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筱梅痛快地应下,却加快了手里走线的速度。用了嫂子教给她的新针法,下针时确实感觉顺手多了,就连绣出来的花色也变得生动明快,想来这次的价格定然会有所上升。
涡梨岛上的秦家今日格外喜庆热闹,三娘子携夫婿回门,大娘子挺着个肚子也回来秦家,并且决定一直住到过完年。
年底了,六子的生意变得格外忙碌,每日早出晚归的不得闲,顾雨又嫁了人,只留下秦凌岚一个孕妇守在家,还要操心店里的生意。六子生怕她一个人在家有个什么闪失,坚决不许她劳累,不想他出现任何差错。
于是就强行关了店门,在顾雨回门这一日也带着媳妇回了娘家养胎。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将媳妇孩子交到大佬手里最安全。
而没了后顾之忧,更可以放手去搏一把,多弄些银子才是正经。
千羽坐在顾雨夫妻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这这个新出炉的秦家三女婿。
见他同秦爹和六子说话时,眼神清正不躲不闪,态度谦和,彬彬有礼,千羽便暗暗点头,这是个心思方正清明的人,顾雨这一次总算没看走眼。
待六子问起婚后夫妻二人准备做些什么营生时,那新婚的小两口顿时集体石化。
说实话,或许是时日尚短,又是新婚如胶似漆的甜蜜期,他俩就从来没想起来过这个问题。
这会儿被问起来了,俩人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只因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么营生。朱正廷有自知之明,他除了能写一手好字外,还真是身无长物,并无一技之长。至于顾雨,那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若是有人带着她做还好,让她自己支撑一摊子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千羽看着这样的两口子,差点不厚道地笑出声来。这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是没人在后面帮衬推扶一把,这俩人还指不定将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呢!
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就听她开口道:“莫不如就开一家书肆,卖书抄书和售卖笔墨纸砚,即轻松又高雅。至于进货渠道,你们自不必操心。”
朱正廷被千羽的话给惊到了,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说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他想说自己囊中羞涩拿不出本金,并不想成婚后占岳家便宜,以免被人看轻。他虽然很穷,却想要挺直了脊梁活着。
千羽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直接严明道:“开书肆自然不是平白的帮扶,我们出资控股,你们夫妻可以出资占股,也可以出面经营,盈利就按占股比例分配,多占多得,公平合理。”
亲戚过的穷困潦倒,帮扶可以,但决不能又出点子又白贴银子,她又不是慈善家,没点好处的事儿她可不做,共赢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控股?占股?”
朱正廷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一个书呆子一样的人,还真没了解过做生意方面的相关信息。
千羽懒得解释,直接一个眼神过去,六子立马接过了话头,详细地给朱正廷讲述了何为股份制,如何占比,如何分配等等,成功地将朱正廷讲成了蚊香烟,将一旁的秦爹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打瞌睡。
至于顾雨凌岚,早就手挽着手找地儿说悄悄话去了。
最后,这件事儿在千羽强势的坚持和六子不停的劝说下,朱正廷总算是妥协了。
不过他也不是满身酸腐的傻子,岳家人的这份恩情他记下了,无以为报,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全力以赴经营好书肆。
这一刻,朱正廷的内心是非常感动的,也从心底认可了秦家人,这还是他头一次从除了他娘和小妹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的一份支持与肯定,那种激荡的情绪充斥在心头,酸酸胀胀的滋味难言。
书肆很快开张了,店面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千羽还很恶趣味地给书肆起了个名字叫“三味书屋”,又在下面挂了一副对联,
上联:笔涌波澜,弄潮锦鲤今跃浪。
下联:胸罗丘壑,追日鸿鹄正拏云。
没过多久,千羽又把符合这个时代发展的活体印刷机给搞了出来,比照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稍微先进一些,又不会超出太多,显得太过离谱。
不是她敝帚自珍,不肯将更先进的技术拿出来推动社会进步,而是实际条件不允许。这里只是个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王朝,即便有了先进的理论和精密的图纸,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制造出成品来。
自从有了这台印刷机,三味书屋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供不应求的局面。
由于成本降低了,书的价格也相应地降了一些,这一举措给广大读书人提供了一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也使得三味书屋的美名渐渐流传开来,甚至蔓延到了别的省县。
很快,三味书屋就在别的县城里开了三家连锁店,由六子全权负责,朱正廷一旁协理。
营业额是一涨再涨,很快就收回了开书肆的本钱。
朱正廷就觉着自从应下开书肆的提议后,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如今美梦成真了,他还有点不敢置信。
可白花花的银子做不得假,看着面前那堆成小山状的银锭子,朱正廷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他终于有钱给娘治眼睛,有钱给小妹置办一副体面的嫁妆,有钱给娘子买她喜欢的胭脂水粉……
朱母的眼睛被耽搁了很长时间,大夫诊断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精心调理几个月,再配以针灸化瘀,至少能够重见光明,只是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并不那么清晰罢了。
朱正廷并不甘心,想带朱母去更大的城市甚至是京城医治,还是朱母温声劝阻他,“我儿不必忧心,能恢复一些再见光明,为娘已经很满足了,万不可太过强求,要知道,福满则溢的道理。”
朱正廷:“……嗯,那就依娘的意思。”
自家娘常年信佛,对于因果福报一说深信不疑,既然是她坚持的,自己再多劝说也是无用。
……………………………………
京城的深夜,寒风凛冽,北风夹杂着雪花在空气中肆虐,空旷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几声打更的声音。
四贝勒府书房,燃烧的炭火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一名带着面具的暗卫跪伏在地,对着被黑暗笼罩的人影道:“回主子爷,属下无能,最后的线索断在了冷宫的枯井里,属下赶到时,那个宫女已经被灌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早已气绝身亡。不过奴才调查到,那宫女与内务府管理炭火的二等太监长顺是“对食”关系,长顺也是……也是内务府总理参事乌雅大人的徒孙。”
“啪”的一声,茶杯砸在地上瞬间四飞五裂,飞溅起的碎瓷片划过暗卫的脸颊,瞬间晕染出一道赤目的血痕。
“狗奴才,你想说什么?”
