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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手里拿着四爷给原身的那块玉佩,对着光细看。

上好的羊脂白玉,手感细腻柔滑,莹润又有光泽,婴儿手掌那么大,上面只雕着祥云和蝙蝠,并不是什么彰显身份的图样,看着就是一块品相不错又有些价值的玉,也是秦凌薇全部家当中最值钱的一个。

秦凌岚看到玉佩后,缝补衣裳的手一顿,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似惊讶,似失落,又像还有点难过。

“这玉佩,怎么……?”

她认得,这是那位艾四爷随身戴着的玉佩,怎么会在小妹手里?想起那些日子小妹对四爷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四爷对待小妹态度上的那一丝不同,心思敏感细腻的她,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

千羽像是没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扬了扬手里的玉佩,笑着说:“哦,你说这个啊,四爷离开前给的,我看这玉质地不错,应当值几个钱,要不就当了买米吧?”

不知道他留下玉佩是作为定情信物还是什么,反正当时的他浑身上下就只玉佩这一个值钱物件,顺手就给了秦凌薇,也可能是赏赐奴才习惯了,顺手为之。

不管是什么,千羽可不想留着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喝,看着就闹心,还不如换成银子,缓解一下家里就要揭不开锅的窘迫。

“当、当了?”

秦凌岚吃惊的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千羽。既然是四爷送的礼物,那自然应该慎重保管,好好珍藏,即便日后再无交集,留个念想也好啊!

四爷被她们姐妹救了后,只说他姓艾,在家排行四,京城人,来这里游学访友,没想到竟遭遇了洪灾。

至于别的,比如他多大,可曾娶妻生子,家里是做什么的……通通没有谈及。

她不知道四爷是什么身份,只看他身上穿的细绸和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势就能猜到,他必定是出身富贵门厅。

只因看清了这一点,她便克制自己心中不知何时开始滋生的那点淡淡情愫,她没有任何攀附富贵的心思,便不去妄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妹竟收了四爷的贴身玉佩,难道她不知道这是私相授受,与她名节有碍?

“你……你们……?”

秦凌岚猜到点什么,却又没勇气问出口,粉嫩的唇瓣微张着,好半晌也没再吐出一个字,心里却期盼着是自己想错了。

千羽也犯了难,这里可不是开放的现代,而是礼教深严的古代,原身这样的姑娘是要被侵猪笼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坦白和四爷之间的混账事儿,还有肚子里这块肉。

她想着,若是就这么扔个炸弹出去,会不会将那父女俩炸个粉身碎骨?她不敢确定,任她再无所畏惧,这会儿也真有些打怵。

“不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嘛!这块玉佩就当是救他的报酬,明天我就进城当了去。”千羽说完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收拾那一堆半新不旧的衣裳。

姐妹俩的衣裳大多是细棉布料裁制,其中最能拿的出手的是一条低档绸缎做的橘色袄裙,是按照当地流行的款式裁剪制成,是唯一一条能拿得出手的裙子。

记得有一次,秦凌薇看族长家姑娘的裙子好看,回家后就跟秦爹念叨了一句。

秦爹当时没说什么,却记在了心里。

之后就连着打了七天的鱼,换了一块低档的绸缎料子,给姐妹俩各做了一身袄裙,原身还比姐姐多了个肚兜和手帕。

可见秦爹有多宠女儿,虽然平常时候闷不吭声,却有着一颗拳拳爱女之心。

秦凌岚见小妹坚持,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眼下家里确实挺难的。

简单地吃过晚饭,秦爹就把房子的事儿以及自己的顾虑和姐妹俩提了一嘴,然后就拿过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

按理说他是一家之主,凡事都能拍板决定,哪用得着和两个闺女商量。可他这会儿心里是真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问问女儿们,或许能有点什么启发。

“爹,能不能找族长说说情?”

秦凌岚忙问,心里又急又恼,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离开了杏花坞,离开了宗族的庇护,他们父女三人无依无靠,要如何过活?

“……难!”

秦爹抽了一口烟,连着烟雾一起吐出了一个字。

族长和大族老可是隔房的堂兄弟,关系比和他这个出了五服的远支族人可近多了,只论亲疏远近,族长就大不可能为他们家主持公道。

他家这一支,子嗣一直不丰,大多单传,延续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有事的时候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不然族老也不会那么无所顾忌。

千羽搞明白前因后果后,顿时喜上心头,大大的杏眼一眨一眨,在烛火的映衬下散发着熠熠光芒。

在她看来,这是好事儿,反正她都要带着这父女俩跑路了,这房子院子也带不走,留下也是白白便宜别人,还不如顺势为之,换些看得见的实惠。

“爹,还是搬吧!”千羽出声道。

看到秦爹和秦凌岚都诧异地看着她,她继续往下说:“原因有三,一则我们父女三人势单力薄,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二则镜湖这几年的鱼越来越难打,靠打鱼过活只会越来越艰难,最好是另谋生路。三则……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们不走不行,女儿不想死,更不愿爹和姐姐被女儿所累。”

本来千羽还想缓一缓,徐徐图之,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就赶到这儿,为了堵死秦爹的后路,她决定坦白,赌一次,就赌秦爹的爱女之心,赌他是否愿意为了女儿的小命而放弃这里的一切。

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她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在秦爹和秦凌岚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千羽咬了咬牙,缓慢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怀了身孕,是四爷的。”

话音刚落,秦爹像压缩的弹簧一样蹭地弹了起来,铜制的烟袋锅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怀了身孕?还是那个四爷的,你们什么时候……你、你这个……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不知死活的孽障,我打死你算了,免得你活着丢人现眼,害人害己。”

秦爹眼眶都红了,身体像得了羊癫疯似的抖的厉害,他是又气又恨又心疼,扬手就要去打千羽,却被秦凌岚死死拽住了胳膊。

“爹,爹您消消气,小妹她还小,一时想差做错了事儿,再说,这也不能全怪她,定是四爷花言巧语哄骗了小妹,小妹心思单纯,哪里是他的对手?爹您别气,您现在就是打死她也没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才是!”

