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哀嚎中,他将作业写到黑板上,让所有人抄写完毕,小组长检查完,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诸如不要玩水、提前预习下学期课本之类的,终于宣布:班会结束,暑假开始!
大家欢呼着收拾东西。
这时候元婷婷凑过来,嘟着嘴说:“我语文考试就作文里少写了个偏旁,居然就扣了我一分,害得我没得双百。”
池小翠熟练顺毛:“就是,我觉得一个偏旁,完全可以不扣分!老师改得也太严了,我相信下次我们婷婷肯定能考双百的!”
元婷婷情不自禁地笑了,转而,她想起什么,蹙起了眉头。
“小翠,暑假开始,我就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池小翠连忙哄她:“我要上国画课,你不是也要来学校上舞蹈课吗?我们上完课,再约着一起玩呀。”
岑柏任由两个女生黏黏糊糊地说着话,就在一旁安静地写着暑假作业。
等她们说完话,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岑柏也提前收拾好了他和池小翠的书包,对她说:“走吧,赵泉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对,今天是万宏的勤务兵赵泉来接他们。班会只开了小半个上午,池爸池妈现在还在田里上工呢。
赵泉是开了车来的,在周围人看稀奇的目光中,他们上了车。
赵泉本来打算先把岑柏送回家属院的,但岑比说反正他送完池小翠也要开回来,不如先送池小翠回去。
赵泉于是照办。
岑柏则借这个机会,跟池小翠交代了些段明辉老人托他转告的画画上的叮嘱,又交给她一本新的画册。
期末那周,所有课外班都停了,岑柏还是昨天专门去段明辉那里拜访时,才见到他。
池小翠这些日子也没跟段老师断了来往,在确定要跟他学习后,对方给她布置了几次绘画作业,她也请教了很多问题,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绘画方面的进步。
对于即将开始的国画课,池小翠原本有些抗拒的心理也减弱许多,甚至有些渴望它的到来。
那时候,自己一定能学到更多有用的绘画技巧吧。
池小翠有些期待地想。
车一路在镇上较为平整的路面上缓缓驶过,不远处就是池小翠他们家了。
这附近因为偏僻,人家少,所以路面不仅较窄而且凹凸不平。
池小翠被抖得够呛,于是说:“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就行啦,这么一点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开过去还不好倒车呢。”
于是赵泉在路口停了车,池小翠跟他们道了谢告了别,蹦蹦跳跳地下车走了。
赵泉正要发动车子,岑柏却说:“先等等。”
眼见池小翠进了院子,他才说:“我们走吧。”
赵泉这才发车。这些日子他也跟岑柏熟悉了,万宏工作繁忙,很多时候,都是他在家陪着岑柏。
边开车,他边调侃岑柏刚刚的举动:“你这么担心小翠,怎么不干脆送她到门口?我哥对我嫂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岑柏像是没听懂他的调侃,正经地解释道:“她还小,这边又这么偏,不看着难保有什么意外。”
池小翠上学的这短短半年里,就遇到过好几次危险,还是多看着为好。
赵泉失笑。
岑柏是不是忘了,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呢!-
孙家。
明天就是孙卫东去军营历练的日子,孙俭难得准时回来,跟两个儿子一起吃晚饭。
他关切了两个孩子在学校的近况,同时不停地给他们夹菜添饭。
两人的饭碗都被堆得冒尖,孙卫东默不作声地努力扒饭,而孙向东连忙叫停,“爸你这是喂猪呢?我吃不了这么多。”
孙俭笑道:“你跟你哥都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好好补一补,吃不完的留在碗里,爸爸帮你们解决。”
饭后,三人一起到楼下散步。孙向东跟着走了一会儿就跑开了,说是看到个朋友。
孙俭颇为欣慰地说:“向东总算有朋友了,我知道他是万宏家的,他叫什么?”
孙卫东听弟弟提起过:“他叫岑柏,是万宏万部长收养的一个小孩。”
收养?孙俭怕提起孙卫东的伤心事,略过不提,只是说:“万宏是个踏实能干的人,他的孩子也不会差。”
他转而关心起二儿子:“你呢?听向东说,你问他要了国画班的名额送人,是送给了你的好朋友吗?”
孙卫东不愿在他面前提起他跟池华庆的交易,在他面前,他会永远是一个听话的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所以他笑着点头说:“对,送给了池华庆,就是之前来家里找过我的那个,他对画画感兴趣,所以——”
孙俭了然,原来是为了好朋友。
他笑着说:“帮朋友的忙是出自好心,但要注意方式。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但要发乎情,止乎礼。”
孙俭再怎么慈爱,到底是个干部,说教的话张口就来。
孙卫东并不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趁明天上午还没报到的时间,最后去看一眼张芸芸的想法,也并未就这样被他的一句话打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暑假的第一天要做什么呢?
池小翠说:“当然是先睡个懒觉啦!”