暗卫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仿佛那伤不是划在他的肌肤之上。
“奴才该死。”
他是该死,查到了不要命的东西,可不就离死也不远了么?他按照他的方式去调查,根据调查到的信息再结合他自己的理解分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似乎有一个惊天的秘密被他撕开了冰山一角,想要一窥究竟,却被那很可能的事实真相惊的肝胆俱裂。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像他们这等生死不由己的暗卫,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存在的意义也就是成为上位者手里的一把尖刀。
刀刃不够锋利,亦或者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真相,结局往往只有一个。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他不想死,他想活。
“……滚下去领二十棍。”
胤禛的声音不徐不缓,却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冷的直掉冰渣子。
“嗻,奴才领罚。”
暗卫一个闪身隐去了身形,心里却忍不住小小地窃喜了一把。以他这些年对四爷的了解,他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胤禛独坐在桌案后,盯着桌面上那一摞摞调查来的相关资料,整颗心如坠冰窖。
府里大阿哥坠马,二阿哥染天花夭折,府里除了福晋的其他女人,竟都与永和宫里他那位好额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贝勒府的后院竟一直掌控在她的手中,她想让谁如何便如何。
只是有一样胤禛如何也想不通,她作为自己的亲额娘,孩子们的亲玛嬷,为什么要那么做?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都说母以子贵,难道自己一个颇受皇上器重的贝勒还不足以让她引以为傲?她又为何事事针对,处处挑剔,他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就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不该。
亲生母子之间,何至于就生分如此?即便他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可后来皇额娘仙逝以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他自问孝敬关心从不比十四弟少,甚至还更多些,却始终也换不来她的温声以对。
面对他时,从来都是一副不冷不热不靠近的淡漠模样,就连微笑都仿佛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同待十四弟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也曾为了额娘的这种距他与千里之外的态度黯然神伤,但伤的多了,心也就越来越麻木,再不去渴望那如镜中花水中月的那点子亲情,整个人竟也慢慢地适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四爷的白月光44 临近年
临近年关, 整个京城似乎都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胤禛更是早出晚归,跟随在太子身后办差,少问少言, 任劳任怨地办好每一桩差事。尽管如此, 却依然收到不少来自太子的诸多不信任。
表面上极尽拉拢之态, 暗地里却屡屡旁敲侧击的言语试探。诸如:“四弟最近人缘真不错……”, “皇阿玛是越来越看重四弟了……”等等等等。
这些言语行为让胤禛心底憋屈又气愤, 面上还得不得不维持一副处事不惊的淡然模样。
夹心饼干不好做,而夹在皇上和太子之间的胤禛则更是倍感煎熬。
有些事儿说不说都是错, 说什么都是错,看着那父子俩父慈子孝一派温馨和谐, 他是即心酸又嫉妒, 还有着那么点委屈不甘。
委屈的是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 为何皇阿玛连查都不查就直接否定了他的说辞, 甚至怀疑他包藏祸心,却始终坚定不移地信任着太子的品性。
不甘的是都是皇阿玛的儿子, 为何唯独太子能享受到来自皇阿玛那不一样的偏爱厚待, 那他们这些儿子又算什么?
记得刚开始办差那会儿,看到太子行事的诸多不妥之处, 胤禛先是会委婉地提醒太子一二,若是太子依然我行我素,他便会同皇阿玛回禀, 然后就必然会受到皇阿玛的一顿严厉斥责。
次数一多, 他也看明白了, 那父子俩的事儿,不是他该置喙的,更不是他能管的, 多做多错,最后只会让自己里外不是人,陷入一个及其尴尬的境地。
心里愤愤不平之余,便从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是瞎子聋子。
忙碌了一天户部的杂务,当胤禛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爷吉祥,今几个冬至,福晋为爷备了一桌席面,特让奴婢在此候着,请爷过去一同用膳。
二门口处,福晋院里的二等丫鬟红樱一脸娇羞地拦住了刚回府正直奔书房而去的胤禛。
传达口信的同时,还不忘扭动几下她那并不怎么丰盈的腰身,展现出一个自以为美好的弧度。
胤禛只是淡淡地扫了红樱一眼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只因一股廉价胭脂水粉的浓郁味道直冲他的鼻翼,让他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胤禛眉头拧的更深了,挥手不耐道:“知道了,你去回福晋,爷待会儿就过去。”
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还不忘吩咐身后的高福,“备水,爷要沐浴。”
高福:“……嗻。”
错身而过的时候,高福很不屑地瞥了一眼还对着四爷背影发花痴的红樱,讽刺地摇了摇头。
唉!这府里啊,惦记四爷的丫鬟多着呢,却又有几个能有好结局的,顶天了就被爷收了做个侍妾通房,若是再被女主子们忌惮厌恶,那更是糊里糊涂连怎么没得都说不清楚,一口薄棺拖出去了事,爷更不会为此而追究什么。
可悲,可叹,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呢?奴才就是奴才,还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吃香喝辣,奴婢环绕,做这府里头半个女主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边胤禛刚坐进浴桶里,闭眼思索着户部的那团乱账,心头正烦躁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喧哗声。
“爷,奴婢求爷给我们格格做主啊!格格她怀了身孕,却差点被害的滑胎,求爷为主子主持公道。”
一个身量娇小瘦弱的小丫鬟跪在院里的青砖地上框框地磕着头,没几下就将额头磕的青紫一片。
滑胎?胤禛猛地睁开双眼,如鹰隼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后院里有人怀了身孕?为何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没人通知他?