秦凌岚极度震惊过后,就是极度自责与愤怒。惨白着一张脸,牙齿被她咬的咯咯作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若说之前她对四爷的好感度为正六十的话,这会儿就直接降到了负值,且还有一个劲儿下降的趋势。

她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以为小妹顶多是和她一样,对四爷产生了一些暧昧情愫,女儿家的小心思,等四爷离开后,自然就会慢慢淡去。

却没想到四爷竟能恩将仇报,还对小妹做了那等禽兽事儿,难道他不知无媒苟合会给一个姑娘家带去怎样的灾难?

怪她,都怪她,她不该怕自己迷足深陷,就时常刻意回避,放任小妹和他单独相处。

自家小妹什么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天真又迷糊,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她哪里会懂得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一定是四爷引诱了她。

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救他,见他在洪水中飘浮,她应该直接用船桨戳死他才对。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妹妹除了嫁给他还能怎么办?我听他说过要去扬州一带办事儿,明日一早我就去扬州寻他,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上门来提亲。”

秦爹瘫坐在椅子里,肩膀都垮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悲伤绝望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不安,他都不敢想,若是这事儿被族长和族里人得知,他们一家将会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

秦凌岚坐在秦爹身边掉眼泪,一样的六神无主,心慌的厉害。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千羽见那俩人陷入了各自编织的悲愤恐惧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只好无奈地出声打破。

“爹,四爷是满人,我们是汉人,满汉不通婚,他不可能娶我的。再说看他那岁数,想必也早已成亲生子,我即便是跟了他,顶多也就是做个通房丫头。我虽是农女,还是贱籍,可也不愿给人做妾,连小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这会儿的千羽也顾不上这俩人会不会怀疑他们的女儿/妹妹为什么一下子会懂得这么多,随便他们去脑补吧,她只想快点劝服这父女俩,早日跟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天知道那该死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万一四爷提前来回来找她,得知她怀了身孕,执意要带她走怎么办?那她是出手干掉他呢还是……干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四爷的白月光4 “爹,

“爹, 我错了,我糊涂我傻,我更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可错犯了, 大祸也已酿成爹, 咱搬走吧, 不然族里是不会放过我的。离开这里, 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以后我就以寡妇自居,对外就说男人在洪灾中没了, 留下一个遗腹子,孩子以后就随我姓秦”

千羽自顾自地说着, 东一句西一句的, 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她很想让自己表现的有理有据有说服力, 却又觉得自己的话是那么的可笑又苍白。

换位思考一下, 她只要站在秦爹和秦凌岚的立场上想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初来乍到,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的她, 就被这扑面而来的黑锅扣了个严严实实。做为背锅侠的她,真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刚刚秦爹要打她,她连躲都没躲,就想着让他打一顿出出气也好, 原身确实也该打, 这哪是单纯, 简直就是单蠢,蠢到家了。

“小妹,你疯了吗?难道你还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你以后怎么办, 你还得嫁人呐!你听话啊,别做傻事,明天我就陪你进城去看大夫。”

秦凌岚有些激动,声音都变尖利不少,还不得不哄着小妹,她好怕小妹钻牛角尖。

她想着城里医馆的大夫一定有法子,既然有保胎的药,就一定会有落胎药。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孽根,不然小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秦爹被千羽最后一句话震的心神动了动,沉默了半晌,到底也没反对大女儿的话。

漫长又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天还没亮,千羽就被秦爹和秦凌岚拉着进城去找大夫。

秦爹带上了家里所有的银钱,还有孩子娘当年的嫁妆,一对银制的麻花镯子,本来是留着将来给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做嫁妆,眼下也是顾不上了。

至于房子的事儿,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下河县是个小县,在淮安城西南方向,距离淮安大约百十里地,也是被洪水波及的县,只是受灾情况没远有淮安那边严重,并没出现大规模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况。

洪水褪去后,城里百废待兴,百姓的生活也在逐渐恢复正常。

进了城,找了个靠近城门较偏的小医馆,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天色大亮才有人来开门。

趁着街道上还没人的时候,千羽将头发盘了起来,弄了个简单的妇人发髻,看着就是一年轻的小媳妇,这才跟着秦爹和姐姐进了医馆。

等说明了来意和原由,老大夫看向千羽的眼神就带上了些鄙视和谴责,好像在说:你这妇人可真凉薄无情,男人尸骨未寒,你竟想打掉他唯一的子嗣,连个后都不给他留,忒的狠心。

千羽被看得都想跳起来打人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就说这时代就不是人待的地儿,果不其然呐!