她一直睡到照到薄被上, 浑身好像都被塞进了一个暖炉中。夏日已至,她热得不行,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踢开被子, 她整个人呈“大”字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了半晌,才终于找回清醒的意识。
下床洗漱完, 锅里还有爸妈给她留的早饭。锅中有热水, 粥和小菜还是温的。
吃完饭, 池小翠一时无聊, 终于将视线落到了视野边角处被她习惯性忽视的签到系统上, 进行了今天的签到。
签到这么多回,池小翠早已习以为常, 不再搞些玄学仪式,闭上眼就开始抽。
今天签到获得的,是一箱一次性洗脸巾。
唔,够他们家用很久了。
池小翠并不觉得失望, 日用品本来就是签到中出现最频繁的种类之一, 和食品出现的频率不相上下。
而且在现在这个时代, 在池小翠她们这个偏僻的村镇中,这些基础物资极为匮乏, 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池小翠从签到系统中获得的这些东西, 很大地改善了她们一家的生活。
整理了一会儿系统空间内的签到物品, 池小翠满足地看着记录本上充足的各类生活用品和丰富多样到吃不完的食物食材。
最幸福的, 当然是将获得的那些价值高昂的宝贝全部拿出来过一遍的时候。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池小翠出门,发现原来是芸芸姐在叫她。
她打开门,芸芸姐看到她,笑着说:“谢婶担心你睡得太久, 让我这时候来看看。我就猜你应该已经醒了,早饭吃了吗?”
“谢谢芸芸姐,我吃过啦。”
“那小翠你去拿一下作业吧,来我家写,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不用说,这肯定也是谢竹青安排好的。池小翠乖乖地回屋拿了作业。
关上门,两人向张家走去。
路上,张芸芸问起:“你要学的国画班什么时候开课?”
池小翠回答:“后天就开始啦。”
她也反问:“芸芸姐,你报名的武术课呢?”
张芸芸没回答。
池小翠看到张芸芸有些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芸芸姐,怎么啦?”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张芸芸皱着眉,有些纠结地说。
这不是恐怖片里马上要领便当的炮灰经典台词吗?这话我们可不经说!
池小翠追问:“你看到什么了?”
张芸芸回答:“就感觉那边竹林里好像有个影子在看着我,一晃眼又没了。”
她不太有把握地说:“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池小翠一本正经道:“芸芸姐,我们要重视心里的直觉,要知道很多事情发生时,我们可能一开始察觉不到,但其实潜意识已经发现了些什么,正通过直觉给我们提示呢!还有什么发现吗?”
张芸芸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却大人似的说了这么一通话。
但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她补充说:“我今天一出家门,就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现在又有了这种感觉。”
“这边林子这么密,说不定真有人躲在后面呢。”
张芸芸这么一说,池小翠也有些怂怂的,于是提议,“我们赶紧进院子吧?等芸芸姐你学了武术,就什么不怕啦!”
“行。”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张家门内。
这头,借着茂密竹林隐藏身形的孙卫东也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时间不早,他必须得回去了。
最后望了一眼张家院子。
要不是爸爸给他下了死命令,他不会就这样一大早赶来,静静看她几眼就走。
孙卫东遗憾地离开-
两天后,就是国画班开始的日子。
池小翠不用谢竹青叫,自己就早早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好自己的小书包,只等吃完饭,就出发去上课。
池东辉笑着说:“小翠都等不及去上课了呀?”
池小翠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人就是这么奇怪,上学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放假,可等到真的放假了,不过几天,又会想回到学校去。
池小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第一天假期她过得悠闲无比,但当这样一成不变、无所事事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池小翠就有些厌烦无聊了。
照例是先去家属院接岑柏。
段老师暑假除了新开国画班之外,一直在教的书法班也没有放下。
按照平时上课的时间,上午前两节先上国画课,后两节书法课。上课的地点也是挨着的两个班级。
因此,池小翠跟岑柏,一个人上课时,另一个人就在教室里写暑假作业。
池小翠不早不晚到达教室,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段老师在讲台上的原因,教室里并不喧闹。
池小翠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老人和蔼地回她:“小翠早上好,我给大家按照年级排了座位。”他指了讲台前的第一排,“你坐这里。”
池小翠坐下后,先是打量了一下桌上早已摆好的画具,随后好奇地环顾了一圈教室。
教室里大概有三十张双人桌,两两拼在一起,按一人一桌来算,国画课总共不会超过三十人。
随着时间接近上课的点,教室里渐渐被坐满。
当池华庆出现在门口时,池小翠并不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已知孙卫东问孙向东要了国画班名额,自己却不准备来上课,给他当狗腿子的池华庆出现的可能就很大。
池华庆看到第一排的池小翠时,意外之色一闪而过。
要知道,国画班的名额是非常稀少而珍贵的。他还是托了孙卫东这个社长儿子的关系,才能抢到一个。
池小翠她何德何能?
而且他听说,因为担心学生太小不容易学会,国画班报名是特意将一二年级的学生剔除在外的。
池小翠一个小孩,哪有什么门路?肯定是他那对深藏不露的叔婶帮她找的关系!