他如今尚存的子嗣还是单薄了些,弘昀去了,弘辉伤了身体底子,只余下老三老四两个年岁尚小且还算健康的阿哥,只是日后如何还未可知。
后院的女人们已经很久不曾传来好消息了,就连新纳的两个侍妾也是如此,明明早已断了避子汤,却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
“高福……”
胤禛喊了一声,却偏偏没说下文。好在高福是个机灵的,自然了解胤禛的未尽之意。
很快,高福哭丧着脸的进来,凑到胤禛身边将事情原委汇报了一遍,低头弯腰等待胤禛发火。
只是等来的并非是胤禛的怒火,只是清冷冷的一句:“更衣。”
胤禛前脚踏进耿氏的院子,后脚福晋也带着人到了。
但他并未搭理福晋,只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首位,指着跪在地上的府医让他说。
府医倍感压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爷的话,耿格格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才险些导致滑胎。好在用的并不多,奴才施了一轮针,这才险险地保住了胎儿。”
还不待胤禛说话,那边的福晋却等不了了,尖着嗓子质问耿氏身边的嬷嬷丫鬟道:“怀孕?你们主子怀了身孕,为何没人向我这个福晋通报一声?如今出了事儿竟也直接越过本福晋回给了爷,你们安的是什么心?啧啧……瞧这阵仗,可真真儿是居心良苦啊!”
这一刻,四福晋很是气愤。
这贝勒府后院被她管控的那般严格,居然也会有人钻了空子。每次四爷在哪个院子里留宿,第二日她就会命人安排一番,确保那侍寝的女人不会怀上身孕。
在她看来,这贝勒府后院的孩子够多了,很不必再生几个出来抢占资源,有用的儿子一个就够了,多了也是负担。
就拿康熙老爷子说,生了那么些儿子,等儿子成婚出宫安家,这个安家费就要几十万,这还不包括内务府给建造府邸的花费。
十几个儿子的安家费都快抵上国库一年的税收,搁谁谁不心疼?她希望这府里乃至四爷未来的一切都只属于她儿子弘历,自然要给他把好关,争取将利益最大化。
此话一出,屋里呼啦啦跪倒了好几个大小丫鬟,为首的一个大丫鬟口里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奴婢冤枉,格格上个月才请了平安脉,太医并未诊出有什么不妥,头几天还来了月事,一切都正常。今几个傍晚格格用了……用了……燕窝粥,就、就不大好了。”
大丫鬟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眼神忐忑地偷偷朝四福晋的方向瞄,见对方正瞪着自己,吓的缩了缩脖子,低眉耷眼的不敢再言语。
四福晋心里这个气啊!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丫鬟看着像是在胆怯,可那行为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明显就是在影射她。
她是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儿,原来都在这等着她呢!
胤禛懒得听下人们啰嗦,直接让府医去查看桌上那碗剩了一半的燕窝粥。
府医上前,用银勺舀了一点粥放进嘴里细细分辨其味道,又拿出银针试了试,见针尖的颜色略微变暗变深,便心里有数。
“回爷的话,这粥确实不妥,燕窝被药物泡过,具有活血通瘀的效用,寻常人吃了不会如何,只会强身健体。可若孕妇误食此燕窝,轻则见红落胎,重则血崩不止,一尸两命。”
府医也豁出去了,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反正他不说过后也有太医说。
耿氏的大丫鬟哭着插了一句道:“爷,这燕窝是福晋派人送来的……您一定要为格格做主啊!”
四福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手腕上的玉镯磕在紫檀木的方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放肆,简直一派胡言,贱婢,你莫要信口雌黄。”
说完忙又转向胤禛,解释道:“爷您说说,这燕窝是我让人送的没错,每个院子都有的份例。我会蠢到直接往里面下药,再把把柄亲手送到别人手上?这明显是有人借题发挥栽赃陷害,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这耿氏平日里低调安静,凡事不出头不参与,是后院那些女人中最本分最没存在感的一位。
没想到就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竟能一下干了件天大的事儿,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若是耿氏今日真因燕窝儿落了胎,她多少还能相信她的无辜,可如今这个情景,她更情愿相信这一切是耿氏故意为之,为了护她腹中胎儿而使的计。
胤禛转动着手里的扳指,沉默着一直没表态。从宫里到府里,女人之间的争斗他看的太多,这也一直是他最腻烦的所在,更是懒得参与。
燕窝里的药究竟是谁下的,想要拿来陷害谁,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事儿涉及到了子嗣问题,他这才不得不关注一二。
气氛凝滞的当口,高福进来回话,说八爷九爷十爷和十四爷一同来了,正在前院喝茶候着四爷。
胤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处顿了下脚步,头也没回道:“福晋,耿氏腹中的胎儿就交由你来照顾,爷的子嗣一直不丰,也是时候该添丁入口,身为嫡福晋,你合该为此多上些心。”
说完,他便大踏步地扬长而去,丝毫没管身后被气的差点破口大骂的福晋和正等着他伸张正义的耿氏主仆。
胤禛出了耿氏的小院,刚拐上九曲回廊,迎面就遇上正急匆匆往这边来的钮祜禄氏。
“奴婢见过爷,爷吉祥。爷是从耿姐姐那里来的吗?不知道耿姐姐她这会儿怎么样了?”
