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惹
夜色下, 岑烬站在人来人往的金宁广场,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聊天框。
离家出走……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
他想不通自己又是哪里惹她不痛快了。
这两日他甚至都没有在她眼前出现过几次。
他叹了口气, 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接的倒是挺快,就好像正在等他打过来一样。
她耐心的开口:“跟哥哥说, 你到底在哪?”
“我说了不要管我, 反正你也不关心我。”
岑烬听着电话里女孩的阴阳怪气,苦笑:“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这一句话,彻底将对方点燃了。
怎么叫又?
只听得电话里头的人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哪哪都惹到我了!”
然后“嘟”得一下,给他直接挂了。
岑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竟然又挂他电话!
这张感觉,就像上一秒还端着一张笑脸,下一秒就贴到了人冷屁股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离家出走, 幼不幼稚,谁管你谁是狗。”
岑烬攥着手机,呼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 试图平复胸口积压的不痛快。
一股不安在隐隐作祟。
妈的, 她这么招人, 社会这么危险,要是被坏人盯上咋办!
苏弥正在一家购物商场,坐在一个公共座椅上吹着空调,背上还背着书包,身上穿着京华中学的西服和深蓝色百褶裙。
她身后是一家叫707的电玩城, 一眼望去大多是刚下了课的学生。
因为肚子不舒服, 她坐了好一会儿。
刚挂了岑烬的电话没多久, 手机又响了,是明月溪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露出明月溪那张可爱的脸, 她趴在床上,朝上晃着两条小腿:“宝儿,你作业做完没有?”
苏弥是在学校做完作业才走的。
自从体育课撞见岑烬和初妍在海棠花下你侬我侬的私会,又从蒋淮川口中得知岑烬凌晨上山求观音拜菩萨,只为求一段好的姻缘。
她莫名其妙的就是气不过。
然后就有了刚刚离家出走那一出戏。
明月溪眯了眯眼,看到她身后的电玩城:“你在外面啊,这里好眼熟,707……你在惠聚?”
“哦,就随便逛逛。”
“那没事了,挂了。”
苏弥一脸问号,至今不懂明月溪给她播这通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不一会,她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大概是她作过头了,岑烬没有再联系她。
平时她不敢这么闹,可能是大姨妈来受激素影响的原因,她脾气暴躁得恨不得炸了地球。
这下好了,如果岑烬不联系她,也不过来找她,到点她还得灰溜溜回去。
继续坐了有十多分钟,她起身,走进707电玩城。
也不知道这电玩城通不通宵,她想在这儿通个宵。
苏弥买了一筐游戏币,坐着玩了两局赛车,接着扔了一回合保龄球。
拿着币来到投篮机前,投入三个币,四五个篮球滚了出来,游戏开始,她扔了一个没中,又扔了一个,还是没中。
越来越暴躁,她继续伸手去拿球,忽然旁边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只手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腕骨处的沉香手串飘来一股清甜的气味,她呼吸一紧。
下一秒,苏弥刚抓住篮球的手被覆盖住了。
她的手被压在男生修长好看的手和篮球之间,他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显得她的手小巧玲珑。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触感,温热的,仿若触电般的,惹得她心里头毛毛的。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拿起了篮球,往篮筐抛了过去,进了。
在篮球被抛出去那一刻,她的手也被松开了。
她不由咽了口唾液,往旁边挪了挪。
倔强地抿着嘴,掀眸瞄了眼岑烬。
他怎么找到这的?
她想到明月溪那通莫名其妙的视频。
他手插着西服配套深色裤子的兜,盯着她:“不是离家出走吗?怎么还在这?”
她瞪了他一眼:“我已经在看回梅城的票了。”
“哦,你要回那去?”
“对,你不是讨厌我吗?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跺了下脚,投篮游戏结束了,她拿起小筐转身要走,胳膊忽而被人攥住,被轻轻一扯,撞到了他怀里。
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多脑袋,微微低头,盯着她,霸道的语气:“哪都不准去,我在哪你就得在哪,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被他扯在怀里,感受着他贴近的体温,说话的气息近在咫尺,她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他说话声音轻了许多:“还有,我怎么讨厌你了?”
她鼓了鼓腮:“自从你有了女朋友以后,你就不理我了。”
“女朋友?”他笑了:“我没有女朋友。”
“你是不是以为我好骗?”她瞪他:“初妍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岑烬怎会不知道她这几日在较什么劲。
一直没解释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别那么粘着自己。
可自从他上了一趟灵山寺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说:“不是,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苏弥眼睛亮了亮:“你不喜欢她吗?”
“就普通同学,谈不上喜欢。”
“那我今天体育课还看你们抱在一起了。”
他眯了眯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看见的,但还是耐心解释:“没抱,我躲开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狐疑。
他坦坦荡荡的,不想在说谎的样子。
虽然很不道德,可她就是有点小开心。
岑烬瞄她一眼:“不气了?”