于是池华庆专门对池小翠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但池小翠并不买账,直接就把头转到另一边了。
池华庆脸上和煦的微笑差点挂不住,但在讲台上老师的注视下,还是加快了脚步,找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钟声一响,国画课就正式开始了。
见到了讨厌的人,并不影响池小翠上课的专注状态。
她以前画画,走的是是凭感觉画画的野路子,最多再加上一些段老师的指点。
这还是第一次,以系统的方式接触画画。
池小翠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块海绵,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段老师传授的知识,并将之和自己之前获取的经验一一对证。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之前抗拒上国画课的感觉了。
直到中间下课,她还在用毛笔在纸上试验着运用自己刚刚学会的东西。
而这时,一个让人烦躁的声音传来,“小翠,你画得真好!老师刚刚示范过的东西,你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池小翠被打断了思路,不爽地抬头,果然是池华庆,他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浮夸极了。
池小翠呵呵一笑。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她画的不过形似,比起段老师信手拈来不着痕迹的画艺相比,其实还差得远。
池华庆虽然不知道“呵呵”这个后世的梗,但其中的嘲讽之意他还是品得出的。
他面色一沉,想了想上次看到的池家的生活,到底忍了下来。
“小翠你继续画,堂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池小翠毫不掩饰地白他一眼,思路都被打断了,还画什么画!
池小翠到隔壁找到岑柏。
分享小零食的同时,她不禁抱怨:“池华庆果然来了,他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后面卡住了,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太满意,先发这些吧。
第77章
岑柏咽下果肉干, 问:“需要我去解决他吗?”
池小翠“噗”地一声笑了,“你这话说的跟要去把他暗鲨了一样。”
岑柏挑眉,“不行吗?”
池小翠正色道:“行行行, 当然行。但他不值得啊!”
她说:“我这个大堂哥可是骄傲地很,虽然最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老是凑过来。但我想, 应该不会烦我多久。”
她露出一个笑:“毕竟, 画画可不是看着那么简单的啊。”
第二节课开始, 如果说上节课是段老教一些画画的基础外加示范今天的绘画任务, 那么这节课,就要求大家将上节课学到的初步的画法, 运用出来。
一直到上课前,池华庆还在打算着要如何瓦解池小翠对他的防备,怎样利用池小翠来接近池家。
对于段明辉布置下的任务,他并不觉得会有多难。连池小翠这个以前老是跟在他身后讨好他的傻丫头都能轻松在纸上画出来, 对他来说肯定更是轻而易举。
当真正握着画笔在纸上实践的时候, 池华庆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明明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是几笔的事,但真正画起来, 他才真正感觉到画画的难度。
看到自己的画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最后汇成一个四不像, 池华庆面容扭曲了刹那。
接下来, 他不敢再多想和眼前绘画无关的事, 而是努力回顾着上节课段老讲授的内容,竭力在纸上重现段老展示在黑板上的画作。
而教室里其他地方传来的动静,却让他有些坐不住。
段老正从第一排依次往后巡查学生的情况,池小翠是早就完成了的,他不吝赞赏。
而其他学生, 大部分都是通过作品选拔出来的,少部分是学校推荐,都有一定的基础,完成第一天的绘画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并不困难。
段老不过简单点拨几句,偶有遇到困难的人一下子就茅塞顿开。
只有池华庆是真的一点基础都没有。
他一直是班上的尖子生,何曾有过被所有人远远落在后面的经历?
当段老走到池华庆身边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段老在他身边沉吟片刻,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要过池华庆的画笔,重新铺了一张纸,从头开始给他讲解今天学的技法。
国画班的这个名额,是他费尽心血从孙卫东那里要来的。
虽然出身偏远封闭的农村,但他绝不甘于一辈子跟村里的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个农民。
学习好,虽然能让他在家里获得优待重视,但在高考被取消的现在,仅靠学习不能让他改变种地的命运。
跟着孙卫东,也只是他的权宜之计。
当他知道镇上有真正知名的大师段明辉开班授课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清醒地知道,和改变自己的命运相比,其他都是虚的。
于是池华庆听得异常专注,把之前的满心算计都丢到了脑后。
总算在下课前,完成了一幅还算看得过去的作品。
他抬头四顾,此时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完成了任务。在段老指点后,自由运用刚刚学会的技法练习着。
此时,段老正站在池小翠旁边,耐心细致地说着什么。
池华庆小心地拿起自己的作品走过去,听到段老正跟池小翠说:“今天学的内容对你来说没有难度,我再给你示范另一种在这个基础上延伸出去的技法,你仔细看。”
老人额外教的内容对池华庆来说犹如天书,池小翠却学得飞快,直接就在纸上画了起来,段老连连点头。
池华庆心里酸涩难言。
往常受老师看重,被额外开小灶的总是他,现在他总算能体会到普通学生不受优待时的滋味了。
当池小翠画完,这时候段老总算注意到了他。他和蔼地笑着:“作品完成了?给我看看吧。”
池华庆将自己的画递给他,段老点头,“今天学的内容你算是基本掌握了,不错。”
接下来他又指出池华庆还需改善的一些地方,池华庆顾不上其他的,死死将他的教诲记在心里。
段老又转头去跟池小翠说话了,说的都是些池华庆听不懂的人名和技法。
他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插不进嘴,只好拿着被段老点头通过的作品心情灰暗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当池华庆还在跟画笔奋斗,想让段老像对池小翠一样对他刮目相看的时候,下课的钟声响了。
段老站在讲台上,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把画笔和其他用具放在桌子上,我们明天见。”
下了讲台,在教室下课的喧闹中,他却叫住池小翠,“小翠,帮我收一下大家桌上的东西。”
池小翠“嗯”了一声,利落地收了起来。
池华庆放下画笔,心思又活了起来。他满脸微笑地走过去,“小翠,我来帮你收拾吧。”
池小翠看他一眼,笑了,说“好啊。”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两人合力将画笔画具收拾好放到指定的位置,段老道了声“辛苦”后,去了隔壁教室。
池华庆几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第一排,对池小翠说:
“小翠,现在叔婶他们肯定还没下工,我送你回去吧?”
