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戴着个金丝边眼镜,拉着个小男孩走在前面,女人则缩着脖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三人很快也来到食品柜台前站定。
千羽也没在意,只微微扫了一眼便转回了头,看着售货员用那种老式杆称称重,手指一点一点挪动秤砣位置,再仔细看刻度,计算价钱。
“爸,我要吃罐头,你给我买桃罐头。我还要吃蛋糕,吃糖,你给我买。”
男孩的声音高亢又洪亮,带着那么点你不给我买我撒泼打滚闹给你看的架势。
“买什么买,称二斤蛋糕就行了,小孩子吃糖多了坏牙。”
“我不,你都能给吴娟买,咋就不能给我买?你偏心,难怪人家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爸,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呜呜呜……我想我奶,我奶要是还活着,你才不敢这么对我……”
千羽给售货员递钱的手一顿,吴娟?巧合还是重名?听说她嫁那人有个十来岁的儿子,这一点倒是对得上,可后面跟着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被引发了好奇心的她,禁不住微微侧头看。
男人身高体壮,五官周正,微抿着唇,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倒是挺有小干部气场。
再看那女人,体格瘦小,目测不足一米六,举止怯懦畏缩,脸色蜡黄,皱纹密布,鬓角染霜,瞧着可比那男人老得多。
气质如此不搭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闭嘴,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整天吴娟吴娟的没大没小,吴娟是谁?那是你妈,再瞎叫小心老子揍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咋还不懂事儿,你妈挺着个大肚子,眼瞅着就要生了,可不得吃点好的,你总扒着她那点东西干啥,我缺你一口吃的了?没心没肺的玩意,再作妖就滚去跟你亲妈过。”
男人在男孩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又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音怒骂起儿子来。
男孩被男人最后一句话给吓住了,再也不敢闹腾,只委委屈屈地掉眼泪。他真怕他爸不要他,撵他走,他不要跟他妈去乡下住。
女人见孩子被打,面露急色,扎着双手不敢上前,小声祈求道:“孩、孩儿他爸,小亮不懂事儿你慢慢教,别、别打他,他还小还小。”
说着说着话音变小,最后只余几声哽咽。
男人极其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就将她那本就不大的哽咽吓了回去。“小亮也看了,你赶快走吧,以后少往他跟前凑,有你这样丢人的亲妈,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也别再说你想儿子,虚情假意的让人恶心,快滚快滚,看见你就烦。”
抬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女人,甚至都顾不上此刻是在公共场所,顾不上别人频频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再看女人,扭头对售货员说:“给我称两斤蛋糕,嗯再来半斤水果糖。”
那个叫小亮的男孩顿时破涕为笑,吹了个大大的鼻涕泡,看都不看身后正一步三回头往门口挪的亲妈。
他一点也不喜欢他妈,从小到大,她对自己外甥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好,但凡他有点吃的穿的玩的,他妈都会悄悄地拿给娘家外甥,还让他骗他奶和他爸说东西他弄坏了或弄丢了。
不只是他的东西,家里的东西她也偷摸往娘家倒腾,就跟耗子搬家似的,大到钱票,小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就没有她不拿的东西。
后来这事儿暴露了,他爸狠狠地打了他妈一顿,再不给她一分钱,还要和她离婚。奶奶也被气病了,再也没好起来。
他姥家见再占不到一点便宜,就撺掇他妈离婚再嫁。没想到他妈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同意了,还听了娘家话死活要带走他,让他爸给养孩子钱,不给就要带他去厂里闹。