老大夫神情严肃地把了一会儿脉,然后就开始摇头,巴拉巴拉地拽起了专业术语,成功地将父女三人弄的云山雾绕一脸懵。

最后才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给出一个结论。

意思就是千羽体质虚寒,本就不易受孕,若是强行落胎,血崩一尸两命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落胎药里含有大量的红花,药性刚猛霸道,对身体伤害极大,一碗药灌下去,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即便侥幸挺过去,伤了底子,日后想再怀胎也艰难。

一番话成功让秦爹和秦凌岚白了脸,两人无助地看着老大夫,满是惊慌无措,心里却渐渐打消了之前的念头,他们不想拿女儿/小妹的命去冒险,只想她能好好活着。

千羽不知道大夫的结论里水分有多大,不过这话倒是让她挺满意,本来她就没想打掉这个孩子,之所以来这一趟也是不想太拧了秦爹和长姐的意,和他们闹得太僵,毕竟他们也是一心为她好。

再说,就算大夫开药她也不怕,喝不喝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走出医馆的那一刻,已经认命的秦老爹就在心里做了个决定:搬家,回去就搬。

千羽再提起当玉佩的事儿,就没人反对了,都恨不得快点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城内最大的茂昌典当行门前,千羽以人多不好砍价的理由,成功地说服父女俩,一个人走了进去。

柜台里正在巴拉算盘的掌柜只抬眼瞄了她一眼,就低头继续算账,一点招呼人的意思也没有。

千羽也不在意,谁让她穿着寒酸,看着就不像有钱人,干当铺这行的,大都习惯以貌取人。

四处打量了一圈,新鲜够了,才慢慢走到柜台前,将用手帕包着的玉佩放在掌柜面前,又缓缓地剥开手帕,露出里面的羊脂白玉。

“掌柜的,估个价吧,死当。”

掌柜的眼睛转移到玉佩上,一下子就睁大了,忙不迭地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末了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千羽几眼,眉头稍稍拧了起来。

看这小娘子的穿着打扮,可不像是能拥有这块玉佩的人,不过细看之下,这小娘子身上又隐隐有种雍容优雅的气质,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

一时间掌柜的也有些混乱,不过稳妥起见,他还是斟酌着问出了口:“你这玉佩的来路?”

玉是好玉,收了他能大赚一笔,可若这玉佩来路不正,为此再摊上官司可就不美了。

千羽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恼。

只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略垂着头,拿帕子擦拭了一下干干的眼角,几滴空间水就沿着脸颊流淌下来,瞬间泪流满面。

语气哽咽,既悲伤又无奈,似乎是被人触碰了什么伤心事儿。

“这玉佩是亡夫的贴身之物,本不想典当,可如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那么多张嘴等米下锅,如今米价又涨的厉害,小妇人实在没有法子,这才……玉是死的,可人还得活下去啊!”

说完还抽了抽鼻子,扬起小脸楚楚可怜地看向掌柜。

掌柜有点尴尬,觉得自己的怀疑实在不该,这小娘子也不容易。

于是就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玉质地尚可,死当价钱高些,给你算白银二百两。”

“五百两。”千羽回价。

“二百五十两,”

“四百八十两。”千羽又回。

“”

“三百六十两,这个价若还不成,小娘子就去别处瞧瞧吧。”

掌柜的咬牙切齿,忍着肉疼喊出了自己的底线价,再高他可就不干了。这玉佩好是好,可也得分在哪卖,要是拿去京城那边,遇到财大气粗的,这价格至少能再往上翻两番,可若是在当地出手,他的赚头就很有限了。

“成交。”

千羽点头,痛快地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得了白银三百六十两。千羽留下六十两碎银,其余三百两让掌柜的给换成了小额通用银票。

藏好银子和银票后,千羽脚步轻快地出了当铺,脸上哪里还有一丝儿悲痛哀伤之色。

掌柜的望着千羽的背影,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小娘子奇怪,可要说哪里奇怪吧,他还说不上来。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块羊脂玉吸引,从柜台里面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了进去,又将盒子放入珍玩柜里锁好。

千羽一出门,就看到秦爹和秦凌岚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瞧,不禁莞尔一笑道:“爹,姐姐,事儿成了,很顺利。”

说完,又抬眼看了看东方的朝阳,估么着也就早上八点左右,一早上折腾到现在,还真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就冲秦爹道:“爹,我饿了,咱去前面街摊吃了早饭再回去吧,我听说王麻子家里豆花和炸果子特别好吃。”

秦爹不知道那玉佩当了多少银子,不过想来几十两银子应该会有,为了安全起见,本来他还想着快点回家,县城里乞丐小偷不少,城门口那边还有些不知哪里来的流民,乱糟糟的也不安稳。女儿才从当铺出来,要是被人盯上了可不得了。

不过看到小女儿那期盼的小眼神,心里一软,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自觉地就点了头。然后又马上四下查看,见周围并没有多少行人,也没人注意他们父女,这才稍稍放心,小声地催促姐妹俩快点离开这儿。

他甚至都没想要问一问玉佩当了多少银子,更没想到将银子要过来,由他来保存。

秦凌岚看到秦爹那紧张兮兮的表情,不禁抿嘴一笑,爹还总说她宠着小妹,其实家里最宠小妹的就是爹,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但凡小妹所求,爹都是想也不想就应的。

小妹出了那事儿,想来爹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看着秦爹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脸,秦凌岚的心里又开始心疼起来。

霎那间,秦凌岚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决心也更坚定了几分,她作为家里的长女,一定要照顾好爹和小妹。

洪水退去的地面上,残留着厚厚一层黄色的泥土,待黄土完全干透之后,踩上一脚就会扬起一阵尘土,来往走动的人和马车一多,尘土漫天飞扬,吸口气都能闻到浓重的土腥味,呛得行人纷纷捂嘴轻咳。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喊声和甩鞭声,“退让、退让、朝廷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纷纷朝道路两旁躲闪,顿时人挤人,人踩人,尖叫怒骂声此起彼伏。千羽被秦爹拉着往后退,混乱中还不知被谁狠狠踩了一脚,疼的她龇牙咧嘴。