池小翠心道,又来了。
她说:“不用。”只是低头收拾她的桌子。
池华庆在课间就打好了主意,不肯放弃这个博叔婶好感的机会,于是继续说:“你一个人回去真的不安全,路上坏人可多了——”
但池小翠直接打断他,说:“我爸妈让我在这个教室里写作业,中午会来接我。”
池华庆皱了皱眉,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池小翠不客气地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跟上班里的进度吧。国画班每一期都会和书法班一样进行考核,过不了的人可没法继续跟着段老师学习。”
池华庆一惊,倒是并不怀疑池小翠的话。
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进来跟段老学习而不得,他设置些门槛也是应有之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池小翠,这个消息段老并没有公布,池小翠是怎么知道的?
但好在,他没有继续跟池小翠纠缠下去。
一是知道了她爸妈每次都会来接她,修复关系不急于一时。
二是他刚刚得知考核的事,需要回去好好想想对策。
池小翠总算得到了清静,看着池华庆出去。
她并不担心提前告知池华庆考核的事会帮到他,考核的事不会公布得太晚,而且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很容易猜到。
池华庆毫无基础,就算多给他一段时间,他也最多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别看段老平时很和蔼,其实他对画画极为严格。
今天第一节课,段老专门从最简单地教起,按岑柏的说法,后面越来越高的难度,能完全跟上并不容易。
池华庆要想一直跟段老学下去,非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她就不信,他以后还会用这么多的时间来烦自己。
果然,之后段老教授的内容一节课比一节课更难。班里的人叫苦不迭,池华庆也没功夫再来纠缠她。
池小翠倒还算轻松。
段老私下跟她和岑柏说:“很多学生都是冲着我过往的名气来的,而不是出于对画画的热爱。没有热爱,画出来的画是没有生命力的,反倒耽误了他们去找寻真正值得他们热爱的东西。”
所以段老在暑假课程结束前进行的考核难度颇高,完全没有放水,班上的学生还留下的不过一半。
池华庆倒是凭借着一股劲头坚持了下来。
池小翠也并不意外。
在这个高考取消,读书看不到出路的时代,池华庆在学校还能凭借刻苦保持好成绩,在家里靠着成绩获得高高在上的待遇,是有些东西的。
池小翠放在池华庆身上的心思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专心从段老那里汲取各种知识和技巧。
专注地跟段老学了一个暑假后,池小翠自觉自己的画技突飞猛涨。
开学前几天整理书本时,池小翠再次翻到了自己上个学期画的小人书,打开看了两页。
池小翠立马将之塞到了柜子最底下。
天!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画成那样,她居然还有勇气在学校给人传阅,还敢给段老看让他指点。
池小翠一想起自己当时的自信模样,脚趾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两室一厅。
学的越多,池小翠越能感觉到自己自己的不足。
在上国画班之前对课外班的厌恶,早就被她彻底抛到脑后,转而开始烦恼起开学后国画班每天只有一节,时间也太短了。
暑假里,池小翠一家倒是又回了一次莲花村。
何慧芳的肚子已经吹了气似的涨了起来,她这胎据说怀相不好,整个人都是浮肿的。
没看到池华兵,池小翠也并不关心。
他们一家送完东西就走。
只是在他们拜访元家的时候,池小翠偶然听到元婷婷她妈妈跟谢竹青谈起的只言片语,据说池华兵被送到某个亲戚家去暂住了。
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池小翠的八岁生日也要到了。
这还是他们搬家到镇上后,池小翠过的第一个生日。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更得真早!小时候写得太长,过完生日,接下来就要开启时间流逝大法了。
第78章
在这个吃饱饭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时代, 少有人的生日会受到重视,更别提像后世那样大操大办了。
即使是耄耋老人的逢十整寿,也不过是全家老小聚在一起, 割上几两肉,大米饭管饱, 就算丰盛的庆祝。
池东辉跟谢竹青今年的生日都在农忙时, 成日里早出晚归, 顾不上什么, 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大餐。
但对于池小翠的八岁生日, 池东辉跟谢竹青意见统一,不愿像对待他们自己的生日一样, 平平常常地就过了。
“小翠,你想怎么过生日?”池东辉问。
“唔。”池小翠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多吃点好吃的吧。”
前世她的生日也只是寻寻常常地过,因为她对蛋糕不怎么感兴趣, 也不过就是吃顿好的罢了。
等她后来成年了, 工作了, 因为过农历生日的原因,有时候忙起来, 是真的会在生日过后的某一天才意识到, 啊, 自己的生日原来早就过了呀。
倒也并不如何失落, 只有点长睡错失一个阳光充足的早晨的淡淡遗憾,但生日和美好的早晨一样,总还会再来的。
听到谢竹青问她想吃些什么。
于是,过往的思绪没有纠缠她太久,如稀薄的雾气瞬间消散。
想到谢竹青的好手艺, 池小翠迫不及待地掰着手指头报菜名:“酥炸排骨、凉拌猪耳、辣子鸡、干煸豆角、黄花丸子汤——”
池东辉不由得学着池小翠吐槽家里鸡圈里最能吃的那只鸡崽一样,笑着说了句“小吃货。”
还真是贴切。
谢竹青看着池小翠的馋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虽然池小翠对生日的要求只是多吃些好吃的,但池东辉跟谢竹青并不打算办得这么简单。
“小翠,你生日那天喊你几个要好的朋友到家里来,大家一起吃顿中午饭,下午你可以带大家在附近玩,或是一起去镇上耍,晚饭我们再自家人一起吃,保准让你一天就把想吃的菜全都吃到。爸爸妈妈到时候再另外给你准备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池东辉笑呵呵地跟池小翠说起他提前跟谢竹青商议过的生日安排。
她自己都不怎么重视的生日,却有人帮她重视。
池小翠笑得眉眼弯弯,“太好啦!”