钮祜禄氏因走的急,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带着点娇喘。
她见到胤禛时,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后是惊喜,眼眸波光流转间便溢满了风情,姿态优美地向胤禛行礼问安。
继而,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又浮现出对耿氏的关心与担忧之色,将一个素日里好姐妹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胤禛抿着唇并未言语,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便大步离去。
若说从前他对蕙质兰心的钮祜禄氏还有着一丝怜惜宠爱之心的话,那在见识过她私下如何同十三弟相谈甚欢的场景时,一切便已荡然无存。
那巧笑嫣然的模样竟同面对自己时一般无二,甚至更多了一丝少女的天真娇憨,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并不责怪十三弟,因为知道他就是那样洒脱不羁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待人真诚热情,不会因为对方身份而故意轻视慢待。
可钮祜禄氏不同,身为贝勒府后院的女人,她逾矩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该守的本分。
钮祜禄氏傻眼,呆呆地看着四爷远去的背影,嘴里呢喃着:“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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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四爷的白月光45 “秦旭
“秦旭阳, 我数三个数,你最好给老娘麻利地滚出来……”
一声河东狮吼,顺着呼呼的海风传出去老远, 惊得觅食的海鸟呼啦啦一阵乱飞。
椰林中最高的一棵椰子树茂密的树冠中, 正悄悄地躲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穿一身蓝白相间的练功服, 光溜溜的大脑门上顶着一个轻薄的瓜皮帽, 后脑处还缀着一条细细的小辫子。
这会儿,他那细小的胳膊腿正牢牢地攀附在树干上, 小小的身子随着椰树在海风中左摇右晃,好不惬意。
秦宝宝瘪瘪嘴, 露出一个他那么聪明才不会上当的表情。
他娘肯定又在耍炸, 他要是老实下去自投罗网, 那才是没好果子吃。
他也没做什么, 不就是将岛上那些比他大又不听他话的臭小子们狠狠锤了一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他们嘲笑他没爹来着。
他下手有分寸, 又没伤筋动骨, 看着是惨了点,其实就是些皮外伤, 养个把月就没事儿了,哪里就值得大惊小怪,还去娘那里告他的黑状。
哼, 等着吧,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有机会,他要是不锤得那群傻子哭爹喊娘满地爬,他就不是秦旭阳。
“一……二……三……呵呵……”凉丝丝的魔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 秦宝宝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离开了椰子树。
秦家的院子里,五六个村妇将秦爹团团围住,纷纷拉着自家被揍的鼻青脸肿又掉了几颗牙的熊孩子向秦爹讨要说法。
“您老瞅瞅,我家这孩子被你家宝宝欺负成什么样子,看看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跟开了染房似的,还哪有一块好皮子。”
一个村妇气愤又激动地比划着,还伸手在自家儿子脸蛋子上扯了一把,以便进一步展示自家儿子的凄惨模样,却让对方疼的一阵吱哇乱叫。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见秦爹沉着脸,讪讪地不发一言,就以为他那是明显的理亏。
眼珠一转,便急火火地补充道:“对啊对啊,您老快看看,你家秦宝宝太野蛮,把我家孩子门牙都打掉了两颗,这怎么的也得给个说法,就是去医馆瞧伤补牙还得不少银子呢!”
妇人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爹,双眼里迸射出了精明又贪婪的光,小算盘却在心里打的贼响,想着能让秦家掏出几个子儿。
岛上谁不知道秦家有钱,这次怎么的也得让秦家赔上个十几二十两才算完。
“是得给个说法,乡里乡亲住着,哪里就至于下那么狠的手,我家崽儿被打得鼻子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哎呦喂,回头这要吃多少补品,才能把流掉的血补回来呦!”
李二嘎子媳妇儿拍着大腿念叨着,那双粗糙皲裂的大手还时不时地抹一把眼角的泪,看向自家孩子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愤怒。
老李家三代单传,只有她家崽这一颗独苗,宝贝着呢,可经不住折腾。
“………”
秦爹臭着张老脸一声不吭,他怕一开口说出点难听的话再激化矛盾。
眼角余光撇了眼那几个龇牙咧嘴直叫唤的臭小子,秦爹果断地别过头去。
嫌弃啊!没眼看。
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个子比他家宝宝至少高出一个头,体格也健壮了一圈,五六个对一个,打输了还有脸撺掇大人上门要说法,也忒不要脸。
不过秦爹作为年长的长辈,也不好明着去责怪人家孩子,毕竟一个个的看上去确实模样挺惨,他也不好再火上浇点油,只是心里却为自己乖孙孙比了个大拇指。
“……咳咳,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坐下喝杯茶消消火。二娘子已经去寻宝宝,待她和宝宝回来后,定会给大伙一个满意的交代。唉!要说啊这也怪我,说什么也不同意送宝宝去镇上的学堂学些为人处事的道理。你们说说,一个五岁多的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娃,能学懂个什么?在外面若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
这话一出,倒让几个熊孩子的娘感到一丝尴尬,纷纷忍不住偷瞄了眼自家身高体壮的儿子,又想了想秦宝宝那缩水了好几号的身板,禁不住一阵汗颜。
这才想起自家孩子好像比人家孩子大了五六岁,这几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对上一个五岁多的娃娃,到底是谁欺负谁?
想到这些,几个村妇都忍不住狠狠地剜了自家孩子一眼,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丝惭愧。脸皮薄的甚至想着是不是离开算了,就连那点隐晦的小心思都觉得有点理亏。
这还要什么说法,等会儿二娘子带着宝宝回来,双方当面对持,那岂不是更尴尬?
几个婆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犹豫间,就见二娘子手里拎着秦宝宝从大门外走进来。
就见她扫了一眼众人,就将秦宝宝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在众人心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嘶……”那力道,看着都疼。
“哇……娘,宝宝好疼,好疼啊!哇哇……”
秦宝宝默默地调整胳膊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瞬间戏精上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是众人谁也没注意到他雷声大雨点小,只顾着心生不忍去了。
这孩子懂事明礼,平日里见到村里人都很礼貌打招呼问好,那故作严肃又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不知萌化了多少人的心。
岛上渔民,尤其是上了岁数的长辈,就鲜少有人不稀罕他的。这样乖巧的孩子,怎么会随便伤人,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千羽拍拍手,丝毫没理会入戏太深的秦宝宝,坐下来灌了一大杯凉茶。
放下茶杯,扫视了众人一圈,淡淡道:“这熊孩子我带回来了,要打要罚都随你们心意,若是还觉得不解气,我这里还有戒尺板子藤条等器具,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不必客气。”说着又噼里啪啦丢出一堆惩罚器具。
秦爹有点懵,一时间弄不明白这母子俩的路数,不过听到千羽的话却立马急了,蹭一下就窜到秦宝宝身边,伸展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人保护了起来。
“不能打,不能打,宝宝还是个孩子,禁不住打。你们若实在想出气就打我吧,老头子皮糙肉厚的抗揍。”
说完还忍不住怒瞪了千羽一眼,这哪里是亲娘,恶毒后娘也不过如此,忒的心狠。
秦宝宝很配合地缩进了秦爹的怀里,抽抽噎噎个不停,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清晰明了:“都是宝宝不好,鱼蛋和狗剩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还要揪我辫子,让我趴在地上学狗叫……宝宝气不过才……宝宝不该生气,不该忍不住还手的。哇……宝宝不要爷爷挨打,打宝宝吧,你们别打我爷爷,别打……”
“什么?还有这事儿?”