他爸为了能离婚,早点摆脱她,很快就妥协了,给了钱,用最快的速度离了婚。
钱到了手,他妈也在娘家张罗下,嫁了个姓周的乡下鳏夫,他自然也跟去了周家。只是一个月还没到,他就被周家送回了他爸那,说谁家种谁家养,他们老周家不给别人养儿子。
他的一颗心早被他妈凉透了,对她也没了任何期待,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至于他爸,呵呵,就那么回事儿吧,有了后妈,后爸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56 千羽听
千羽听了一耳朵官司, 觉得有些乏味可陈,至于那父子口中的是不是吴家的吴娟,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再关注那父子俩, 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大壮哥俩也相继回来, 三人将东西码放在爬犁上, 又各自找了个地儿坐好, 车夫一甩马鞭,大喊一声:“出发喽, 驾”
木制的爬犁被马拉着在压实的雪地上滑行,一路风驰电掣, 速度超快。凛冽的风刀从耳边呼呼刮过, 割的人皮肤生疼。
天刚擦黑, 三人就回到了吴家。
千羽见天色已晚, 就建议车夫住一晚再走,天黑透后走夜路很危险, 要是遇到狼出点啥事儿咋整。
车夫哈哈一笑, 并不怎么在意,拍拍裹的鼓鼓囊囊的腰间道:“丫头放心吧, 别看叔现在的右腿有点瘸,想当年在部队里也是这个。”说着还得意洋洋地比了个大拇指。
“别说一两只狼,就是一群咱也不怕, 正好都宰了剥皮做皮袄。”
见他说的笃定, 又态度坚决, 千羽便不再劝说,给了车钱,又拿罐头瓶给他灌了一瓶热水, 这才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老太太和吴庆国夫妻正在屋里吃饭,听到大门口的动静都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老太太走的最快,来到近前,一把抓住千羽胳膊,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眼睛也微微泛着红。
“长高了,也瘦了。”
“奶,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快进屋,这天气也太冷了些,我这一回来,冷不丁还有点不能适应。”
千羽拽着老太太往屋里走,即便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咱也先进屋去成吧,折腾感冒了多遭罪。
抬眼看到吴庆国和王桂芝正一脸温和笑意地看着她,也笑着打了招呼,“大伯,大娘,我回来了。”
吴庆国脸上的笑容越变越大,搓了搓手道:“回来就好,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说完就帮哥俩往屋里搬运行礼。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侄女真的展翅高飞了,再也不是那个寄养在他家可有可无的孤女,或许将来还会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两个儿子的未来或许还得靠她帮扶。
社会地位上的强弱对调,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山崩地裂般的转变,这会儿就连帮侄女搬行礼也没半点不情愿。
“是啊,快进屋,你们几个都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再添两个菜。”王桂芝也笑么呵的出声,那热情的态度好似千羽是远道来的贵客,甚至都有些忽略了她那两个宝贝儿子。
千羽微微挑眉,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夫妻俩态度上的变化。心里暗叹这夫妻俩可真会审时度势,既势力又现实,脸皮还超级厚。
情绪转变的竟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别扭,仿佛从前他们之间的那些龌蹉龃龉都不曾发生过。
不过这样也好,即便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大家能凑在一起和平顺利过个年也好。