一队身穿轻甲,腰挎长刀的侍卫骑着马快速从街道上驶过,为首的那人侧脸瞧着很年轻,宽肩窄腰,玄色的长袍马褂裹着健硕的身躯,长而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马腹,骑马的姿态竟隐隐透漏出一股洒脱不羁的贵气。

只是那半个秃瓢和后脑勺长长的辫子实在有碍观瞻,让千羽忍不住一阵牙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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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四爷的白月光5 等父女

等父女三人坐在了早点铺子里, 吃着香甜的豆花和炸果子,耳边还能听到不少食客在议论刚刚那一队人。

“唉,知道吗?我有小道消息, 说是朝廷派了钦差组织赈灾, 听说里面还有两个皇阿哥, 你说这皇子阿哥都亲自来了, 那朝廷的救济粮是不是就能快些发放下来了?”

“这个真不好说, 咱们县受灾不重,即便有救济粮, 分到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手里,想必也不剩多少, 依我看啊, 还是别太惦记的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虽说以你我这样的身家, 不差那三瓜俩枣,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没道理送上门的便宜不要,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嘿嘿, 是极是极。”

旁边桌两个中年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议论着,听得秦爹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心心念念盼望救济粮的他, 听到这话不黑脸才怪。

回去的路上,千羽将典当玉佩的数额一说,本来是想让秦爹宽宽心, 告诉他们如今家里不缺买米的银子, 没想到却成功地让那父女俩的脸色变了又变, 由一开始的忧心忡忡转变为患得患失,一路胆颤心惊地回了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人提银子的事儿, 千羽也没主动交出来,毕竟放哪儿都不如放在她这儿安全。

既然确定了要留下这个孩子,父女三人在晚饭后又针对房子的事儿讨论了一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秦爹三天闭门不出,秦家的大门也一直紧闭着。

这三天来,父女几个也没闲着,将家里的东西归拢分拣,收拾打包,准备一并带走。

在千羽看来,这个家里还真没多少值得带走的东西。除了些破烂家具,就是铺盖细软,锅碗瓢盆等杂物。其中一些还是用旧了坏了的,也是时候换新了。

秦爹和秦凌岚不舍得丢,还非要给千羽灌输“破家值万贯”的思想,她也是没辙。

虽然现在家里有银子了,可以适当地改善一下生活,但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性子要一点点扭转,一下子跨度太大,她真怕吓着那父女俩。

这里是古代,人们普遍挺迷信,万一脑补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闹心的还是她。

对比原身,她的性子有了一些变化,可谁让她是孕妇呢,孕妇情绪不稳定可是经过那天的老大夫证明的,他还让家人多体谅包容一些呢!

所以,秦爹和秦凌岚不但没怀疑她分毫,反倒对她照顾的更加细心周到。

实际上这几天的节奏是这样事儿的:

“薇薇你别动,这凳子太重,你别闪着,让爹来。”

“微微你坐那休息,老实吃你的杏子,这点活哪用得着你,姐自己收拾就好。”

“薇薇你困不困?”

“薇薇你渴不渴?饿不饿?”

“薇薇你?”

父女俩彻底将千羽这个孕妇当成了易碎的瓷器,恨不得搭个板将人供起来,生怕磕了碰了有个什么闪失,连喝杯水都不让她动手。

千羽简直哭笑不得,又不忍拂了他们一番心意,只在一日三餐和饮用水中加点料,帮助他们一点点改善身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真的很喜欢原身的亲人,很喜欢这个家。默默付出却爱女如宝的老爹,情真意切又破有担当的长姐,一家人不离不弃,互敬互爱,宁愿报团死,也不四散生。

这样的家人,千羽又有什么理由不看着护着?

秦爹这边稳的一匹,大族老那边却坐不住了,眼瞅着孙子的婚期越来越近,房子的事儿还没落实,怎能不着急。

于是,第四天的一大早,秦李氏就再一次登门。

秦李氏半真半假地数落了秦爹几句,态度较之前的强硬明显有些软化,还主动询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有难处尽管说,同族同宗的,什么事儿都好说。”

秦爹苦着脸,拧着眉,吧嗒吧嗒地抽完一袋烟,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往外倒苦水……围绕着自家的穷困日子和俩闺女以后的嫁妆,以及对未来新环境新生活的担忧和恐惧,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灼人心神,说的秦李氏都有些不落忍了。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以便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事儿吧,大族老办的确实有些不地道。芦花村那边不临水打不了鱼,他们父女三个又没有地和水塘,搬过去还不知要靠什么为生,这和推人下火坑有什么区别。

可她只是个中间传话的,这事儿还真不归她管,她顶多能帮着说和说和,为这父女三人多争取点好处。

想必大族老也不是个蠢的,事闹大了,若是再把人逼死了,捞不着好不说,还让外族人看了笑话。

然后,这事儿就在秦李氏的调和下达成一致,房子换了,连带着一条小渔船,大族老一方再补偿给秦爹一百两,但秦爹和两个女儿的户籍要转到芦花村去,因为杏花坞的户籍涉及到水塘的一部分利益,人都搬离了杏花坞,自然再不能占着这部分好处。