她连忙收起不经意咧开的嘴角,嘟囔着:“我又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那是因为什么?谁离家出走还要给我发消息报备的?这不摆明了让我来找你吗?”
她怒了努嘴,她也说不清楚自己那股别扭劲是什么。
他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下次不许再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
她皱了下眉,“嗯”了声。
“走,哥哥给你夹娃娃。”他拿走她手里装游戏币的小筐,往夹娃娃机器走去。
苏弥屁颠屁颠跟上去:“你会夹吗?”
岑烬将小筐往旁边一放,向她挑了下眉梢,那眼神带着不屑一顾。
好像不是什么难事一样。
苏弥倒想看看他有多厉害,主动为他掏了两个币。
站在旁边开始欣赏他的表演。
岑烬抓着摇杆,抓夹放下,抓住一个小猪玩偶,夹起,慢慢地移到一边,对准洞口掉了下去。
苏弥惊喜地原地跳起来:“哇!一次就成功了。”
开始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一击即中。
苏弥眼冒星星,看着他像是看见了神一样!
他抬了抬下巴:“哥哥厉不厉害,是不是比蒋淮川厉害?”
“嗯嗯,太厉害了!哥哥你是玩了多久才能这么厉害啊?”
“没怎么玩过。”
“哇,你是天才吗?!”
岑烬勾着嘴角,心里爽极了。
几乎百发百中。
这边的战绩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够了够了,拿不下了,哥哥你太厉害了。”
岑烬看了眼,已经夹了七八个了。
但玩偶不大,倒也还好。
“我先去要个袋子装起来。”
苏弥去收银处要了个纸袋。
回来时,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正跟岑烬搭讪:“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岑烬抬眼扫向不远处的苏弥:“你问我女朋友可不可以。”
苏弥愣了一下。
女朋友?
那女生看了她一眼。
心想刚刚这女孩一口一个哥哥的,还以为是妹妹呢。
她说了声抱歉,羞赧地走开了。
苏弥默默走过来,将玩偶往纸袋里装。
他睨着她:“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点东西。”
“哦好,我也没吃。”
从电玩城出来,在美食那层楼找吃的,最后选了鲁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入座。
点的是经典的几道鲁菜: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爆炒腰花、油爆双脆……
苏弥纠结了很久,还是开口问:“哥哥,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
“说什么?”
“就是跟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几个字烫嘴一样,脸也跟着烫了下。
他扯了下唇,眼神玩味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哼了声:“肯定是拿我当挡箭牌。”
他摇了下头,没说话。
怕自己一开口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她这顿饭吃完之后都要全数吐出来。
他夹了块葱爆海参放她碗里:“多吃点,你太小了,我看你们那个年级的女生都比你高。”
苏弥夹起那块海参咬了一口,q 弹软糯的口感,她嘟囔着:“因为我是南方人,自然比不过北方女孩的身高。”
来到北方之后,苏弥发现这儿的人身高普遍比南方人高。
高中生基本发育得就很好了。
男生一米八以上比比皆是,女生一米六八左右的随处可见。
而她瘦瘦小小的一个,目前只有一米六二。
来之前才一米六,在北京生活了大半年,反倒长了两厘米。
岑烬压了下眉眼,疑惑:“你不是南北混血吗?”
苏弥筷子顿了下。
呃……
差点说漏嘴。
“是啊,好严谨啊哈哈。”
岑烬忽而打量起她来,左眼尾那点红痣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女孩软软粉粉的一个,说话时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北方人特征。
他淡淡道:“苏弥,我觉得你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
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当然不像了……
苏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试图用真诚的语气解释:“因为我长得像妈妈,你见过我妈妈的照片不是吗?”
岑烬想到在榕宅村的家里客厅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和苏珊的确有七分相似。
都说女儿随爸爸的多,她倒是随了妈妈。
岑烬盯着碗里的饭,脑子里时不时冒出异想天开的念头。
如果她不是自己妹妹就好了。
岑烬甚至想过,苏弥是苏珊和别的男人生的,岑璟辉不过是个接盘侠。
可如果她不是岑璟辉的女儿,奶奶那么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怎会接受她,还把她接回北京生活。
所以,这种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苏弥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发现什么了?
她心虚地不敢开口说话,一个劲默默吃饭。
怕说的多容易露馅。
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岑烬都不要发现她不是亲妹妹这件事。
她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谎言再次被揭开后他的反应。
如果晓得她不是亲妹妹后,他还会对她那么好吗?
不可能的,他将收回所有对她的偏爱。
饭吃的差不多后,苏弥去了趟卫生间,换了个护垫。
出来时脸色惨白。
来例假的第二天是最难受的。
加上她一整天都在外头没有好好休息,此刻是浑身无力,腰椎酸痛。
坐扶梯下来,岑烬见她无精打采的:“怎么了?”