由于姐弟三人没提前告示就突然回来,他们屋子的火墙和火炕还没烧,吃过饭,王桂芝就主动去烧火,还将两个长时间没住人的屋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她要忙活,千羽也不拦着,就同老太太和吴庆国父子唠嗑,说说这一年在z大的学习生活;说说在杭市的所见所闻;说说南北方的风俗习惯差异,这一唠就唠到了晚上十点多。
千羽见大伙眼睛贼亮,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夜深了该睡觉的意思也没有,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能在家待好些天呢,有多少话说不完?时候不早了,咱都去睡吧。”
大伙这才各自回屋休息。
安顿好老太太,千羽回到那个她来这个世界后住了几年的小屋。
依然是逼仄低矮的房间,小小的土炕,贴满旧报纸的墙壁,上面还挂着那两幅从废品站淘来的油画,墙角的两口旧箱子依然静静地待在那,无声地迎接着她。
依旧简单简陋的摆设,却给了她一种久违的温馨感。看来这个地方虽然破旧不堪,却也并非那么一无是处,还是在她心底刻下了一丝印记。
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还是北方的火炕好啊!远胜南方那冰凉的床。
翌日,吃过早饭,千羽就开始收拾行李,先将给大伙带的礼物一一奉上。
这次她没买布料,而是拿出来十来斤从黑市淘换来的羊毛线。卖毛线的那人说都是出口的货,检测不过关被刷了下来走内销,他有门路才能弄到。
千羽当时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久,竟一点毛病也没找到,还觉得奇怪来着。
毛线颜色多样,手感柔软不扎,用火烧了点碾碎,确定是纯羊毛。当时她还感叹出口检测标准严苛,那么好的货都能被甩出来。
不过她却是很满意,得知那人手里一共有将近二百斤的毛线,包含了十二种不同的颜色,当时就动了将其全部包圆的心思。
那人估计也是不想承担风险,想要尽快脱手。一番讨价还价后,千羽以低于商场里一半的价格拿下了那批货,双方皆大欢喜。
千羽超开心,因为她捡了个大漏,一个意外的惊喜。
只花了不到二百块就买下了近二百斤的出口级毛线,还不要毛线票。那么好的毛线,无论是当礼品送人还是自己用,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为此她还特意跑了一趟新华书店,买了几本针织教程,准备有空的时候研究研究,给自己织几件好看的衣裙穿。
家里每人得了三斤多几两的毛线,大概是一件毛衣和一条毛裤的量。
王桂芝眼睛瞪的老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抱着她那份枣红色毛线说啥也不撒手,一会儿用手轻轻摸摸,一会儿用脸慢慢蹭蹭,咧开的大嘴怎么都合不上。
嘴里还兀自叨咕:“我的老天,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软乎的毛线,和镇上供销社里扎人的毛线一点也不一样。这要是织成毛衣,咋舍得穿出门呦!”
说完她又冲千羽谄媚一笑,满口夸赞道:“还是咱家小芳能耐,上大学不花钱不说,还能挣钱,还想着给家里人买这么好的毛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毛线,那可是毛线啊!他们这些连棉袄里的棉花都不舍得多续一层的山里人,谁又舍得花钱去买毛线呢?毛线于他们而言就是奢侈品,平时遇见了,顶多看几眼,在心里想一想,却从来不会不切实际地惦记着。
一下子拥有了那么多毛线,她兴奋的想要大声尖叫。其实也不只是王桂芝,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同样挂着大大的笑。因为在这个家里,还没谁拥有过一件毛衣。
看着几人那有点夸张的表现,千羽也笑眯了眼,感觉自己这个礼物选的真不赖,不仅物美价廉,满意度还相当高。
得知兄弟俩下学期很有信心能考上高中时,千羽又送了俩人每人一只“英雄”钢笔,乐的俩人一蹦老高,又是感谢又是保证一定考上高中。
之后,千羽又带着哥俩去找村长叔,将孙少安送的年礼带去,并麻烦他给其他几家人捎带过去。千羽将自己给村长叔准备的年礼送上,两瓶白酒两斤红糖,又被村长叔和婶子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他们才不舍地放她离开。
夫妻俩站在大门口目送姐弟三人的背影,感慨不已,“吴家这三个孩子不得了,尤其是芳丫头,将来必定有大出息,那孩子有情有义不忘本,以后肯定错不了。老吴家祖坟冒青烟啊!吴家的大福气在后头呐!”