谢竹青在一旁问:“小翠准备邀请哪些同学呢?”
她对池小翠的交友情况十分了解,因为她们是这个时代少见的无话不谈的亲密母女关系。
不仅是谢竹青经常问起她每天上学的日常情况,池小翠也会主动跟她分享吐槽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
之所以池小翠愿意分享,也是因为谢竹青不同于一般的家长,她不会高高在上地站在家长与成人的角度,去对池小翠的吐槽进行批判指导,给她泼凉水。而是像一个亲密的朋友一般,能从池小翠的角度来共情。
明明非常了解情况,谢竹青还是会询问池小翠要邀请哪些人,而不是不假思索地替池小翠做决定。
这种润物无声的尊重与纵容,让池小翠不可避免地又被暖了一下。
池小翠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婷婷、岑柏、芸芸姐、小兰姐、孙向东——就他们五个啦。”
池小翠要邀请的人选没有出乎二人的预料。
池东辉却还是忍不住问:“小翠,你班上不是还有些玩得好的同学吗?比如那个姓黄的小姑娘。还有你国画课的同桌。怎么不多喊几个?”
这可是他们分家后小翠过的第一个生日。池东辉特别想给女儿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池小翠也感受到了池东辉想要热热闹闹的想法,但她真正想邀请的,其实也就是这几个人。
池东辉说的黄莉(元婷婷同桌)跟她国画课同桌,只能说在特定的时候关系不错,但放了学下了课,就没什么额外的联系了,只能说关系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池小翠生日那天是周五,谢竹青跟池东辉提前一天在队里请了假,知道他们请假的理由是给独生女过生日的人,无不摇头,他们实在是太宠这个闺女了。
但他们可顾不上别人说些什么。
要给小翠准备一个完美的生日,得提前就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周五那天临近中午,从万宏车上下来几个小孩,正是赴邀前来参加池小翠生日宴的几个小不点。
谢竹青听到声音,支使着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池东辉去迎客。
他把几个孩子接近来,又对着还在驾驶座上的赵泉热情道:“小赵,辛苦你跑了大半个上午把孩子们都接了过来。你嫂子中午可是做了不少好吃的,快下来一起吃。”
赵泉爽朗一笑,“池哥,我还有点任务在身上。嫂子的好手艺我下次再来品。”
屋里听到动静的池小翠也出来了,正碰上几个好朋友进门。
“哇!”元婷婷惊呼一声:“好漂亮!”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池小翠身上,赞叹声此起彼伏。
只见池小翠一身粉红公主蓬蓬裙,头戴小王冠,但却在众人看过来时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唯有没有被遮掩的一双红彤彤的耳朵,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羞耻。
其实这一身就是她爸妈给她准备的惊喜了。虽然池小翠今天一早发现时,是惊大过喜的。
毕竟她有上辈子二十多年的记忆,自认为已经是个内心成熟的大人了。
这一身粉嫩的公主裙,她虽然念着是他们俩亲手精心做的,硬着头皮穿上了,但内心里总萦绕着一种老阿姨扮嫩的羞耻感。
池东辉哈哈笑着说:“小翠妈妈按照小翠以前画的小公主的样子给她做了这套裙子,我给小翠做了皇冠,好看吧!”
在场的女生们看着池小翠这梦幻的一身打扮,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池东辉于是对池小翠说:“小翠,你看,大家都觉得这身漂亮,别再不好意思啦,转个圈给大家看看嘛。”
或许是羞耻到极致,池小翠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冷静了下来,还真的按照池东辉所说的,原地转了个圈圈,蓬松的裙摆就这样飞舞旋转了起来,真如参加舞会展现优美舞姿时的公主一般。
元婷婷飞扑过来,双眼冒出小星星,想碰却又不敢碰地隔空抚摸裙子最外层的网纱,痴迷道:“这也太好看了吧!”