她丧着一张脸:“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
“就女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那种不舒服。”
他笑了下:“难怪脾气那么暴躁呢。”
她撇了撇嘴。
走到商场门口,他忽而蹲了下来,手里还提着那袋玩偶。
“上来,我背你。”
苏弥看着男生宽阔的后背,又下意识看了眼路过的行人。
最后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走去公交站有一段路。
他勾着她的两条腿,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
苏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好宽好有安全感啊。
第一次被他背着还是被沈雨晴欺负的时候,那次算是两人关系的转折点,之后他就逐渐接受了她这个妹妹的存在。
苏弥闻着男生身上清爽的体香,“哥哥,我听说你去灵山寺求姻缘签了?”
忽然听到她这么问,岑烬脚步一顿。
蒋淮川那个大嘴巴。
他“嗯”了一声。
“那你跟观音菩萨求的是什么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这问题算是把岑烬问住了。
总不能说喜欢她那样的?
“总之跟你不一样的。”
她气得要从他背上跳起来:“哼,我有那么差劲吗?”
“你这小孩太气人。”
苏弥更气了。
小孩?在他眼里,她只是小孩?
假设她和岑烬的相遇没有任何兄妹的羁绊,她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女同学。
他估计看都不看她一眼吧。
就像他说的,他喜欢的是跟她不一样的女生。
苏弥吐了口气,无力地趴在他背上,闭眼休息。
岑烬感受着后背人的软香,想到藏到手机壳里的签文:枯木逢春,暗室得灯。
春天又是什么时候?
暗室那盏灯何时亮起?
他内心早已躁动不安,不想等了。
苏弥睁开眼时,发现公交站已经被甩在后头,她拍拍岑烬的背提醒:“哥哥,是不是走过了,公交站走过了。”
他轻松的语气:“没事,那就下一个站。”
她是迷糊了,可他一路清醒,怎会不知道走过了,他就想背着她慢慢走。
“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你背着我会累的。”
“别小看人,我能背着你一直走回家。”
听到这句话,苏弥心里偷偷乐着。
他走了有点久了,她身体微微往下坠,勾着他的脖子试图往上,他借了把力,将她往上颠了颠。
她太轻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她差点没抓住他,吓了一跳,抱着他脖子的力度紧了紧,将脸埋进去他后颈时,秀挺的鼻梁蹭在男生皮肤上,连带着,那片软唇也跟着蹭了几下,湿润的,温热的。
一股电流自岑烬的脖颈一路窜开。
他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别惹
夜色下, 男生背着女生的身影定住。
苏弥倒吸了口气,她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她好像无意中亲了下岑烬?
她连忙将埋在男生后颈的脸抬起来,抿了抿唇。
被自己的唇给烫到了。
他应该感觉到了吧, 不然不会忽然停下来。
苏弥内心忐忑,已经暗暗措辞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可她的嘴偏偏这个时候跟哑了一样, 半天挤不出一个音。
倒是他, 冷不丁开口:“你在偷亲我?”
苏弥舌头跟打结了似的,“不,不是,我是不小心的。”
“哦。”这语调耐人寻味得很。
苏弥原本问心无愧的,莫名地心虚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哥哥,我好多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差点把大姨妈蹦出来。
松开她之后, 岑烬这才有空出手,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处那块皮肤。
仿佛那痒痒酥麻的触感依然存在, 他心口也跟着痒痒的。
然而他这个动作看在苏弥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撇了撇嘴,在心里头不满地嘀咕着:还用手擦,你是有多嫌弃!
她有点不爽,愤愤然往前走, 把他甩在后头。
徒留岑烬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又怎么惹到她了?
女孩子来大姨都这么阴晴不定的?
那点不爽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到家之后, 苏弥将岑烬夹的那些娃娃一一摆在了床头上方。
拍照发朋友圈:如果我有一家娃娃店,那我将有一个新奇的货源渠道。
不需要进货,只需要抓岑烬去夹就够了。
朋友圈刚发了没多久, 蒋淮川秒赞,跟住在网上一样。
还有一条评论:妹妹又去夹娃娃了?可以啊,收获不少啊。
苏弥回复:哥哥夹的。
蒋淮川自闭了,活该问了。
不一会,岑烬给她点了赞,带一条评论:下次还带你去。
刚自闭了会儿的蒋淮川又冒出来回复岑烬那条评论:敢不敢PK。
岑烬回复蒋淮川:只怕你输得太惨。
蒋淮川回复岑烬:偷偷练了几天几夜的人是怎么好意思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
偷偷练了几天几夜?
苏弥一脸疑惑。
岑烬那百发百中的战绩是偷偷练出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偷偷干这种事?闲的吗?