马贵家的蹭一下站起来,扯过一旁的鱼蛋,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呵问道:“你说,你是不是那么骂过宝宝,哑巴了?说啊你。”
鱼蛋龇牙咧嘴地直往后缩,忍着身上各种疼也不敢反抗他娘,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他娘对上。
得,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马贵家的一看自家儿子那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感情是这群熊孩子不留口德去欺负辱骂人家一个没爹的孩子,末了还因技不如人被人给揍了一顿,还扭曲事实真相先来告黑状,反倒让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大人闹了个大大的没脸。
众人搞明白事情真相后,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出现实版家庭伦理剧——打孩子。
几个熊孩子被他们娘揍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惨,屁股都恨不得能开出几朵花来。
千羽十分淡定且好心情地欣赏着眼前的闹剧,丝毫也没有上前拉一拉劝一劝的意思。
熊孩子嘛,就该好好调教,狠狠修理,当爹娘的不修理就只能让外人代劳。
至于那几个村妇,虽然有着各自的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是非不分的奸邪之辈,千羽也并不想因为此事太过针对她们。
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最好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反正谁吃亏她家熊儿子也不会吃亏。
说到秦宝宝,这货还演上瘾了,当她看不到他那偷偷扬起的嘴角?这熊孩子扮猪吃老虎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在腹黑坑人的道路上也越走越远。
不过,也是时候给他请个德才兼备的夫子来教导他学习,可别自己野蛮疯长再移了性情。
腹黑有心机都可以有,可若是德行跑偏了可不美。
对于教育孩子,千羽没那个耐心不说,也是真不敢亲自上阵。
她怕自己教出一个反清反朝廷的极端危险份子,到时候若真将天捅个窟窿出来,那这方世界的小天道还不得和她拼命?
收拾完自家不省心的熊孩子,一群村妇就拽着自家孩子灰溜溜的离开。
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本是上门讨要说法,结果却变成了给人家赔礼道歉,还让自家孩子伤上加伤。
千羽态度温和地送众人出门,还为每个受伤的孩子准备了一瓶伤药。
这药极好,对跌打损伤有奇效,就那几个熊孩子那青紫交错的脸,用个三五天便能恢复如初。
缺点自然也有,就是涂抹之后,伤患处疼痛倍增。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这药不会用到他们身上,毕竟这年头跌打损伤的金疮药可不便宜,尤其还是像她这种药效格外强大的。
这也算是千羽给那几个孩子欺负她儿子的一点深刻教训。
作者有话说:
我活着回来了……!感谢在2021-04-24 16:38:52~2021-06-15 11:3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淡风轻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四爷的白月光46 半个月
半个月后, 两辆马车相继来到涡梨岛秦家。
先来的是挂着刘家标志的马车,车刚停稳,刘毅小胖子便兴冲冲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冲院子里大声嚷道:“宝宝, 宝宝我来了。”
秦宝宝刚练完功, 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裳, 就听见院外传来刘毅的声音。
也不着急回屋洗漱了, 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来到前院,只是比平日里迈的略大的步子显示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愉悦。
刚走到大门处, 就看到刘家的车夫正从马车上往下倒腾大着包小裹,吃穿用住那是一应俱全。
秦宝宝那狭长的凤眼不自觉地往上一挑, 瞄了一眼正乐颠颠地凑到自己身边的刘毅, 问道:“你这是……搬家?”
刘毅伸出一双白胖的嫩爪子, 一把拽住秦宝宝的袖子, 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如今家里已经没了我的立锥之地,正好听说我爹满县城为你寻找夫子, 于是我就自告奋勇来投奔你, 从此以后咱叔侄俩同吃同住,共同学习进步。”
秦宝宝用力扯出被刘毅攥出褶皱的袖子,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说话就说话,做什么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虽然小爷我允许你不按辈分唤我名字, 可你平日言行上可得听我的, 不能忤逆长辈, 没大没小。这些你若接受便可留下来,否则门都没有。”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保证乖乖听话,你让往东,绝不往西。”
刘毅点头如捣蒜,满口应承,生怕回复晚了秦宝宝再反悔撵他走,反正那样的事儿他是没少干,刘毅觉得坚决不能给他发作的机会。
秦爹出来招呼车夫往院里搬东西,秦宝宝便领着刘毅去他住所隔壁的客房。
那间房和他房间的格局相同,平日阿花每日都会打扫的一尘不染。对了,阿花是他娘买来的丫鬟,十来岁的年纪,是个天生的哑巴,做活却是干净利索,腿脚勤快的很。
哦,话扯远了,转回来这头。
秦宝宝坐在椅子上,拄着下巴看刘毅收拾包裹。
见他在没用别人帮忙的情况下,竟能快速将包裹里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摆放的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心底竟然诡异地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唉!眼前的一幕和他在家里每日经历的场景何其相似!都是需要自力更生的小可怜,说起来都是大把的心酸泪。
在秦家,本就他一个宝贝疙瘩,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至少也应该享有少爷一般的待遇。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他有一个疼他入骨却又事事说不算也做不得主的爷爷;还有一个不是后娘却胜似后娘的亲娘,时常以操练他折腾他为乐。
他打小就被要求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仅要做的又快又好,还要为长辈们分担,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
听说那刘家族学对小辈孩童管教的更加严苛,动辄就族规伺候,关祠堂、打板子、关禁闭、罚抄书,能让人分分钟怀疑人生,也难怪刘毅这小子拼了命地想往外逃。
以后还是对这大侄子好点吧,他也不容易。
“从明儿开始,卯时一刻起床,同我一起练功,想要跟着小爷混,只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成。”
秦宝宝打量了一眼刘毅那微胖的身材,眼神在他那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徘徊了几个来回,瘪瘪嘴,嫌弃道:
“以你那平庸的资质,起步还有点晚,想要达到小爷我的高度是甭想,不过若是刻苦打磨一番,假以时日,达到个三流水准到是不难。”
“啊?”
