色唇釉,水果的香甜从唇齿间溢出。

不一会,就把她的口红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他吮吸过后的红润光泽,他还不知足,越亲越上瘾,从她张合的唇齿间探了进来,舌/头肆意搅动,掠夺着她口腔里的蜜香汁液。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身后哼了声。

苏弥猛地推开他。

才注意到有个老爷爷在旁边观摩了他们很久。

“年轻就是好。”

老爷爷嘴里嘀咕着,摇了摇头走了。

苏弥脸色窘迫,嗔怪道:“你收敛一点,我还要在这工作呢!你毁了我的形象!”

以后社区里的老人估计不会觉得她是个温柔文静的好姑娘了。

只会觉得她私生活大胆开放,当街就能和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男人盯着她窘迫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收敛不了一点儿。”

手指戳了戳她嘟起的脸蛋:“宝宝,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听到这句“想你”,苏弥的心一下子化了,主动钻进他怀里:“我也是。”

管别人怎么看呢。

在傍晚时分,苏弥和岑烬来到八大关,牵着手漫步在法国梧桐树下。

远处有海风吹来的微咸气息,因为是夏天,空气里翻涌着一股热潮,清风撩着她的白色裙摆。

路边有拿着沙滩工具的小孩和一看就下过水的大人,裤腿卷着,小腿上沾满沙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情侣。

苏弥抓着他的手调皮地上下甩动起来:“你这次待多久啊?”

“就几天吧,还有别的事。”

和苏弥预想的差不多。

如今各自忙碌的状态,能抽出几天时间团聚已经很不错了。

以前天天黏在一起,偶尔分开一次再见,小别胜新婚的滋味更叫人觉得妙不可言。

“你别光陪我,你也得好好陪陪奶奶,多跟她说说话。”

他哂笑:“你怎么那么爱操心啊?”

她撅了下嘴,不满的语气:“这才分开多久,你就嫌我啰嗦了。”

他的笑声越发肆意,忽然停了下来,垂眸打量她:“傻瓜,我是觉得你这样太可爱了,会让人忍不住想亲你。”

他说完又吻住了她的唇,深深的缠绵的吻,不顾旁人。

又来了……

好像怎么吻也吻不够。

唇齿交缠,口腔里弥漫着湿湿嗒嗒的甜蜜,她被亲得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环上他的腰。

黏腻的唇不舍地分开,他低笑了声:“宝宝,看来你很急啊。”

她嗔怪道:“明明是你急。”

“我是挺急的,要不别逛了,直接回酒店办正事?”他捏捏她的鼻子:“嗯?”

苏弥脸儿烫烫的,她感觉周围有人偷偷地看他们,而他们方才接吻时是那么的旁若无人。

“我们还是再逛逛吧。”她拉着他往前走:“来青岛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好,那我再忍忍。”他说:“虽然我已经忍了一百多天了。”

她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越老越没个正形。”

岑烬扎心了,才二十七就已经被和老挂钩了。

八大关随处可见的情侣和拍婚照的新郎新娘。

在别墅前的,在梧桐树下的,还有在海边的,各式各样的婚纱,在傍晚的余晖下熠熠生辉,有白色的,红色的,粉色的……

每经过一对拍婚纱照的情侣,苏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今天穿的白裙子搭配上岑烬身上的黑衬衣,也有拍婚纱照的氛围。

她目光不由落在新娘无名指上的钻戒,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空空如也。

虽说领完证后,两人都在彼此心口纹上对方的名字,算是爱的象征。

可她也偶尔会期待一些东西。

她在想,如果她和岑烬的关系一直不被承认,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属于彼此的一场婚礼?

也没有彼此交换婚戒的仪式了?

岑烬瞄她一眼,从她眼里看到些许羡慕和向往。

他捏了捏女人的手,忽而开口:“喜欢?”

苏弥回过神来:“啊?也没有多喜欢。”

“你不是一直盯着看么?”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她们穿婚纱的样子都很好看。”

“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她们都好看。”

苏弥笑了笑没说话。

逛完八大关后,两人找了家在海边的餐厅,吃鲅鱼饺子和海鲜,再点上几扎青岛原浆啤酒。

她跟她分享过去几个月的趣事:“之前和谭蔓梁朵出来吃烧烤,她们喝老大了。”

“你有没有喝?”