在这两人针锋相对的下方,冒出一个明宇轩来:你俩幼不幼稚,夹娃娃厉害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吗?这要创造吉尼斯记录看谁用最少的时间夹最多的娃娃?
看这条评论,苏弥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高中的男生还这么幼稚?
苏弥的姨妈期在平淡的上学日里度过了。
晃眼又到了周末。
周六下午的素描课,她将手上的炭笔灰冲洗干净,然后将画具装进收纳包里,放进属于她的储物柜里,这才慢悠悠往外走。
机构楼下路边正停着一辆一看就很贵的大G,有男生站在那拍照,嘴里偶尔蹦出几句羡慕的话。
苏弥没有停留,那辆大G忽然朝她按了下喇叭,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她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是岑烬,身上穿着黑红色调的赛车的运动装,酷酷的。
“哥哥!”
他歪了歪头:“上车。”
苏弥激动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
第一次坐这种大型车,酷极了。
苏弥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岑烬会开车已经好几年了,而敢明目张胆的上路是身份证上的年龄到十八岁以后,基本不用学,抽个时间去考试就行。
他扯了下唇:“刚提的车,以后哥哥带你去兜风,你不用坐别的男生的车。”
啊?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别的男生是指……蒋淮川?
这两人最近好像杠上了,夹娃娃要比,带她兜风也要抢吗?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大G车在众多双同龄人羡慕的视线里绝尘而去。
他问:“明天周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周日你不是有课吗?”
“马术课可上课不上。”
报这些兴趣班,没几个是他认真要上的,只是找个理由不用在家里待着罢了。
苏弥思索了几秒:“我要爬万里长城!”
岑烬睨她一眼:“你那点运动细胞,确定可以?”
她信誓旦旦的:“不到长城非好汉!”
于是第二天,岑烬开车停到滚天沟停车场,他刚从拿出登山包背上,车还没锁,苏弥已经激动地冲出去了。
“万里长城,我要来征服你了!”
一个小时后。
撑着北八楼好汉坡的城墙的苏弥已精疲力尽地,艰难前行中。
“好累,爬不动了。”
岑烬淡定地将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唇边。
女孩抬起下巴猛喝水。
岑烬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会是这个后果了。
没想到她要比他预料中更早的倒下。
因为运动,她脸蛋红扑扑的,头上的鸭舌帽宽大的帽檐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她看着他:“哥哥,要不你背我上去?”
“……”岑烬也戴了顶鸭舌帽,被阴影遮住的黑眸盯着她:“到底是你要征服长城,还是要征服我?”
她眨了眨眼:“怎么才算征服你呢?”
岑烬定定地看着她。
撒个娇?
卖个萌?
或者亲他一下?
事实上,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勾勾手指,他就摇着尾巴上去了。
苏弥叹了口气。
要想那么久,一看就很难征服。
“算了,我还是自己爬吧,不能半途而废。”
她握了握拳头,暗自打气。
岑烬抓着她的胳膊扶着她前行,龟速前行。
不一会,有个小女孩和小男孩从他们旁边跑了上去,小女孩追在小男孩身后,脚下像长了风火轮似的,喊着前面的男孩:“哥哥等等我!”
岑烬调侃:“你看,小孩都爬得比你快。”
“……”
她不要面子的?
苏弥盯着前面两个小孩,这哪是小孩,分明是两只猴子。
小女孩喊了之后,小男孩就老老实实的停下来等。
小女孩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在小男孩脸蛋亲了一下:“如果你等我我就亲你,如果你不等我我就不亲你。”
看到这一幕的苏弥沉默了。
她想岑烬应该比她更一言难尽,看了他一眼。
他刚好也在看她,视线低低的,眼睛里好像在酝酿着什么,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滋润的唇上。
苏弥抿了抿唇,嗅到了一股很微妙的气息。
下一秒,他缓缓开口:“你看,那个妹妹亲她的哥哥。”
“嗯,然后呢?”
自从上次被她亲了一下后颈皮肤后,他心痒了一晚,每次看到她的粉唇,就没忍住心猿意马,他冷不丁开口:“亲哥哥一下,哥哥就背你。”
苏弥瞳孔撑大。
难以置信这是岑烬会说出来的话。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她失忆了?在之前他不是连被她牵下手,抱一下就捉急得很、上次不小心被她蹭到还嫌弃地用手擦了半天。
他可是清冷禁欲洁身自好的岑少爷!
苏弥咽了口唾液: “那个妹妹好像只有五六岁,她哥哥也才八九岁。”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当然是不可以!
她可不想又被嫌弃。
苏弥收回目光,默默往前走。
“跑什么?亲不亲?”
刚刚还喘得不行走路还需要人扶的人,现在像是换了两条腿一样,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他在后面步步紧跟:“苏弥?”