池小兰走近了也使劲点头,她以前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一直跟谢竹青学习缝纫的张芸芸也觉得好看,但关注点不一样,“小翠,这是什么料子呀?我以前都没有见过。”
池小翠很干脆地将最外层的网纱捞起来,放到她们手里,“这个是我妈妈特意让城里的舅舅寄来的,应该是叫网纱吧?”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她并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网纱有没有什么别的称呼。
女孩子对漂亮的衣服感兴趣,反复观赏。而孙向东虽然一开始也为这样新奇美丽的裙子感到惊奇,但很快的,更令他沉迷的东西出现了。
只见他吸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让他无法抵抗的诱人香气从厨房传来。
孙向东舔着脸问池东辉:“叔叔,阿姨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呀?这也太香了!”
率先回答他的是身边的岑柏,“应该是酥炸排骨吧,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池东辉笑着说:“没错,你们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叔叔去端个菜,马上菜就上齐可以吃了。”
孙向东先是期待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怀疑地看向岑柏,“你对小翠家的菜色怎么这么熟悉?可恶,肯定是你悄悄背着我来小翠家里吃过对不对?”
当然。周末岑柏来池家看书做客时,可是品尝了不少次谢竹青的好手艺。
未免知道答案的孙向东心里太过失衡,岑柏看向从厨房端出两盘排骨,正招呼大家上桌的池东辉,淡淡道:“刚出锅的排骨最香,小翠一个人就能吃一盘。”
眼见几个女生连裙子都不看了,迅速围住了端着排骨的池东辉,不甘落后的孙向东连忙也跑了过去,生怕去晚了就只剩光骨头了。
看着前面几个人热火朝天抢排骨吃的样子,尤其是池小翠抢到了最好的一根肋骨,得意洋洋放进嘴里的模样,岑柏眼中也泄露出了些许不自知的笑意。
穿着围裙的谢竹青这时走了出来,她招呼还留在原地的岑柏,“小柏,菜都上完了,快进屋吃饭。”
“嗯。”岑柏也走过去,加入到了这一场美食盛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八岁生日那天满堂的欢声笑语犹在眼前, 池小翠幸福得几乎想要祈愿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又奢望着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欢乐向她走来。
岁月更叠,时光荏苒, 时光的洪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地奔腾着来到1980年。
这一年, 池小翠17岁。
三年前, 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惊雷乍响, 震撼全国, 又如同狂风席卷, 在人们心中掀起阵阵激动的浪潮。
两年前,返乡的知青如逆流的江水, 从广阔的农村流回一个个城市。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拂过中华大地,到处生机萌发。
一年前,一条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如龙踞蛇盘般环绕着小镇, 让原本封闭的小镇开始敞开怀抱, 迎接新的时代新的变化——
“小翠, 路上有什么好看的呀?来来回回我们都经过好多回了,你还看得这么入神。”
说话的姑娘齐刘海, 梳着两条麻花辫, 皮肤白里透红, 气色极好, 眼神清澈透亮,如同春日里的小鹿,活泼又喜人。
只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歪着脑袋,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噪音中大声询问身边的同伴。
身边的同伴闻声, 终于将目光从路旁草木葳蕤与人烟错杂的盛景中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如羊脂白玉般温润无瑕的面容,沉静又悠远的眸子让她看起来,宛如高山上静谧的湖泊,纯净而渺远,高冷不可近。
可她笑起来,却犹如春水潺潺,意外的平近可人,“近些年来镇上变化不小呀。”
对话的两人正是池小翠跟元婷婷,她们刚去县城参加完高考,此时正在回镇子的盘山公路上。
她们不过离开了一周的时间,元婷婷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风景,迟疑道:“还好吧。”
池小翠笑了。
对方处在激荡的浪潮中,对时代变化的感知,自然不比她站在岸上旁观者清。
元婷婷两只手绞弄着麻花辫尾部,双目远望,喃喃道:“要说变化,肯定还是城市里大吧,不知道首都燕京会是什么样的。”
池小翠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地笑了笑说:“放心吧,婷婷你成绩那么好,等被燕京的大学录取了,我们就能一起去你征鸿哥哥在的燕京,亲眼看看啦。”
听到这话,元婷婷的睫毛忽扇了一下,些许桃色染上她的脸颊而不自知,但她心里却是一定,不再焦虑于还没公布的高考成绩。
她笑得月牙弯弯:“不知道为什么,小翠你这么一说,我就真的不紧张了。”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们到了燕京,征鸿哥哥信里提到过的天安门、故宫还有长城,一定都要让他这个本地人带我们去好好转一转。”
“好呀。”池小翠笑眯眯地答应了。
池小翠作为一个穿书者,燕京正是她所穿的这本书的主要情节发生地。
而元婷婷口中的征鸿哥哥,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顾征鸿。
顾征鸿是燕京本地人,家庭背景深厚,但在动荡年代,也曾经到三山镇来插队落户,在元家大院借住了两年,78年年底才随大部队一起返乡。
在此期间,他与元婷婷相处融洽,是元婷婷最崇拜的人,回到燕京后也没有断了联系,两人经常书信来往。
剧情正式开始,是元婷婷去燕京上大学的时候了。
而顾征鸿下乡的两年,跟元婷婷的童年回忆一样,是错落穿插在整本书里的——
不知不觉间,小镇就近在眼前了。
两人下车,元婷婷坐上专门来接她的元家三哥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跟池小翠挥手告别。
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块钱,抵得上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是不折不扣的大件,也是家家渴盼的三转一响。
而池小翠则留在原地,有点百无聊赖。
她老爸池东辉在她临走前就说好要来接她,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真不靠谱!