“我没喝,怕喝醉了抱着她们咬。”

“……”岑烬回忆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醉酒,还是骗走他初夜那晚,酒品确实不咋地,他往酒杯里倒满酒,递给她:“今晚你可以多喝点,我不怕被咬。”

“……”

他的电话很多,一顿饭就接了好几个电话,一会儿是美国总部那边的,一会儿是岑氏那边的。

苏弥将酒灌进肚子里。

望着眼前打电话的男人若有所思起来,他身上的责任那么大,怎么可能做到什么都不管不顾,就陪着她去过两个人的生活呢。

他们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彼此。

他和她不同,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她只是苏弥。

可他不一样,他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孙子,是一个大家族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还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

所以,哪怕他说了忙完这一阵,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过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苏弥也不敢当真。

在他打电话的间隙,苏弥不知不觉喝了一杯酒,自个又续了一杯,岑烬挂了电话看到她满上的杯子,挑了挑眉。

“岑烬。”女孩唤着他,两眼迷离的,双颊酡红。

“嗯。”

她趴在桌子上,抬眸瞅他:“我觉得我们这样就挺好的了。”

她伸手过去,指尖像挠痒痒一样挠着他的手背:“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不要太累了。”

岑烬感觉手背上的触感痒痒的,他滚了滚喉结:“喝醉了?”

“我跟你说真的!”

“好好,听着呢。”

她嘟哝着:“我可以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别那么累。”

岑烬眼眸漆黑,幽幽地看着她。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她吐了口酒气,眼皮因为酒精的作用都有些睁不开了。

他招来服务员,拿出手机结账。

岑烬在市区订了家五星级酒店。

他将醉醺醺的女人放到床上,往回走时在车上,她就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怎么弄也不醒。

她这次喝大了,比之前那几次喝得还要上头。

很久那次醉酒,哪怕醉了还知道跟他说胡话,行为更是大胆。

“宝宝?”岑烬鼻尖在女人颈窝处蹭了蹭,试图把她弄醒。

被他的胡渣给蹭得皮肤阵阵刺痛的女人皱了皱眉头:“别动。”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不甘心:“换个方式睡怎么样?”

没有回应,她真的只想睡觉,而不是想跟他睡。

岑烬原本想晚上好好品尝一下荔枝。

他很久很久没有品味过荔枝的甘甜了。

她抚了抚女人的发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罢了,睡吧。”

夏日天亮的早,六点来钟,苏弥就被照进来刺眼太阳给惊醒。

她眯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

他没睁眼,嗓音带着没完全睡醒的沉哑:“醒了?”

“嗯。”

“酒醒了吗?”

“一点点。”

“刚好,我早上容易硬。”

“啊……”

他不会是忍了一个晚上吧?

酒店的床垫很软,底盘和地面紧密贴合,任由怎么被动,都不会发出很大的吱呀声,只是那垫子像蹦床一样,有很大的弹力,深深陷进去,又弹上来。

不知不觉,白色的被子的三分之二拖在了地上。

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完完全全地将身心交给对方,久不经人事,苏弥经不起折腾,体力也下降不少,而他却恰恰相反。

她几次哭累他都不肯放过。

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

她又睡着了。

一睡就到了下午,苏弥恍然从梦中惊醒:“我忘了我还要上班呢……”

岑烬被她这副呆呆萌萌的样子给可爱到了:“你是老板娘。”

她对这个老板娘一点实感也没有,掀开被子下床:“快点,我们回去吧。”

这两天,岑烬就在社区陪老人喝茶下棋,偶尔听听泉海康园这边的负责人报告最新状况,和技术员对医疗设备进行探讨。

陪家人吃了几顿饭后,他就得离开了。

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不知不觉,泉海康园的经营状态步入了正规,各项医疗设备和预警模型在半年都不算调整改进下逐渐趋于成熟,距离苏弥和谭蔓梁朵回北京研究院的日期越来越近,社区又派发过来新的研究员,她们将工作做好交接。