苏弥咬了咬唇:“哥哥,你别说这种话了。”
下一秒,他冷不丁喊了声:“宝宝。”
苏弥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下,惊诧地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他冲她无害地笑了下:“宝宝,你不是我宝宝吗?”
天知道当一个长得很帅的人刻意放电时的杀伤力有多大。
她感觉耳朵烫烫的:“你别这么叫,我都那么大了。”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哎呀!”苏弥直接捂住耳朵,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脸很红。
他逗她:“宝宝,怎么还脸红了?”
“谁准你这么喊我的?”
“神明。”
“???”
苏弥疾步前行。
中午太阳很晒,她闷出了一身汗。
他把水递给她:“宝宝出了很多汗,喝点水。”
她这次没让他喂着喝,自己接过水。
喝完后把水还给他。
他又问:“宝宝要不要坐下歇会?”
苏弥是真走不动了,坐了下来,她托着腮,手指触到的脸蛋皮肤很烫,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旁边男人犹如魔音绕梁的声音传来过来:“宝宝真可爱。”
她闭了闭眼。
神明救救我!
苏弥想不通,那个清冷禁欲的哥哥怎么突然变成骚包了。
这夜关灯入睡后,她满脑子都在播放他那一声声“宝宝”,吵得她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哥哥可以喊妹妹宝宝吗?
哥哥可以喊妹妹“宝宝”,但需要严格区分血缘亲兄妹与非血缘(认亲/暧昧),前者属于正常宠溺昵称,后者易引发误解或越界嫌疑。(此句来源百度)
苏弥看到这个搜索结果陷入了沉思。
所以,在岑烬喊她“宝宝”这件事上,对于岑烬而言属于正常的宠溺昵称,因为在他眼里两人就是亲兄妹。
可她之所以听起来别扭,是因为她知道两人非亲兄妹所以心里有鬼。
苏弥抱着手机心里突突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清醒。
若真是亲兄妹,也算得上手足情深相亲相爱了。
同样无法入睡的人还有岑烬,手机壳被扔到一边,他手里拿着那张黄色的签文,陷入困惑和迷茫中。
“枯木逢春,暗室得灯。”
观音菩萨您到底有没有会错意。
这句话是暗示他会得偿所愿,和苏弥能一直相依为命下去?
可他早就不满足于哥哥对妹妹的依赖,然而除却这些还能有什么结果?
真的要倒反天罡和妹妹行不、伦之事?
他知道根本不是观世音菩萨在给他指示,是他根本压不住内心的那点龌龊。
哪怕当时抽的是个下下签,他也不会因此放手。
岑烬按了按眉骨。
一闭上,脑海中就浮现出女孩那双红唇。
他深吸慢呼了口气。
不管用。
又硬了-
四月的北京是一场盛大的,不带声色的叛逃。
胡同里的槐树刚冒出新芽,嫩得发亮,影子稀稀疏疏地落在灰墙上。四合院里那棵石榴树还没开花,枝桠干巴巴地支棱着,倒是墙角的香椿冒了芽,嫩紫带绿。
风穿过窄巷,吹来炒菜的葱香味。
又是周五晚上的一次聚餐。
苏弥和岑烬踏入院子时,堂屋里多了一位客人。
郑万生,岑氏集团的大股东,分管港口业务。老太爷时期就是码头调度员,一路干上来。一位不用智能手机的老人,二叔也得敬重地喊一声“郑叔”。
他是岑氏的守旧派。
他正拿着泡好的碧螺春浅尝,看了眼走进来的岑烬,笑道:“小烬来了?”
岑烬喊了声“郑爷爷。”
郑万生目光打量起岑烬旁边的苏弥,带着探究,苏弥虽不认识他,但他的眼神严肃得让人感到压迫感,就像一个严厉的长辈,她跟着喊了声“郑爷爷”。
佩兰手里摸着佛珠,缓缓开口:“都坐下来陪长辈们说说话吧。”
苏弥跟着岑烬拘谨地坐了下来,加上岑璟元和周娴,五人围着茶桌。
岑璟元倒了两杯茶,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郑万生对小辈多有挑剔,却唯独对岑烬眼里赞赏有加:“小烬很快就要高三了,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你还是一样去国外读大学?”
岑烬沉默不语,倒是周娴笑着回答:“已经在准备了,以他的能力申请哈佛应该没问题。”
郑万生点了点头,“我看有些孩子高中没读完就出去了,也能早点回来,目前集团有你二叔和我们这帮老东西撑着虽没问题,但还是希望你早点回来帮衬。”
岑烬手指捻着茶杯,半开玩笑的语气:“我不着急,郑爷爷也说了,有您和二叔撑着,我正好可以偷会懒。”
“哈哈,这孩子。”
苏弥听着茶桌前来来回回的对话,她一句也插不进去,手放在腿上,相互绞着玩了起来。
岑烬也就比她大一岁,面对一群老狐狸般的长辈却能游刃有余的周旋应对。
她好似与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目光落在一旁岑烬把玩着茶杯的修长手指上,若有所思起来。
美国,哈佛。
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
周一班会,宋琴提了高二分班的事情,无论是走国际还是国内理科或文科,都需要提前做打算和准备了。
这话一落,教室里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相互讨论打听各自的想法。
苏弥脸趴在胳膊上,侧着看向明月溪:“溪溪,你怎么打算的啊?”