突闻此噩耗,刘毅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苦瓜色,哭丧着脸道:
“那个那个可不可以不练功?我、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秦宝宝凤眼一眯,威胁道:“嗯?不练?有胆你再说一遍。”
“不不不,我练我练,我练还不成吗!”
求生欲旺盛的刘毅一见秦宝宝的状态,便知道这厮正处于炸毛的边缘,一个搞不好,下一刻就是他惨被修理的时刻。
他算是被整怕了,这厮整治人的手法那是要多损有多损,要多丧天良就有多丧天良,他是绝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折磨。
秦宝宝见状,丢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就回自己屋洗澡换衣裳去了。
刘毅作为刘承邺的长子,年龄只比秦宝宝大了一岁,辈分却生生矮了一辈。
说起俩人间的孽缘,还要从三岁那次初见面时说起。
那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秦宝宝直接用智商和武力双重碾压并征服了年长他一岁的刘毅,从此身后便多了个白胖白胖的忠实跟班。
秦宝宝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十分不习惯也不喜欢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叫叔叔,都把他给叫老了。
最后俩人也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共识,干脆就直接以称呼对方名字了事。
这次正巧赶上刘毅他娘坐月子,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那新出炉且身子骨不太康健的弟弟所吸引,对他的关注自然而然就淡了几分。
族学那边他实在不愿意去,就央求曾祖父帮着说说情,让他爹同意他以求学的名义借住到秦家去,这才有了之前的一番计较。
秦家大门前,一辆青色骡车停在了门口果实累累的荔枝树下,赶车的男子停好了骡车,上前几步向等候在门前的秦爹拱手见礼,二人便寒暄了起来。
秦家院门前这两棵荔枝树是搬来这里的第二年春栽种的,是经过千羽水灵界进化改良后的上佳品种,个大核小,皮薄汁甜产量高,远甩这时代的荔枝树几百条街。
不少村民上门来求种,千羽也不吝啬,直接在水灵界里培育了一批2—3年期的成品荔枝苗,给每户人家分了两棵。
她也没收银子,倒是有不少村民过意不去,送了不少海产过来表达谢意。
这时节恰逢荔枝成熟之季,成串成串的荔枝垂坠而下,清甜的果香随着海风飘散出去老远,引得车厢车里探出个小脑瓜扒着车窗直朝树上张望。
“灵儿,咳咳咳……莫要失了礼数。”
车厢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便是一道微喘的温柔训斥。
“知道了,娘。”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眨了眨,偷偷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将头缩进了车厢。
骡车上的一家三口正是刘承邺为秦宝宝寻觅的夫子董其昌及其妻女。
董夫子是泉州府惠安县人士,康熙四十四年考中举人功名。
之后突逢巨变,家道中落,祖父母及其父母相继离世。
他因守孝耽误了十年之久,妻子王氏身有顽疾,女儿尚小还需要人照顾。年过不惑的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科举,挑起了养家糊口照顾妻女的重担。
族中长辈劝他休妻令娶,言说至少要为董家这一支延续香火,却被他严厉拒绝,双方因子嗣传承和科考问题几乎撕破脸。
为了躲避族人那没完没了的威逼利诱,董其昌在听闻刘家欲求夫子教导孩童时,也没来得及详细打听情况,就带着妻女逃也似的来到了南安县。
等他见到了刘家人才知道寻夫子的原来另有其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年因天花方子轰动朝野,被册封为“善义夫人”的秦娘子,而这次他所要教导的孩童正是善义夫人的独子。
得知了内情,董其昌心中不自觉地涌出一波强过一波的好奇,他实在很想见识一下那位传奇人物秦娘子,看看她是否真如百姓们传颂的如妈祖娘娘那般的神乎其神。
怀着如此激荡又期待的心情,董家一家三口坐着骡车来到了涡梨岛秦家。
秦爹引着董家人去了隔壁新扩建的院子安置,并热情地为董夫子一家三口介绍院子布局以及涡梨岛上的基本情况。
小院是个有着当地特色的二进院,独门独院的建筑格局,自成一体。
内院里设有一道与秦家相连通以便双方行走的角门,关上角门就是隔开的两户人家,互不干扰。
大致转了转后,董王氏便带着女儿董灵儿前去拜见千羽。
“民、民妇见过善义夫人,夫人安好。”
“灵儿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只一眼,董王氏便被千羽周身那风华绝代的高贵气质所震慑。
不知是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的原因,还是她真的病的双眼发花,那一瞬间,董王氏甚至看到了千羽周身泛着缕缕金光。
这一幕让董王氏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平时清晰的口齿竟生了一丝滞涩,看向千羽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和小心翼翼。
“董夫人客气,快请坐,喝杯热茶。既然来了秦家,就当这是自家,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客气来客气去反倒显得陌生疏离。”
千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她虽然不耐烦这时代的那些繁文缛节,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免去董夫人母女俩的礼,只因她并不了解对方的秉性为人,想着先初步接触观察一番再说。
外界传言说董夫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只恨命运捉弄无缘科举,可惜可叹。
才学方面或许毋庸置疑,但千羽更看重的却是其一家人的人品秉性。
“欲想成事,先学做人。”的道理在哪朝哪代都适用。
不求他将秦宝宝教导成什么正直端方的偏偏君子,但至少别成为只会投机耍滑走偏门的狂妄奸佞之徒。
千羽客气地招呼着董夫人用茶点,见她脸色苍白,微微有些气喘,便知她身有不适。
挥手吩咐阿花将凉茶换成了热饮,又给小姑娘端来一些小孩子喜欢的果汁点心。
“灵儿谢过夫人。”
四五岁大的娇娇小丫头,模样生得钟灵毓秀,头上扎着包包头,上面系着两对玉玲珑,随着小脑袋的晃动发出叮咚悦耳的脆响。
那一本正经行礼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灵儿是吧?快过来,让秦姨好好看看。”