“咳,你好,池同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一个高瘦青年骑着一辆半新但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停在池小翠面前,有点紧张。
池小翠看这人有点眼熟,是刚刚跟她们一起坐拖拉机从县上回来的人,好像还是同年级某个班的班长。
池小翠这几年专注于跟段老学习绘画,在段老回燕京后也没有松懈,大多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完成段老给她布置的任务了,在学校上完课就溜,连自己班上有些人连话都没说过,更别提外班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只得礼貌地笑笑,正要拒绝,却看见路口驶来一辆熟悉的军绿色汽车,精准地停在路边,于是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有人来接我了。”便径直上了车。
高瘦青年本觉得有希望,谁知下一秒希望便落空了,他有些痴痴地望着扬尘而去的汽车影子,心中怅然若失。
他注意到她很久了,好不容易遇见她孤身一人,就小跑回家骑来父亲的宝贝自行车,鼓起勇气来跟她搭话,却还是失败了。
而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中年人,怒气冲冲地说:“小崽子,谁让你动我的自行车了!给我下来!”
见势不妙,青年顾不得再黯然神伤,连忙骑上车一溜烟跑了。谁下来谁是傻瓜——
坐在副驾驶上,池小翠系上安全带,有些疑惑道:“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爸呢?”
开车的人转头看她一眼,转过头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池叔叔出门前出了点事,正好我在,谢阿姨就让我过来了。”
说话的人身形挺拔,正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声音相比少年期的清清冷冷,也多了几分低沉悦耳。
池小翠眉头一蹙,问:“严重吗?”小伤不会阻拦池爸来接女儿的脚步。
岑柏说:“不严重,就是出来的时候脚趾被门夹了一下,走起路来有点晃悠,还想坚持来接你,被谢阿姨劝住了。”
池小翠松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这确实是池爸能闹出来的乌龙。
“对了,刚刚有个人跟我说话,他有点眼熟,你认识吗?”池小翠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之后的发展,有点忍俊不禁。
“那是三班班长陈澜,他爸是镇上糖厂的主任。”岑柏挑眉,“你感兴趣?”
池小翠看着路边风景,念着家里的饭菜,归心似箭,“有些好奇罢了。”
“感兴趣记得直说,我可不想被池叔防狼一样盯着。”岑柏闲闲道。
两人都是样貌出众的人,尽管时代风气尚且保守,也难免惹动春心,沾染桃花。
而他们这些年来一起跟着段老学习,难免形影不离,两家也常常走动。
久而久之,别人对他们的关系就有些猜测。
他们心知彼此一清二白,相处坦荡,并不在乎传言,为了让彼此少些麻烦,还都懒得澄清。
但是池东辉近来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对岑柏就有些警惕,生怕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在眼皮底下被拱了。
池小翠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上次扔了别人的情书后,转眼就把段老师的信放我桌上,害我被后桌同学幽怨地盯了好久。放学后她还来祝福我,被我老爸听见了。”
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岑柏闻言一脸无辜。
但池小翠比谁都清楚,身边这个不少女同学心中的白月光,切开芯乌漆麻黑。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女生大多矜持,男生的胆量就要大上不少。她拿岑柏当挡箭牌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
总之,谁也别埋怨谁。
车子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然而,池家门口却有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速之客不是别人, 正是池华庆。
远远看见车来,他跟门里的人说了句话,随即转过头, 脸上堆起笑容,连连冲车上的人招手。
本来因为回家而期待的心情瞬间dawn下去, 池小翠上扬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厌烦的弧度——
池华庆几年前高中毕业后, 便在镇上糖厂文宣部谋得了一个职位。
要知道这可是此时人人称颂艳羡的铁饭碗啊!
池小翠家去拜年时, 池华庆家别提有多神气了, 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家男丁有多争气。
而池小翠当然知道这铁饭碗的保质期有多久, 对奶奶一家话里话外的拉踩,毫不在意, 甚至颇有种看好戏的心理。
唯有谢竹青跟池东盛出门后怕她不开心,开解她:“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在别人嘴里。我们过好自家的日子就成,不用管别人说些什么。”
池小翠深以为然——
这时, 汽车直直向门口冲去, 池华庆来不及反应, 一时间愣在原地。
“呲——”的一声,汽车稳稳地停到了池华庆面前距他只有十公分的位置。
只见他脸色苍白, 后背被冷汗浸湿。
池华庆不是被逼近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到的。
让他勃然失色的, 是哪怕眼看就要撞到他了, 眼里始终波澜不惊, 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的岑柏。
就好像真的撞上来也无所谓。
疯子,真是个疯子。
车里的池小翠也在问岑柏:“好好的,你突然发什么疯?”
她怀疑自己要是不喊停,岑柏恐怕真的会撞上去。
岑柏摊手,“不是你之前说想把再来烦你家的池华庆一泥头车创死吗?”