“可不是,咱家的孩子和人家一比,都是该扔的货。”赵家婶子也羡慕吴家,想到自家那几个一念书就头疼脚疼屁股疼的熊崽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手指痒痒,总想拍打点什么出气。
“人和人不一样,各有各的命,这是强求的事儿?”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白了老伴一眼,慢悠悠地朝院里走。
从村长家出来,姐弟三人就往三婆家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村里人打招呼聊上几句,遇到小孩儿,听他们或激动,或羞涩,或开心地叫她小芳姐,千羽就乐呵呵地给每个孩子三颗糖,喜得他们又蹦又跳嗷嗷直叫。那种简单纯粹的快乐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吴兰花和吴玲在三婆家生活的挺好,脸色红润有肉,精气神也不错。就连三婆的话也变多了不少,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
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搭伙过日子,互帮互助,互为慰籍,竟然也过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朝气。
对于千羽带来的礼物,三婆也没推让,欣然地接受下来。
说了几句,就赶姑侄俩回屋去说体己话,她却带着穿戴厚实的吴玲出去遛弯去了。临出门前,千羽还往吴玲兜里揣了一把夹心奶糖。
哥俩见这会儿也没他俩啥事儿,打个招呼就跑了,他们要去找村里的伙伴们,自从他们去镇上念书,和伙伴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直挺想念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57 千羽从
千羽从背篓里拿出五斤毛线, 两种颜色,三斤紫红,两斤嫩黄, 还有两块厚棉布和一些糕点糖果。惹得吴兰花责怪不已, 一个劲儿地数落她乱花钱, 说什么有钱要攒着当嫁妆, 多给自己留些过河钱云云。
千羽脑袋瞬间膨胀如斗, 照吴兰花的想法延展下去,她是不是还需要把自己的棺材本攒出来?
不想再听那些无畏的念叨, 急忙转移话题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还年轻, 有没有想法再往前走一步?”
三十来岁的年龄, 往后的人生还有老长一段路, 吴兰花又不是那种坚韧独立主见强的女人, 一个人拉拔个孩子确实艰难。
眼下同三婆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有村长帮忙照看着, 一切看着还好, 可三婆那么大岁数,她们又能一起住多久, 三婆要是不在了又该怎么办,她能护得住自己和孩子?
吴兰花被问的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泛红, 双手揪着衣襟, 羞涩地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才呐呐地开口道:“倒是有婶子给介绍过几个对象,都是二婚头带着孩子,最少的也带了两个孩子, 还有四五个的,我犹豫再三,又怕玲玲随我嫁过去受委屈,就一直没松口。”
千羽表情一呆,她只是随便问一嘴,没想到吴兰花真想再嫁,只是还没遇到条件合适的人。
不过那样条件的对象拒绝了也好,重组家庭矛盾本就多,再加上一大群异父异母的萝卜头,日子想不鸡飞狗跳都难。若是再瞎一次眼,那可真是出了火坑,又进地狱,这辈子都没啥指望了。
于是她就安慰吴兰花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缘分没到而已。对方是二婚头不要紧,最好是没有孩子牵扯,不然我怕到时候姑你护不住玲玲,她可只有你一个亲妈,你若不护着她就没人护着了。”
可能是最后一句话激发了吴兰花心底柔软的母性,她眼里闪着泪花,坚定地点头,“嗯,姑听你的,为了玲玲,姑也决不将就。”
还好还好,吴兰花还保持脑子清醒就好。
在千羽的印象里,吴兰花属于那种有点迂腐,有点懦弱,有时还有点拎不清的傻女人。
要说千羽最讨厌哪一种女人,第一就属恋爱脑的菟丝花,满心满眼全是男人,全心全意依附男人,什么父母孩子,什么责任义务,通通比不上她的爱情,她的男人。
但愿吴兰花不会朝着那个可怕的方向进化,否则千羽以后连看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回去之后,千羽就拿出布料和棉花,和老太太一边唠嗑,一边做棉被。
以前的旧被褥也被她拆洗干净,至于那些发黄变硬的旧棉花,千羽想扔掉,却被老太太抢过去收了起来。
“你这孩子,越发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赶明儿送去弹棉花那重新弹一弹,跟新的也没啥区别,一样还能用。”
别看是一些发黄的旧棉花,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照样是精贵东西,外面还有不少穷人家的被褥里面都掺杂着稻草呢,吴家这样的人家算是很好了。