临走前,苏弥和每一个老人都走动了下,叮嘱他们要注意的问题,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儿,她不喜欢告别,在泉海康园待了半年,这里有的老人和她认识了也有半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只和祁州佩兰说了要被调离的事。

祁州听完自然不舍:“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研究院是你老公开的,要不要留下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佩兰怼他:“看你说的什么胡话,我们的余生是要在这养老的,难道我们一天不走,她就要留下来每天陪着你这老头?”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人还是这丫头贴心,能说得上话。”祁州叹了口气:“也是,你家在北京,你男人也在北京,越有本事的男人,你越得好好盯着他,你不盯着他,外面老多女人盯着呢。”

祁州这话题跳跃度大得苏弥有点应接不暇,她没敢说话,瞄了眼佩兰,佩兰那眼神,比刀还锋利,就要把祁州给剜了。

“老糊涂。”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今天也不知咋了,心里很烦躁,才坐一会儿就想走了:“送我回去吧。”

她忽然开口,苏弥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以往佩兰想离开,都是打电话叫王妈过来,苏弥想要主动扶她都不愿意。

她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她起来,然后回头看一眼祁州:“那祁教授,我们先走了。”

祁州意味深长盯着她们,推了推手:“快走吧,我找别人喝茶。”

苏弥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

叮嘱她注意脚下,沉默了一段路。

佩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今晚。”苏弥感觉心里酸酸的,此刻她不确定,老太太忽然转变,是巴不得她走呢,这几月看她看烦了,还是不舍得她走呢?

可一想到留老太太和王妈在这儿,她是不放心的:“奶奶,在这儿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如果住得不开心,就回北京吧。”

“我有王妈陪着,用不着你操心。”她说:“你们啊,都不如她。”

苏弥垂了垂眸:“嗯。”

又是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苏弥盯着脚下的路,沉沉地开口:“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佩兰没说话,她兀自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忤逆了您的意思,可是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选择,我对哥哥不是亲情,是爱情,当我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我没办法只把他当哥哥了。”

佩兰依然没说话,苏弥心情越来越低落。

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她的原谅了。

快到佩兰住的房子门口时。佩兰停了下来,抽回自己手的同时,忽而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气不动了。”

她说完,就持着拐杖独自往里走去。

苏弥愣在原地,她在回味佩兰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生气了?还是没力气生气了呢?

快进门时,佩兰没转身,朝后挥了挥手:“你走的时候不用再过来打招呼了。”

“嗯。”

还没走,苏弥眼眶已然湿润一片-

秋日如期而至。

苏弥回到北京之后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每天去研究院上班,下了班就回到家里休息,偶尔撸撸猫,两点一线的来来回回。

她回来两个月都没有在家里见到过岑烬的人影,她顿时有种还不如待在泉海康园的错觉。

长期的分居让她心里很没有安全感。

明月溪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出来玩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明月溪问她去哪儿,她想了几秒脱口而出:“酒吧。”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DJ音乐横穿各个角落。

苏弥一坐上卡座,拿着菜单大手一挥就点了十瓶啤酒。

明月溪见她这副架势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能喝十瓶?”

她琢磨着这个女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去练习喝酒了,一开口就十瓶,好大的口气啊。

“我正常酒量就两杯。”

“……”明月溪看着被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瓶瓶啤酒:“你点这么多难不成是给我喝的?”

“不是啦,我就是想让自己多喝点,回去好睡觉?”苏弥加了几块冰块放杯子里,起开啤酒盖子往里倒酒,不忘提醒她:“待会你别忘了送我回家,我家密码还记得吗?”

拿起酒杯一头闷了。

明月溪伸手想拦没拦住:“哎呀,你别冲动,我们今晚还有别的事呢!”

一杯酒下肚,酒精尚未完全散开,苏弥托着腮瞅她:“今晚不就是陪我喝酒的吗?还能有什么事?”

明月溪为了谨慎起见,见一瓶瓶啤酒都拿到了自己这边:“你先跟我说你烦什么?”