“我出国,去国际班,你呢?”明月溪不假思索,像是早有打算。
苏弥眉头发愁地拧起:“我在犹豫是选理科还是文科。”
“你不出国啊?”
苏弥摇了摇头,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那我们得好好珍惜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了,下学期就不能做同桌了。”
是要好好珍惜了,高考是个分水岭。
也是苏弥和这些朋友的分水岭。
他们一个个都会去不同的国家留学,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而她则要回到梅城,去拼属于自己的未来,之后能不能再联系就不得而知了。
周一岑烬没有课外课,回到家吃完晚饭,两人约好,偷偷从厨房带了点吃的,去外头给星球喂食。
星球舔食着碗里的鱼肉,苏弥抚摸着她的毛发,忽而叹了口气:“哥哥,如果你走了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人照顾星球了,如果我也走了……”
她顿了顿,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岑烬目光敏锐地射了过来:“你走去哪?”
“我也要去上大学啊。”
他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放心吧,会有人照顾它的。”
苏弥垂下眼眸,沉默地摸着小猫,没有说话。
喂完星球回去,苏弥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学习。
今天发下期中考试的试卷,苏弥成绩依然稳定,但是名次很难有所突破,到了前排,每前进一名都无比艰难。
刚学没多久,岑烬敲了下门进来。
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偏奥数题型,她在课上没来得及问老师请教细节,只好回家请教他。
他三言两语讲清解题思路,苏弥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真厉害啊,每次她觉得棘手的问题听他讲完后就茅塞顿开了。
她攥着笔在那认真演算。
岑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忽而开口问:“苏弥,你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学哪个专业?”
她抬起头“啊”了声。
今天刚在为学文学理纠结完,现在又被迫纠结学哪个专业考哪所大学了。
“我想过学什么专业,至于上哪所大学要看我的高考成绩,和专业对应的热门院校。”
他问:“你想学什么专业?”
苏弥张了张嘴:“神经药理学。”
岑烬微微意外,没想过她会学这个。
苏弥迟疑了几秒,声音带着恍惚:“我妈妈其实也算自杀。”
他顿了下。
她看似平静的脸,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她年轻的时候是个舞者,后面有了我之后就专心照顾我,但偶尔还会去机构里教学生跳舞,每周上几节课赚点生活费,所以我学舞蹈的时候也不算完全没基础,我有跟着妈妈练过,之前因为贪玩没好好学,当真正感兴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有一天我妈妈逐渐动不了了。”
岑烬压了压眼睑。
他没说话,安静地听她说。
“她运动神经元受损,算是那种渐冻症,只能延缓无法治愈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作为舞者,她很骄傲,发现自己没有治愈的可能,双腿都不能动只能坐轮椅后,就……就吃了过量的安眠药……自杀了。”
她说到最后,肩膀颤动了起来,眼眸垂着,眼泪豆子似的往下掉。
她没缓过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低低抽泣。
岑烬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慰。
苏弥从未想过这些话可以对岑烬说,站在他对角度,会不会觉得妈妈的经历是她的报应呢?
她哽咽着,担忧地问:“医生还说这种病有一定的遗传性,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动不了啊?”
他愣了几秒,语气严肃:“胡说,这种病遗传几率不到百分之十。”
“你怎么知道?”
“以前奶奶老不爱按时吃药,我之前做过一个健康提醒程序,那时候对医疗知识有一点兴趣,就翻了很多医学书。”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那你还挺全面的。”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手停在女孩脸上,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眼睛上,暗暗思忖了会儿。
半晌后,他冷不丁开口:“苏弥,你要不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
苏弥眉头困惑地拧了拧:“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人人都能考哈佛的。”
“我们可以一起上国内的大学。”
听到他这个大胆的想法后,苏弥怔愣片刻。
岑烬要跟她一起上国内的大学?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至少在岑家是行不通的。
无论是佩兰还是周娴都不会同意。
“哥哥,你以前不是说了对自己出国的想法坚定不移吗?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确实,对于以前的岑烬而言,只要能逃离岑家,离得远远的,去哪儿都行。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她:“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
女孩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内心备受触动。
他会不放心,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妹妹。
但她不是,她会回梅城高考,会离开。
岑烬以为她是能够留在北京高考的。
可她对户口从未迁入到岑家。
她垂了垂眸:“哥哥,你还是去读哈佛吧。”-
这件事就像个小插曲,过去也没再提过,但每到晚上,岑烬都会抽空过来给她补习,还给她定了期末考进年级前十的目标。
他默默推动着她,朝着某个目标前行。
风平浪静了几天,这天晚上,在西山苑正吃着晚餐。
周娴你了岑烬一眼,提了句:“最新托福的成绩出来了吧?”