这其实和把父女三人扫地出门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明着表示罢了。

他们能这么做,那真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爹一把年纪后继无人,等他死了,他这支自然也就断了,哪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秦爹免不了失落,千羽则安慰他道:“爹,您也不用难过,日后等咱们发达了,有机会改了贱籍,爹就可以将咱家这支拎出来单独开宗立嗣,再不用仰人鼻息。”

“哼,胡说八道,不许对祖宗不敬。”

秦爹嘴上呵斥小女儿,心里却着实轻松不少。他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小女儿说的那一天,不过心里却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第二天一早,父女三人就带着行礼,坐着雇来的驴车离开了杏花坞。

看着秦爹和秦凌岚那微微泛红的双眼,恋恋不舍地遥望着杏花坞的方向,千羽心里也很不好受,却没劝解什么。

若是可能,她也不愿意带着他们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杏花坞这里很美,尤其是春季,就仿佛世外仙境一样。她融合了原身十六年的记忆,同样也舍不得。

可形势比人强,若是不走,以她如今的力量,在这个皇权为天,宗族当道,又没什么人权的的朝代,她保不住自己,更护不住那父女俩。

她唯一能给出的承诺就是:将来寻一个更美好的世外桃源,让他们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幸福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一路气氛低迷地赶路,谁都没说话。

值得庆幸的是,芦花村的三间房瓦房比想象中的要好,有七八成新,也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房子是村西的头一家,东边紧挨着是一个不小的水塘,因此这个小院离附近的村民还隔着一段距离,这一点倒是很合千羽的心意。

毕竟他们在这也住不久,没必要去发展什么邻里关系,陌生点倒是能少些麻烦。

等往屋里搬行李时,远远地就瞧见水塘那边有人朝这边张望,却没谁特意凑到近前来打个招呼。

户籍转了过来,秦爹就揣着千羽给的二两银子去了里正家。甭管怎样,户籍还得先落实,以后寻到定居地再转就是,可别糊里糊涂弄成黑户就糟心了。

千羽并不太了解清朝的户籍制度,不过一定不会比现代规范严格就是,能钻的空子想必也不会少。

她觉得这次的洪灾就是个好时机,洪灾势必伴随着大量流民迁移,各地户籍管控也会变得松散,他们可以随大流,以流民的身份为掩护,打着投奔远亲的目的,直到寻到理想地安居立户为止。

秦爹拿着千羽给他买骡车的五十两银票,有点发懵。“薇薇啊,咱家都搬家了,户籍也落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地去别处谋生吗?

他以为搬到芦花村就安全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们父女,小心点应该能瞒住,哪还用得着继续折腾。

千羽扶额,他们不仅要躲熟人,更要躲四爷啊!那才是终极大杀器,一声令下,能撵着你上天入地。

“爹,芦花村还是太近了,况且族里都知道咱们搬到了这里,没准什么时候就漏了馅,咱们不能抱着侥幸的心思啊!一旦事儿发,追悔莫及。”

秦爹最终还是选择妥协,纵然他有一万个故土难离的理由,也抵不过女儿的命重要。

揣着银票去牲口市场买骡子和车厢,一想到自家也即将成为有车一族,心里莫名还有点小兴奋。

虽然买马更好,可马太贵太张扬,驴又没什么耐力,还爱尥蹶子,综合一下还是骡子好,拉车赶路肯定没问题。

秦爹将牲口市场逛了三圈,货比三家后,才挑中了一头身强体壮的大青骡,又配了普通版的车厢和赶车的一套家伙事儿,一共花了十八两银子。

最后卖家还搭送了一个方便上下车的脚踏,又手把手地教会了秦爹怎么赶车,可谓是良心卖家了,售后真心到位。

新手司机赶着骡车战战兢兢上路,好几次为了躲避行人,差点就把车赶到沟里去,好在这大青骡还挺聪明,看到危险自己就停了下来。

小半天过去,秦爹终于找着点感觉,可以驾驭自如了。

男人嘛,无论哪朝哪代,对车这种东西大多存着极大的热情和敏锐的神经,秦爹自然也不例外。

遇到人多的路段,他干脆就牵着骡子慢慢走,按照千羽的要求一样样地置办着,途中还停下买了半只烤鹅,准备带回去给女儿补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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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四爷的白月光6 秦爹牵

秦爹牵着骡子回来时, 晒得黑黢黢的脸上竟然带上了笑。不等吃晚饭,他就牵着他的新宠去水塘边刷洗,细致耐心的模样像是在伺候一个孩子。

“爹笑了, 真好!自从娘去了以后, 爹就很少笑, 连话都变少了。”

秦凌岚看着水塘边正一边忙乎一边又不知同骡子说些什么的秦爹, 冲千羽感慨着。

千羽闻言, 也伸着脖子朝那边瞧了一眼,夕阳下的池塘边, 一人一骡子显得格外和谐。

“姐,你说爹为什么不续娶?按说他的岁数也没多大, 难道都不会感觉孤独吗?”

这个问题千羽是很好奇, 秦爹才四十几岁, 只是常年辛苦劳作, 风吹日晒的,面相显得有点着急。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 合情合理又合法, 穷人家不讲究那些,那是因为没钱养不起, 压根就不是不想养。

小妾养不起,那正妻亡故续娶个继妻就更是稀松平常事儿,古人讲究男主外女主内, 内宅的事儿总得有个人掌管, 女儿总得有人教养, 就算是贫民阶级,讲究些的人家也有三不娶之说。

反倒是秦爹这样独自拉拔两个女儿长大的比较反常。

难道是因为怕两个女儿受后娘磋磨就选择一直单身?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呢?难道他就不想多子多福?