苏弥吐了口气:“我感觉岑烬变心了。”

“……”明月溪努力绷着嘴角:“何以见得?”

苏弥又续了杯啤酒,喝的全是愁:“自从我们分居以来,几个月才见一次面,一开始通电话还能殷勤一点,到后面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我知道异地恋容易让感情变疏淡,所以疗养院的事一落定我就回来了,结果回来两个月还是见不着人,有时候给他打电话吧,也很难及时接。”

“那他不是在美国有时差吗?”明月溪问:“他最后有没有回你。”

“回了。”

“那怎么就说明变心了?”

“我就是感觉他一点都不想我,很可能……”

“你不会是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吧?”明月溪差点没笑喷。

“那也不至于。”苏弥郁闷地又喝了半杯酒,不知不觉已经两杯酒进腹部:“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我们连领证都稀里糊涂的,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办婚礼了。”

“傻瓜,你只是太想他了,或者说,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他,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的。”

“或许是吧。”

明月溪见她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了,方才干下去的两杯酒正在慢慢上头中。

她自个浑然不觉,直接拿起酒瓶对着瓶嘴就要干了。

“你别喝了,我说了待会还有重要的事,你得清醒!”

明月溪将她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防止她继续犯浑。

她的确不喝了,却也彻底倒下了。

“……”明月溪愣住了:“姐们!你不能倒下,你得起来!”

无论她怎么摇晃,人就是不醒。

明月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明宇轩:“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怎样?差不多把人领过来吧。”

明月溪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苏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好像搞砸了。”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

“她喝醉了,这事能不能改天?”

依稀听得对面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明月溪我一天不揍你就皮痒了是吧?我没跟你说今晚有什么事吗?你还敢带她去喝酒?事都弄好了怎么改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明月溪听着她哥在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顿炮轰,“那怎么办?”

“喝醉了也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哥的暴怒。

给苏弥打电话的时候,明月溪寻思着只要人出来就好,大不了不让她喝那么多,没想到她说两杯倒是真的两杯倒啊。

她目光落在盛着冰块的不锈钢桶里,鬼点子在悄然涌动。

她抓起一把冰块:“姐妹对不起了。”-

苏弥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的,她拍了拍要炸了的脑袋。

床边忽而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醒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岑烬躺在她旁边,半靠着床头,双手环胸盯着她,脸上神情莫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诧异地抬起左手试图去捏他的脸想要感受一下真实感,下一秒,眼睛被无名指上戴着的大钻戒给闪到了,她瞳孔撑大:“戒指?”

她手上怎么突然多了枚戒指?

她将手抬到眼前,盯着戒指欣赏了会儿,喝断片了,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难道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戴上去的?

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明明昨晚和明月溪在酒吧喝着酒,突然就断片了。

旁边男人闷哼了声:“好看吗?”

她咧开嘴:“好看。”

虽然她一直不提,可她心里一直都很在意,尤其是上次在八大关看到那么多拍婚纱照的情侣,手中戴着订婚戒,心里忍不住升起羡慕之情。

“所以,想起来了吗?”

听着男人依旧阴恻恻的嗓音,苏弥抬起头来,眉头纠结地拧着,试图让脑袋瓜子疯狂运转起来,关于昨晚的记忆在一点点回笼,她记不清太多的细节,但大致的方向是能回忆起来的。

她想起来,她搞砸了岑烬精心安排的求婚!

昨晚为了把她弄醒,明月溪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冰块糊她脸上,让冰冷刺激她的神经,让她终于恢复了点意识。

但也就仅有一点点而已,她脑袋依旧跟一团浆糊一样,晕乎乎的。

明月溪只好扶着她上车,带往目的地。

岑烬悄然回国,精心挑选了场地,布置了求婚现场,一眼望去全是浪漫铺就的紫色鲜花。

还有烟花的告白,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场见证。

明月溪带着主角入场时,人姑娘看到那满地的鲜花,忽然飘了起来,也不用她扶了。

“诶,我好像变成一只蝴蝶了,飞进了花丛中。”

岑烬正整理着温莎结,他今天打扮得跟个新郎似得,手里拿着钻戒盒子。

他站在场地的中央等着她,看到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张开双臂像一只蝴蝶一样流连于花丛中,挑了挑眉。

明月溪和明宇轩在接受到他质问的眼神后,都尴尬地侧了侧身,撇开视线不敢直视。

苏弥在花丛里飞了会儿,终于注意到了现场还有其他人,但在她眼里都只是蝴蝶。

“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她指着每个人身上不同颜色的衣服,最终落在穿着黑西装的岑烬身上:“黑色的!黑色的最好看!”