岑烬点头:“嗯,120分。”
苏弥嘴里塞着山药软烂的山药泥,下意识张了张嘴,如果她记得没错,托福满分也就 120 分?
那他的英语岂不是说得比母语还溜?
周娴脸上掠过满意的笑容:“不错,保持住,等到九月份就进入申请哈佛的阶段了。”
岑烬在学习方面从来不让她操心。
母子俩偶尔交流一句,确认一切都在她的预期之内,就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事情。
岑烬眉眼染上几分冷淡,忽而开口说了句周娴猝不及防的话:“我不打算出国了。”
周娴拧眉,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岑烬迎上她的目光。“我说,我不打算出国留学。”
饭桌上弥漫着对峙的火药味,空气都凝固了。
苏弥紧张了起来。
在岑烬开口说出那句“不打算出国”之后,她也很惊讶。
之前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没想到他是真心这么打算的,都敢在周娴面前说出来。
她咽了口唾液,偷瞄了眼漂亮的脸蛋上乌云密布,随时可能发作的周娴,又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岑烬。
周娴忍了又忍,筷子拿起又放下,到底是没忍住:“你跟我上来一趟。”
苏弥捏紧筷子,目光不安地看着岑烬起身离开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宝宝宝宝宝宝
第33章 别惹
岑烬跟着周娴来到三楼的书房。
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 整个书房里的气压也低了下来,恒温空调失去了效力,空气里弥漫着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冷。
周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脑袋的儿子, 隐着怒火:“把你刚刚的话收回去。”
岑烬凝着的脸上透着一股倔强:“说出来的话,我从来不收回。”
周娴气得一巴掌拍在原木书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我有多少年没对你动过手了, 你是要气得我揍你吗?”
周娴气得指着岑烬的手都在发抖:“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是着了什么魔,想一出是一出,竟然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岑烬料想过她的反应,所以哪怕周娴此刻在他面前大发雷霆,他也稳如泰山。
“我可以用竞赛成绩申请保送清北,这是我们国内最高的学府, 有什么不好?”
“你想都别想,别说我不答应,就算是你奶奶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但我已经决定了。”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哪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的倔强, 不知道是随了谁。
“我也说了, 绝对不行!”周娴吼了声,平日里的端庄自持形象全然崩塌,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厚重的硬书皮的书,猛得向岑烬扔了过去。
书本砸在了少年的右肩,硬书皮的边角划过男生的下颌线处的皮肤, 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剌过。
他感受到皮肤犹如被割开的疼痛, 火辣辣的, 很快,那细细的犹如一条红线的伤痕沁出血色来,有半截指骨的长度。
他压了压眼睛, 双眸冷至冰点,盯着气愤不已的周娴看了几秒,转身摔门出去了。
苏弥站在书房外边,人已经傻住了。
岑烬摔门出来,没有看她,大步流星朝楼下走去,整个人黑压压的,苏弥追下去时,只看见他开着大G绝尘而去,只留下浑浊的车尾气弥漫在空气里。
苏弥急得在原地跺跺脚。
手机!她拍拍衣服口袋,手机落在房间里。
她连忙朝二楼跑上去。
拿到手机从房间出来时,周娴刚好从楼上下来,阴着一张脸看她:“你要去哪?”
“我……”苏弥捏着手机。
周娴声音冷得叫人瑟瑟发抖:“饭还没吃完,岑烬要造反,你也要?”
苏弥摇了摇头,又乖乖地跟着周娴下楼,回到餐厅坐下。
和周娴共餐,吃的哪里是饭,简直是压力。
周娴的脸色在听到岑烬说出不想出国之后就没有正常过,没有更黑只有更黑。
“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周娴筷子停在一块藕片上,下一秒,抬眼扫向苏弥:“你觉得他是为什么?”
苏弥神经紧绷着,下意识咽了口唾液:“我不知道。”
“岑璟辉说走就走,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留恋,一点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担当也没有。他走了之后,老太太对岑烬寄予了厚望,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成长,他不能行差走错半步,身上背负的是百年世家的命运,每个决定都要考虑到家族的荣耀和体面,他只能做到最好,也只能去最高的学府深造。”
这是周娴第一次在苏弥面前提起岑璟辉,也终于露出了隐藏在深处的那股恨意。
她冷冷盯着苏弥,压迫感十足:“他是岑氏的太子爷,岑氏未来的接班人,他跟你这个私生女不同,你连被岑家承认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在这个家待着,已经是我这辈子最仁慈的一次了。”
她停了几秒,眼里的温度更寒了:“如果你敢缠着岑烬迷惑他,让他做出失去理智的决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弥脸色发白。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离开餐厅后她就出门了,外面的天黑漆漆一片,头顶上乌云密布的,仿佛天随时会破出一个大口,下一场暴雨。
她边往外走,边焦急地给岑烬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
她着急的语气:“喂,哥哥,你在哪儿?”