事实明显并非如此,对于后继无人这一点, 秦爹的言行中明显带着浓浓的遗憾。

秦凌岚:“……”

小妹自从怀了身孕后人就变了,连爹都敢打趣,真是没大没小。

千羽接收到了秦凌岚的温柔瞪视,忍不住呵呵笑。这姐姐,瞪人都那么温柔可爱,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谁去?

大青骡成了秦爹的心头好,秦爹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青。

千羽每天偷摸喂它几个空间里的水果,渐渐地,小青就变得越来越有灵性,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尤其喜欢往千羽跟前凑。

………………………………

扬州府衙的书房里,刚接待完当地富豪盐商的胤禛,抬手按了按疼的直蹦的太阳穴,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这群无良的奸商,利用朝廷给的便利兴家,平时骄奢淫逸,挥霍无度,朝廷需要他们伸出援手时,却一个个做起了缩头乌龟,用上了拖字决。

一群可耻的国之蛀虫,成箱成箱的金叶子宁可撒到河里听个响,也不肯为朝廷贡献一分力量,不肯舍灾民一粒米。胤禛咬牙切齿,心底戾气横生。

哼!等着吧,早晚有一天……

洪灾后,朝廷下了明旨开仓放粮,可当胤禛带人赶去苏州、太仓等地粮仓查看时,傻眼了,屯放陈粮的粮仓居然是空的!空的!那么多粮食都去哪儿了?

简直岂有此理,十几万的灾民等着朝廷开仓放粮,无数个家庭等着救济粮活命,谁来告诉他,粮食呢?粮食要从哪里来?

那些官员一推二五六,一问三不知。胤禛一怒之下,就强行将一干官员和他们的家眷都控制住,也不管这些人的背后都站着谁。

八百里急报回京,一道奏折送到了御前,只待皇上旨意。又修书一封给太子,将这里情况和他报备了一遍。

可即便圣旨传达,从别省调粮,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于是胤禛积极联系当地盐商,集资筹粮,以期暂时缓解眼下困局。

想法虽好,却迟迟无法落实。

半个多月过去了,在十三弟多方奔走的协助下,一共才集资了八万四千两白银和三百石陈米,对比数量庞大的灾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银子拿去就近买粮,粮食用来维持灾民一日两餐的稀粥,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生什么大的动荡,更没出现灾后疫情的迹象。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胤禛愁的嘴角起泡,整个人好似每分每秒都被架在火上烤。

贴身太监高福端着一壶菊花茶进来,脸色的喜色遮都遮不住。

“主子爷,好消息,福晋来信了,随信而来的还有二十车粮食和八车药材。这是福晋和暗卫的信,您请过目。”

胤禛喝了几口高福递过来的菊花茶,舒缓了他那火烧火燎的嗓子。先拿过福晋的信看了起来。

福晋是个贤惠稳重的,性情内敛又含蓄。这次却不知为何画风有所转变,一封信有大半篇幅用来描画她对自己的思念担忧之情,颇有几分小女子的婉转缠绵之意,这让胤禛有些适应不良。

收到他脱险的消息,福晋喜极而泣,打赏了府里上下不说,还特意去了寺庙烧香拜佛添灯油。

得知他在这边差事办得艰难,福晋便组织了府里的众姐妹,凑了些体积银子买粮食和药材送来,希望能为灾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为自家爷分担一二。

看到这里,胤禛的嘴角抽了抽,爷竟到了被一群后宅女子救济的地步了?不过心里到底多了几分熨帖。也难为她们,后院那些个女人,可不是人人都富裕。待他回去后,多赏赐她们些好东西补偿便是。

信的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前段日子弘辉病了又大好的事儿,让他不要担心。又叮嘱他好好保重,莫要以身犯险云云。

看完福晋的信,胤禛的心情有些微妙,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那种违和的感更甚。

若不是他确定是福晋的笔迹,他都不敢相信这信是出自福晋之手,莫不是被他死里逃生给刺激到了?。

压下心底的那一丝怪异,胤禛又拿府里暗卫的信看了一遍,眉头就越拧越深,周身也散发着阵阵冷气。

一旁候着的高福两股战战,小心肝直颤,京中莫不是出事了?

他打小就跟着四爷,偷摸研究四爷微表情很多年,多少琢磨出了一些门道,别看四爷这会儿只是沉着脸拧眉,他敢确定,四爷生气了,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据暗卫描述,前段日子,大阿哥弘辉惊了马,从马上跌落时,脑袋磕在石头上,磕出个鸡蛋大的血窟窿,太医们给处理了外伤,眼见大阿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连御医也连连摇头,束手无策。

福晋悲痛欲绝昏厥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守着大阿哥,亲自喂药擦身,还将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大阿哥三天,愣是将大阿哥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大阿哥醒了后,身子也在慢慢恢复,很快就脱离了必死之境,连太医们都大呼不可思议。

大家都说定是福晋的一片爱子之心感动了长生天,降下福泽保佑大阿哥化险为夷。

暗卫查出大阿哥惊马事件不似意外,倒像是人为,只是线索模糊不清,还待进一步调查。

胤禛怒极反笑,好,好啊!竟还打上了他子嗣的主意,无论这幕后黑手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去,派人将爷才得的那两匣子粉珍珠送回府给福晋,就说爷感念她为弘辉的一番慈母心。”

“嗻。”

高福领命,刚准备出去,就听胤禛又问:“十三爷如今到哪了?”