她猛得往他身上扑,抱住了他:“这只黑色的蝴蝶像我的姘头!”

岑烬:“……”

其他人:“……”

岑烬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准备了很多要说的话,被她这么一闹,舌头都打结了。

他捋了会儿:“宝宝,你听我说……”

下一秒,砰得一声,身后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绽放开来。

大概是负责放烟花的人,拿着望远镜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以为是成了。

按照预计好的时间,也是这个点放烟花。

女孩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空中绚烂的烟火,化成两个人的头像和一句深情的告白:I LOVE U。

环节乱套了,但既然放就放了吧,岑烬拉着女人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宝宝,你看到了吗?”

苏弥酒精正上头,烟花的她眼里眼花缭乱的,像一团乱码,像是黑客攻击了她的大脑系统一样,她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头疼:“这都什么呀……”

“……”

这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岑烬只好打开手中的盒子,“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啪,她直接上手将他手中的盒子抢走,拿出戒指将盒子往空中一抛,自己把钻戒戴进了手里,兀自欣赏了起来:“好大的玻璃珠!好闪啊!”

岑烬那点浪漫的心情全部被搅和了,他咬了咬后槽牙,忍无可忍,直接上前将人扛了起来,走了。

明月溪莫名地后背一凉,她感觉岑烬走之前瞪了自己一眼,那是一种要秋后算账的眼神,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才喝了两杯酒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卧室里,晨光照着苏弥懵逼的脸,这种感觉比错失了一个亿还难受啊!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岑烬,很显然他比她还要憋屈。

为了制造惊喜,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回了国,瞒着她,只通知了蒋淮川和明宇轩帮他定场地,布置现场。

那枚钻戒也是他提前半年去预订的。

哪怕这场求婚只是为了弥补她的遗憾而准备的,他根本不用担心会不成功,却也想好了求婚要说的深情告白。

结果一句也没说出口。

苏弥只觉得更遗憾了,比先没有的时候还要遗憾,她不甘地抓着他的手撒娇起来:“可不可以再来一次,我都没好好感受到!”

“没有下一次。”

这会他倒是将那藏了好久的傲娇的少爷脾气给展现出来了。

苏弥不甘:“可是你都没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了还能叫惊喜?”

那也比最后变成一场笑话好吧。

当时在场的有蒋淮川苏婳和明月溪初妍,还有那个不靠谱的明月溪。

那么多人看着她酒后失态出丑的样子。

苏弥想起来就想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哼。”她气愤倒下,气鼓鼓地掀起被子,把整个人给捂住了:“太丢人了,我不活了。”

昨晚那个场面岑烬也觉得挺尴尬的,若说最社死的那个还得是她。

看着被子里气鼓鼓的女人,他那点不爽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他试图掀开被子,被她死死扯着不放。

他隔着被子去挠她的脸,喊她:“宝宝。”

她拍开他的手:“你不要跟我说话,那可是我人生很重要的时刻,都搞砸了!”

“一个求婚而已。”

“那你还不肯再来一次?”

他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慢悠悠开口:“虽然求婚不尽人意,但我可以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女人闻声,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来。

她对上岑烬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当听到他要给自己办一场盛大婚礼时,第一反应是惊喜和开心。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想到两人的处境,想到她还没被岑家和周家接受,怎么可能会有一场盛大和圆满的婚礼呢?

如果这场婚礼到最后又变成一场笑话,那她宁可不要。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他盯着她:“如果这场婚礼,没有任何熟人,亲人朋友和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介意吗?”

苏弥眨了眨眼:“只有两个人,会有嘉宾吗?”

“会有很多很多嘉宾。”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