千羽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热情地朝小丫头招了招手,颇有些狼外婆诱哄小红帽的架势。
这只叫灵儿的幼崽是她来到大清朝后见到的最靓的崽。
幼时就有这般好颜色,长大后绝不会比高仁那只自以为是的花孔雀逊色,甚至还会更胜一筹,必是人间绝色。
千羽的颜控病又犯了,她喜欢这个崽,心痒痒,好想抢过来养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四爷的白月光47 “夫人
“夫人您真好看, 您是天上的仙女吗?比天宫里的妈祖娘娘还好看。”
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看向千羽,澄澈的眼眸里散发着明亮又笃定的光,仿佛十分笃定她所说的。
“灵儿, 不得无礼, 咳咳……咳咳……”
董王氏忙呵斥女儿, 急得胀红了脸, 猛咳了一阵后, 又偷瞄了眼千羽的神色,生怕自家孩子的鲁莽冲撞到眼前的贵人。
“……无妨。”
千羽抬手阻止了董王氏还想继续的话, 拉起小姑娘的白嫩小手轻轻揉捏了几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你叫灵儿是吗?几岁了?真是个聪明乖巧又漂亮的好孩子。”
“嗯, 灵儿今年四岁了。”
小姑娘点头应答, 包包头上的铃铛随着脑袋的晃动发出一阵脆响。
这孩子有眼光, 识货, 她可不就是天上来的仙女儿嘛!长的美那是必然,你见过哪家的仙女儿长的歪瓜裂枣惨不忍睹的的?长期被仙灵气滋养的人, 那就没有长的磕碜的, 即便五官生的不够精致出彩,那也可以用气质来补。
千羽被拍的身心愉悦, 对这个叫灵儿的小姑娘又多了几分喜爱。
这个漂亮小崽子会说话,很得她心,那她也不能小气喽。
手腕一翻, 借着袖口遮挡, 掌心处出现一串小巧粉嫩的珍珠手串, 上面还缀着两个红珊瑚雕刻的火蝙蝠。
珍珠虽不大,只豌豆粒大小,却颜色均匀颗粒饱满, 鸽血红珊瑚盈润光泽,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千羽拉起灵儿的小手,将手串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好孩子就该得到奖励,这手串秦姨就给了灵儿,全当是见面礼,灵儿戴着玩吧。”
灵儿看着手腕上的珍珠手串,心里很喜欢,却还是歪头朝董王氏的方向看去,用眼神询问能不能收下手串,其实,若是细看,不难看出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缕期盼。
素日里,她娘总教她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可这个漂亮姨姨她好喜欢,这个手串她也好喜欢,她从来没见过粉色的珠子,好想要。
“使不得,夫人,这太贵重,万万使不得啊!”
董王氏站起身,连连摆手推脱,脸都急白了,接着又是一阵猛烈咳嗽。
灵儿小不懂,可她懂,那粉珍珠市面上卖什么价钱,她也略有耳闻。
这会儿她们刚来秦家就收到这份厚礼,让她一下子坐立难安起来。
无功不受禄,这礼拿着烫手啊!董家清贫,甚至连份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
董王氏心里窘迫无措极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千羽自然注意到了董王氏那窘迫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点头,至少不是个眼皮子浅的贪婪之辈。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千羽看来,这董王氏也小心谨慎地有些过了头。
长辈遇到喜欢的小辈,给个见面礼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真不必那般畏缩惶恐,瞧她紧张的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小孩子佩戴的玩意儿,小巧玲珑,即便珍珠再贵重也有限,根本就不值什么。小姑娘戴着好看,就是它的价值。
董灵儿听懂了她娘的话,大眼睛里露出一缕失望之色,却还是乖乖地听话,就要将珍珠手串摘下来,却被千羽伸手拦住。
“长者赐,不可辞。你若再推辞,秦姨可就不高兴了,你娘自是也不会反对,不信你再问她。”
这一次,千羽看向董王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淡,这女人身上那种过度谦卑谨慎的态度和扭捏的模样让她有些腻歪。
不过好在董灵儿这孩子年岁尚小,还未被她过多熏染,不然估计也跑不掉将来又是另一个董王氏。
董灵儿再次看向董王氏,果然就见她娘扯着嘴角朝她微微点头。小孩子不懂大人心思,便也没发现她娘脸上的笑容不大自然。
“灵儿谢过夫人。”董灵儿福了一礼,冲千羽甜甜地道了声谢。
“唉莫唤夫人,唤秦姨。”千羽纠正道。
“是,秦姨。”
董灵儿笑得开心,嘴角边浮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越发显得乖巧可爱。
“娘,娘,您看儿子带谁来了,这小子以后就住在家里,给儿子做个跟班书童。”
人还未见着,声音倒是先传进了厅堂,还有刘毅那小胖子不停嘟囔着“慢点慢点,姑祖母又不会跑。”的话音。
别看秦旭阳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沉稳持重,在千羽跟前他就是个跳脱的熊孩子,整日想着同她娘斗智斗勇,却屡屡因武力值相差悬殊被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儿子给娘请安。”
斗归斗,该有的礼数却少不得,秦宝宝恭敬地躬身见礼,动作标准流畅不见一丝滞涩,可见这动作是平日做惯了的。
“刘毅给姑祖母请安,姑祖母吉祥安康。”
刘毅紧随其后,笑么呵地做全了礼数。
秦家他常来,早就混的烂熟,来这儿就跟到了自家似的,姑祖母可比他娘还随和可亲,他自然是不怕的。
“起来吧,你们两个过来,见见董夫人,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师母,还有灵儿师妹,以后你们两个臭小子可不许欺负妹妹。”
千羽笑呵呵地招呼二人过去,将董家母女介绍给了他们。
二人又恭敬地给董夫人见过礼,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董灵儿身上,刘毅更是很自来熟地开启了话聊模式,秦宝宝则端着沉着冷静的严肃架势,偶尔说那么一两句。
这个师妹长的好看,和岛上那些黑黢黢野猴子似的刁蛮丫头很不一样,说话彬彬有礼,口齿清晰,声音跟黄鹂鸟似的婉转悦耳,爱说爱笑,一点也不扭捏。
“咳……不如……去外面玩如何?灵儿你是第一次来涡梨岛吧?我们带你去海滩赶海,这个时辰也该退潮了,赶巧今几个还是大潮。”
秦宝宝嫌屋里闷,就适时地提出了个建议。晚饭他想吃荔枝蟹煲,正好趁机去捡上一箩筐。
“赶海?赶海是做什么?”