他遇险失踪的信息传回京城,一向同他感情甚笃的十三弟胤祥竟求了皇上,带着圣旨风尘仆仆地赶赴过来。彼时他已经脱险,胤祥便协助他一起处理灾后的一应事宜,是他得力的帮手。

“回主子爷,奴才听回话的人说,十三爷现下正在下河县一带行走,不日便可返回。”说完便在胤禛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下河县下河?杏花坞,对,那个小村子就叫杏花坞,那个他被人救下的地方。

提起杏花坞,胤禛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张娇憨明媚的笑脸。

想起那个可爱的姑娘,想起那一夜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一点一点慢慢暂放属于她的独特魅力,他心里一荡,突然就很迫切地想要快些见到她,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那是个清透如水晶,灵动如小鹿一样的姑娘。

和她相处,胤禛觉得格外的轻松自在,不必斟酌试探,更不必谨慎防备,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畅惬意,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变好。

刚起了去接人的心思,就被理智压下来。

他这边忙的焦头烂额没有头绪,即便将人接来他也顾不上,若是再被有心人到皇上那参他一本,说他不务正业耽于美色就得不偿失了。

再等等,等他处理好这里的差事,亲自去杏花坞接她,带她一同归京。胤禛摩挲着手中的紫檀木手串,心中一片火热,面上却古井无波。

佛说:时也,缘也!

人生中的际遇有时候还真不好说,有些人,有些事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下河县城三十里外的土路上,永盛镖局十五名身强体健的镖师,押送着六辆双马拉的车缓缓前行,前面四辆马车每辆上面并排装着三口棺材,棺材上面裹着大大的防雨油布,随后的一辆马车拉着雇主的管家随从,最后一辆拉的是野外安营住宿必备品和刀剑棍戟等武器。

这趟镖受雇于一个姓贾的富商,据说他是得了高人点化,改坟茔换风水,只要将他这一支的先人骸骨迁回福建老家重新安葬,至少能保贾家再昌盛百年。

棺材这东西,和死人沾了边,谁都嫌晦气,不吉利,避之唯恐不及。

可架不住贾老爷给的银子多,路程虽不近,可这一趟镖就有五千两,能顶得上镖局好几年的盈利,镖师们也能狠狠地赚上一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四爷的白月光7 镖头叫

镖头叫魏三, 是镖局老板的小舅子,俩人碰头一商量,干了, 不就是几口破棺材, 怕个卵蛋!

一个年轻点的镖师同旁边的同伴小声嘀咕, “唉, 不对, 这事儿我越想越觉得古怪,你说这大热的天, 活人都能给烤化喽,这棺材我咋一点臭味也没闻着呢?”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 嗤笑道:“怎么, 你小子还想臭气熏天还是咋地?吃饱了撑的你。再说这都死了多少年了, 早就烂成一堆骨头渣子, 这棺材又密封的那么严实,还哪来的味儿。”

魏三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怒生呵斥道:“娘的, 闭好你们的臭嘴,也不怕冲撞了。”

俩人神色一凛, 忙双手合十,冲着棺材拜了拜,嘴里还念叨着:“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勿怪勿怪”

魏三眼神莫测地瞄了一眼马车上的红棺材, 大声吆喝着,“兄弟们加快速度,到下个小镇就能歇上一阵, 今几个天黑前咱们得赶到长泽,长泽城外十里坡有个土地庙,今晚就在那边歇脚。”

不是他们不想走大路进城歇息,实在是车上拉的东西太扎眼,要么去义庄歇脚,要么就在野外过宿,反正都是避着点人为好。

义庄是不想了,没人想在那地方睡觉。

他们这些耐造的糙汉子,既然干上了镖师这一行,自然是有些拳脚功夫傍身。

长年累月在外奔波行走,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如今又是大夏天,就更加没了顾虑。

再一个就是他心里也犯嘀咕,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那棺材的重量不对,两匹马拉三口棺材竟还有些吃力,吭哧吭哧的走也走不快。

他不清楚这里面装的什么,却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先人骸骨。

一想到这些,魏三心里就打起了鼓,祈祷着这趟镖能无波无折地送达。

魏三心头七上八下的,总也安稳不下来。

索性这大半日顺顺当当没出什么差错,不过这也许和他们镖队走的不是大道,一路上也没遇到多少行人和来往车马有关系,不过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他们这一行也有讲究,若不是十万火急的镖,走镖前总要选个吉日,择个良辰,清香供奉,拜一拜关二爷,请他老人家就保佑这一趟人镖两平安。

这次贾老爷的镖就赶的很,连准备时间都没容出多少,头天晚上双方订好契约,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兄弟们也只匆匆同家里打了声招呼就上路,大伙心里都不怎么得劲儿,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忍着罢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回头望了望,看到后面远远地跟着一辆骡车,知道是那老汉一家,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赶路。

跟着吧,他收了人家五十两银子,说好了让骡车一路跟在他们镖队后头。

这一路山高水长,免不了会遇个路霸匪寇什么的,跟着镖队走,干他们一家三口也是种无形的庇护。

他魏三虽然是个大老粗,可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还干不出那出尔反尔的事儿。

后头远远跟着的骡车上,秦爹坐在车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任由大青骡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始终和前面镖队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秦爹手巧,早年跟个木匠学了些皮毛,做些简单的家具摆件完全能够胜任,多美观谈不上,结实耐用倒是真的。