岑烬的语气里有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沉闷:“怎么了?”
“我想去找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苏弥知道他心情不好,此刻肯定在某处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中。
可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担心。
也不敢跟周娴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你到别墅区外的路口,我开车回去。”
“好。”
苏弥乖乖等在路边,大概十分钟后,大 G 车停到了她面前,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岑烬脸色阴沉。
待她系好安全带后,大 G 车发动,开得有些猛,苏弥攥着安全带,不安地看着岑烬。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他闷闷地说了声“下车”,拿起车钥匙率先下车。
苏弥乖乖地解开安全带下来,跟着他在黑夜里行走。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哥哥,这是哪儿?”
“什刹海。”
他走得有点快,仗着自己腿长。
苏弥叹了口气,小跑上前,拉了拉岑烬垂在身侧的手指:“你等等我。”
他顿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了,暗暗平复了心情,“好。”
她的手指软得跟没骨头一样,接触到他皮肤时产生的温度慢慢地通过神经脉络传递到他的大脑,让他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众所周知,什刹海只是一片湖。
什刹海的夜,水是黑的,灯是碎的。柳条垂进暗处,一动不动。风从水面上来,凉得刚好让人清醒。
两人沿着湖边散了会儿步,没多久,寻了处石栏坐着,相对静默地看着对岸的灯火在水里晃成一片,像这座城市替你把烦心事揉碎了。
两人一直拉着手没有松开,他在看湖,苏弥却在看他,透过昏黄的路灯,她这才注意到他下颌线那一道红绳一样的划痕。
“哥哥,你受伤了?”她松开他的手,手指伸到伤口处,轻轻触碰了,“疼不疼?”
“没感觉。”
“我还是去买点药给你处理一下吧。”
她正要起身,被他一把拉住扯回原位:“乖乖坐着陪我,哪都别去。”
很霸道的语气。
沿岸的石栏摸上去凉沁沁的,四月的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远处酒吧街的灯红酒绿隔着半片湖传过来,歌声和人声搅在一起,闷闷的。
但苏弥和岑烬坐的这一侧刚好避开了那些喧嚣,安静得只剩下水波拍岸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哥哥,你不该跟娴姨说那样的话。”她说:“她让你出国留学也是为了你好。”
苏弥认为,岑烬在这个事上太任性了。
但这似乎是因她而起,岑烬说过,因为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国内,所以才改变了出国留学的决定。
原本他对出国这件事坚定不移的。
她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需要他做这些。
以后的路她会自己走。
他忽然开口:“宝宝。”
经过这些天,苏弥已经习惯了他这么叫自己:“嗯?”
“你觉得人一定要结婚生孩子吗?”他冷不防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耐心的倾听和回应起来:“不知道啊。”
他侧过来看着她,认真的解释了起来:“你看,现在的离婚率越来越高,结婚也不一定幸福,还有很多人不结婚,或者当丁克不要孩子的。”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知道啊,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岑烬的目光沁着夜色的黑,沉沉的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苏弥睫毛颤了颤:“什么意思?”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我不打算结婚了,也不打算要孩子。”
苏弥瞳孔撑大。
她感觉今晚的岑烬一定是疯了,先是说不出国留学,已经把人气得不轻,现在竟然说出不结婚不要孩子这种话。
“但家里好像是要让你联姻的,你以后会结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并不打算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路走,我受够了他们总是替我做决定。”
眼前的少年就像一个叛逆又渴望越轨的孩子。
“你也可以不结婚,不要孩子,外面那些男的没有几个是好东西,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有能力赚钱,我养得起你。”
“我们可以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以在海边,在山里,任何你喜欢的地方,在那里一起生活,一日三餐,然后慢慢变老。”
苏弥越听越不对劲,她感觉岑烬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紧到让她感到一丝窒息。
“哥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为何听他描述的那些场景,不想兄妹之间在一起的生活,反而像是男女之间……
“你知道的,很多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她睫毛低垂,轻声说:“我只是你的妹妹,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你以后还是会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儿育女。”
岑烬脸上闪过一丝厌烦:“既然他们想让我联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那么我还不如跟我妹妹在一起。”
苏弥心头猛得一颤,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岑烬似乎再给她洗脑。
他攥紧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十分郑重的语气:“宝宝,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会出国,她也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