池小翠无语, 虽然她是跟岑柏说过这话,也确实烦死了挡在她家门口的池华庆,但这锅她可不背。
大概是池华庆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岑柏,才有眼前这么一出吧?
毕竟,反派虽然记仇,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见两人下车,被迫应付池华庆的谢竹青跨过门槛,假装埋怨了一句,“小岑,谢姨不是一直叮嘱你开车要慢点吗?你看,刚刚就把华庆吓了一跳。”
反倒是池华庆缓过来一口气后,心知岑柏并不打算来真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婶子,我没想到岑柏开车开得这样好,倒是我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转头对岑柏说:“这就是万叔叔换的新车?可真够气派的!”
池小翠都有点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
而岑柏微微点头,并不回话。
池华庆见状,又想起刚才的惊吓,心中不免有些恼怒,但想到年初又升了一级的万宏,于是仍笑着说:“你跟小翠今年都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吧,感觉怎么样?”
岑柏冷淡道:“还行。”
池华庆心中不以为然,笑道:“高考可不简单,我们镇上前两年也只考上了一个大学生。你们第一次参加高考主要就是去感受下考场的氛围,成绩不理想也不要紧,你们还年轻,机会多得是。”
池小翠被闷热空气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见他在这指点江山,不耐地问:“大堂哥看来这次是考得很好了?”
“没有没有。”池华庆抑制不住笑容:“只是今年高考我比去年有把握多了。多亏了小翠借我的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我前两年托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这套书,还是段老疼你,千里迢迢寄过来。等我考上了大学,一定要告诉段老这个好消息,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池华庆还要再说些客套话,谢竹青倒是看出池小翠的不耐烦,也心疼女儿一路奔波辛苦,连忙截住话头,“说到书,华庆你刚刚不是说来还书吗?小翠现在回来了,你把书给她吧。”
此时正是盛夏,池小翠刚刚在拖拉机上风吹日晒半天,黏黏腻腻地浑身不舒服,早就想用家里的豪华浴缸好好泡个澡了,确实没心情再听池华庆吹嘘下去。
池华庆察觉到催促之意,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是了,小翠刚高考完,才从县城里回来,估计累得不轻。”
他将用布条捆扎起来的中的四本代数交给池小翠,“那小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厂里了。”
他最后看向岑柏,“记得替我向万叔叔问个好。”
不速之客离开后,三人进去。
池小翠随手把书放在桌子上,撩起帘子去看池东辉的情况。
谢竹青知道自家女儿爱干净,连忙进浴室去给她放水,“小岑你不急着回家吧?中午在这儿吃个饭先。”
“好。”岑柏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径自走到井边,从井里取出湃好的西瓜,又去厨房切好,拿去了堂屋。
正被女儿数落要小心注意安全的池东辉见状,连忙拿起一片西瓜,讨好地说:“小翠快尝尝,这西瓜我昨晚就放到井里湃着了,一口下去,可凉快了。”
池小翠无奈一笑,到底在岑柏面前给老爸留些面子,接过西瓜大咬一口,又甜又凉,凉意好似沁到了心底。
池小翠啃了两片瓜,痛快地解了暑意。
为了给午饭留肚子,只能意犹未尽地擦擦嘴,她问:“爸,你在哪买的西瓜?真甜。”
池东辉笑着说:“这西瓜啊,是你小兰姐前天送来的。说是暑假前一个学生家长送了一麻袋自家种的西瓜,放下就走,她也吃不完。给我们送了一背篓呢。”
谢竹青进来通知他们开饭,闻言道:“你小兰姐高中毕业后在乡里当老师,我在镇上都听到那边来的人夸她认真负责教得好,家长感谢她也不奇怪。”
池小翠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没再找小兰姐麻烦吧?”
岑柏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摇头说:“公社现在虽然不如以往了,但警告池东盛一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饭桌上,池爸池妈对池小翠颇有信心,并未问起她的高考情况,反而谈起了刚刚离开的池华庆的八卦。
在糖厂上班的池华庆,一直在跟糖厂书记的闺女谈朋友。据说他们早在池华庆进糖厂前就好上了。
然而池华庆年年参加高考拖着不结婚,现在姑娘那边急了。
那姑娘比池华庆小一点,二十五的年纪在当下论结婚算是很晚了。
乡下同龄人结婚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也难怪姑娘家里着急。
“等等。”池小翠突然意识到,“池华庆还想着去上大学呢,总不能带着人家姑娘一起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以他们对池华庆的了解来看,池华庆拖了这么久都没结婚,总不会在考上大学麻雀变凤凰之后,还愿意跟乡下姑娘结婚。
不过这事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局外人来操心。
姑娘家催婚的动作既然大到镇上人尽皆知,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之后就看书记家的手段了。
池华庆的八卦,只能算是他们茶余饭后的小点心,吃过就算。
在等待大学通知书的日子里,池小翠的日常还是以完成段老留给她的绘画作业为主。
当然,这期间,也少不了以采风写生为由,跟小伙伴们一起相聚玩耍。
八月,池小翠跟岑柏还有元婷婷,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三个被全国两所顶尖大学所录取的学生,一时间,在偏远而又落后,高中已经算高学历的小镇上,激起了阵阵狂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