车厢买回去后,秦爹就照着千羽的提议,在车头上方连着车厢处装了一个竹片编成的席子,左右两边可以卷起来,既能遮阳又能挡雨,通风还凉快。

车厢尾部又往外延展了两尺,做了个装杂物的小隔间,竹帘子一遮,倒也看不出什么。

这也幸亏他们没什么有重量的行礼家当,不会造成车厢一头偏沉的危险情况。

隔着一道竹帘的车厢里,两个打扮的土里土气,肤色蜡黄,脸上还长着恶痣的村姑坐在车厢两侧的木榻上,透过敞开的车窗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手里各拿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带起一阵阵潮热的风,让人心烦意燥。

“微微,咱们真的要一直跟着前面的镖队走吗?一想起那马车上拉的什么,我这心里就直发毛。”

“姐姐,你就放心吧!爹说了,咱这是花钱买平安,跟着镖队走,一路上能少不少麻烦。”

就他们那镖,看着都嫌晦气,谁还会上杆子去劫,遇到了都恨不能绕道走。

那么多口棺材,视觉冲击绝对不是一口两口棺材可比,大白天看着都瘆得慌,再胆儿肥的劫匪也得有所顾虑。

千羽想着,是不是应该给那父女俩一个定心丸吃吃,万一这一路胆战心惊的再吓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秦爹尚算淡定,秦凌岚胆子就太小,黄啦吧唧的脸色都透着几分惨白。

这么想的,千羽也就这么做了。

她往车门方向挪了挪,确保秦爹和秦凌岚都听得到。

“今几个一早,我买干粮回来,就在镖局后门的拐角处,就听到姓贾的富商和他的管事在小声说着什么。我耳力好,就听了那么一嘴。原来那棺材里装的压根就不是死人骨头,而是些别的,呃……别的东西。之所以用棺材装着运走,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她特意让小一探查过,哪有什么死人啊!那些棺材里满满登登的全是金银元宝和一些价值不菲的古董珍玩。有一口棺材里的元宝底部居然还有官方铸印,这真是……胆子大的能包个天。

这得有多急?竟连熔了重铸的时间都没有,就急火火地往外倒腾,也难怪选了棺材这么个装载工具,至少看外表就安全不少。

小一还打趣她要不要劫个富济个贫什么的,弄得她心里还有点小痒痒。可惜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眼下的情况是她做不到啊!

“当真?”

父女俩车里车外的二重唱同时响起,秦爹还掀开竹帘,伸了半个脑袋进来。

千羽点头道:“千真万确,别人可能不知情,那雇主说的话总不会有假。所以说,姐姐你根本就不用怕。”

安慰完了父女俩,她又拿出事先准备好加了料的水壶,递给了秦爹。

“爹你喝点水,这天闷热的厉害,可别中了暑气。”

秦爹接过水壶,看看小女儿,又看看大女儿,果断缩回脑袋,用喝水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模样,实在是太磕碜了,真不知道薇薇是怎么将她和她姐姐捣鼓成那副丑样子的。

黄皮子就不说了,那粗眉耷眼大嘴叉是怎么回事?脸上斑斑点点还长着几颗恶痣,多看两眼都觉得辣眼睛。

丑是真丑,倒是安全多了,不然他还真不敢跟着镖队后头走,毕竟是一群彪夫莽汉,他可不敢拿两个女儿去赌人性的善。

洪水祸害过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很不平整,有些地方还有留存着大量的黄泥和细沙,车轮子一旦陷在里面,再拉出来可得费点劲儿。

镖队的马车就陷进沙窝里好几次,因为车体重,陷得也就越深,一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马车弄了出来,因此还耽搁了不少时间。

小池镇外的树林旁,镖队停下来歇息的同时开始生火造饭。

秦爹也将骡车赶到路边的大树底下,也不栓着小青,任由它自己吃草。

姐妹俩下了车,活动一下酸软的四肢,车厢毕竟狭小逼仄,一直蜷腿坐着也很累。

虽然骡车速度不快,可架不住路况不好,这年头的马车骡车可没有减震,颠起来绝对能让你怀疑人生。

才半日的工夫,姐妹俩就遭了大罪。

千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小腹,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再这么颠下去,她真有点担心肚子里这块肉会被颠出来。

一想到前往福建的长路漫漫,顿觉生无可恋。

秦爹说他们去福建投奔亲戚,真不是随口胡编。

姐妹俩的娘姓秦刘氏,祖籍福建泉州南安县,刘家的族地就在那里。

刘姓在当地是个大姓,刘氏一族人口不少,也是个大家族,只是族人大多平庸无为,最出息的一个在康熙二十六年考中了举人,熬了数年,才熬了个南安县主簿一职。

虽是九品芝麻官,却也足以令整个刘氏宗族以他为荣,他通过一己之力完成了阶级跨越,走上了仕途,给族里年轻一代立了标杆,做了榜样,给宗族也带去了许多便益。

秦刘氏虽是外嫁女,可身上到底有着刘家的血脉亲缘,族里还有一些没出五服的亲戚。早年秦刘氏还在的时候,和那边一直没断过联系。

也因着这层关系,秦爹才决定千里迢迢去投奔。他倒也罢,两个孩子是秦刘氏亲生,和那边怎么也算是沾亲带故有点关系,他们父女三人到了那边,刘家族人即便不能给予他们多少照扶,至少不会任由他们被当地人排挤欺凌。

“薇薇,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恶心反胃了,快吃个杏子压一压。”

秦凌岚刚摆放好几个折叠板凳和折叠小方桌,想着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吃些干粮,一转身就看到小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脸的苦色,顿时就着急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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