董灵儿不解地问道,她家所在的县虽说也有海,可她从小就被她娘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没去过海边,更没有赶过海。
刘毅一听乐了,抢着说道:“走走,我可好久没去赶海了,灵儿妹妹,赶海能捡到各种各样生长在海里的海产,海水退潮后,那些海产就搁浅在了沙滩上。那美味的辣炒螺肉、鲜香的蒜蓉贻贝、清蒸大螃蟹……想想都直流口水,保管你吃了上顿想下顿,我和你说,海边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有……”
吃货刘毅被勾起了馋虫,再也按耐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心思,一手拉起一个就往门外走,还不忘知会千羽一声:“姑祖母,我们带灵儿妹妹出去玩啦!”
“去吧,你俩要照顾好灵儿,别忘了带上小青,让它帮着挖沙子运货。”
“哎!”
话落,刘毅已经一手一个牵着秦宝宝和董灵儿出了厅堂。
“这……这……”
董王氏眼瞅着女儿被两个小子拉着越走越远,想要开口阻止,却又碍于千羽的威慑踌躇着不知要怎么开口。
她希望女儿恬静端方,好好同她学习规矩女红,将来成为一位贤良淑德的好闺秀,再择一良婿,嫁户好人家,此生也算得了圆满。
她从没想过自家女儿同一群皮孩子一起在外面疯跑玩闹的情景,那种场面,她光想想,都觉得窒息。
“无妨,董夫人还请稍安勿躁。那俩孩子毅哥儿较大,也才刚刚六岁,琳儿也才四岁,还远不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时候。再则,这里是海岛,不是县城,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繁文缛节,渔村民风淳朴,住的久了你便会知晓。岛上的孩子们都是成群结队一起玩耍,若要长久相处,快些融入岛上的生活,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几岁大的孩子,本该活泼欢脱的时候,硬生生非要强拘在后宅,学什么针线女红、三从四德。
县城里有些更恶劣的家庭竟然自小就给女孩子裹小脚,将好好一双脚弄成了畸形,只为将来能说个大户人家。
幸好涡梨岛上的村民没有给家中女孩子裹小脚的陋习,不然她一定要出手干预干预,谁提倡的就给她也裹个小脚,让她好好体会那绝望的滋味。
渔家每日的活计很多,女孩子大多需要帮家里干些力气活,裹了小脚连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帮家里干活。
刚才千羽瞄了眼董灵儿的脚,是双健康的天足。
再扫了眼董王氏的,标准的三寸金莲,尖尖小小的绣花鞋,虽然有裙摆遮挡看不清全貌,可行走裙摆晃动间依然被千羽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觉得哪里美,那奇怪的形状她实在是欣赏不来。
也不知道这古代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变态的喜好,一双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臭脚丫子有什么好把玩的,真该让那群臭男人体会一下裹脚的销魂滋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灵儿不懂事,给两位少爷徒增麻烦。”
董王氏嗫喏地说了这么一句,便不敢再同千羽对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千羽的眼睛里有利刃一闪而过,锋利的好似能割裂人的肌肤。
董王氏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这个秦夫人太可怕,只那身威严的气场便压的她喘不上气来,更是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
“董夫人不必担心,犬子有些功夫傍身,对岛上地形也熟悉,会精心照顾好灵儿姑娘的。小孩子不要总是拘在屋里,多跑动跑动,身子骨才能强健。”
那孩子太纤细瘦弱,本就骨架子小,再没多少肉,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董王氏在听到千羽说秦宝宝身怀武功时似乎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便也安心了。”
这天的大潮几人收获颇丰,小青往返跑了四趟才将海产全载了回去。
三个小家伙分工合作,捡到的海产种类有十几种之多,大的留下,小一些的再丢回海里。
董灵儿第一次接触赶海,却一点也不矫情,挖沙子,抠石头,全程兴致勃勃地配合两人,就连裙摆被海浪打湿也不以为意,手指被螃蟹夹破了也没哭着喊疼。
这让秦宝宝和刘毅更加满意董灵儿这个新来的小师妹,暗暗决定往后可以带她一起玩。
这天的晚饭是一顿极为丰富的海鲜大咖,种类丰富,味道鲜美,掌勺手艺也相当精湛。
主菜是千羽前些日子下海抓的龙虾,每只都有十来斤重,被她养在家里,留着打牙祭解馋,正好晚上的宴席就派上了用场。
董家只是普通耕读人家,哪里品尝过这般美味的盛宴,只恨不能将舌头一并吞下肚才好。
董其昌在秦爹的陪同下小酌了几杯,席间也曾暗暗打量不远处千羽的容貌,不禁心下震撼不已。
原以为传言大多以讹传讹,未必属实,见过真人方知自己狭隘。
那等仙人之姿的容貌和那身令人折服的气度,想必也只有皇宫中的上位者才能拥有。
不愧是拯救万千百姓出天花苦海的女菩萨,不愧是圣上御笔亲封的“善义夫人”。
一个年轻的寡居妇人,竟能不声不响地做出这番惊天事迹。董其昌可以笃定:这位秦娘子不简单。
他几乎当场就做下了一个决定,即便这秦家大公子愚笨如棒槌,他也要将他培育成才,送他走上科举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登堂拜相。
猛然间,一个念头从心底滋生,他想赌一把自己的后半生。
或许,那一丝契机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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