千羽无语,看来只有更穷,没有最穷。
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旧棉花不暖和。”然后就被老太太瞪了一眼。
她也知道老太太的那种穷抠节俭思想根深蒂固,很难被扭转,在天长日久的穷困潦倒中苦熬出来的习惯,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
对于这一点,她不认同,却能理解。若是能过富裕日子,谁又乐意吃苦受穷?富人吃包子可以吃一个扔一个,穷人却得一分钱掰八瓣花,饱含了辛酸无奈,却也现实至极。
新被褥做好后,俩人又开始裁布做棉衣,研究编织教程,开始织毛衣,用钩针钩花钩鞋面等等。
老太太手特别巧,仿佛天生在这方面就比别人多开了一窍,在千羽看来繁乱复杂的编织教学图,老太太只需看上几眼就能搞明白,还会创新发明新图样,让她钦佩不已。她也只有紧跟老太太步伐,兢兢业业地跟着学,毕竟学到手的能耐才属于自己,关键时刻,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空闲时她就检查一下哥俩的学习状况,解答他们遇到的疑难问题。亦或同哥俩一起在附近山林转转,打几只兔子野鸡回来,加上土豆萝卜和榛蘑,炖上满满一大锅。再用飞龙肉做成丸子熬一盆汤,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吃喝喝,甭提多快活。
猫冬的日子看似清闲,其实不然。大山里的白天更短,鼓捣点这个,捣鼓点那个,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忙忙碌碌中,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小年这天,吴庆义一家三口也架着爬犁,在这天傍晚十分赶回吴家。
由于上面的政策于今年春有了一丝松动,村里很多人都动起了小心思,老吴家也壮着胆子跟风养了两头猪,大的那头已经早早交了任务,还剩一头不到二百斤的小猪。
自从千羽放假回来,这头猪就过上了神仙一般的美丽生活,每天都能吃到好些超级美味的食物,一到饭点就蹲守在猪圈门口,扒着栅栏门,望眼欲穿地盼着那人出现。
它心情一美,肉就蹭蹭往上长,如今的体型已经远超二百斤,奔着三百斤的大块头奋起直追。吴家几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猪为啥跟吹了气似的越长越肥,不过再说的疑惑也掩盖不住心里的狂喜。
千羽笑眯眯地看着那头吃得正欢的肥猪,心里却暗戳戳地想着: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明几个一早就要上刑场了,我准备用你的五花三层做些腊肉、卤肉、酱肉,以后每每吃起来,都会想起你的好。
正在狼吞虎咽的肥猪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脊背上的猪鬃瞬间炸开,它有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抬起猪头警惕地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危险,禁受不住吃的诱惑,就再次将头扎进了猪食槽。
腊月二十五这天,吴家人超级忙碌的一天。
天还没亮,一家子就早早起来,简单地吃过早饭,各司其职地开始忙活。
吴庆义哥俩和大壮大强四个人身高体壮的大男人在院子里搭台子,准备一会儿杀猪用。又合力将那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拽出猪圈,用绳子困住四肢。
肥猪力气不小,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嚎叫,四个大男人差点没按住让它跑了,好在隔壁刘大叔听到声音,带着二棍和二蛋及时赶来帮忙,这才彻底将它拿下。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千羽做起了烧火丫头,一鼓作气烧了几大锅开水,准备一会儿用来褪猪毛。
老太太领着两个儿媳妇清洗出锅碗瓢盆,准备一会儿装猪血和猪下水,剩下的餐具就留着为晚上的宴请做准备,不够用就只好去跟邻居家借一些。
当地有个习俗,谁家杀年猪,必要宴请交好的邻里和亲朋来家吃一顿,猪肉血肠管够,酸菜粉条随便歹(方言:吃),比去别人家吃红席的气氛还好。
山里汉子多彪悍,见多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连半大小子一个个都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去捅那关键的一刀。
“哥,你还记得不,咱家有多少年没杀年猪了?”吴庆义想起这些年里吃的苦,遭的罪,一时情绪有点小波动。
吴庆国的眼睛也有点红,抿了抿嘴,低声喃喃道:“是啊,多少年了?记得那时候咱爹咱妈还活着,老二也在,日子虽不富裕,可隔个三两年家里总能杀上一头年猪,每到那个时候,就是咱们兄妹四个最幸福的时候,我到现在还记得咱妈做的杀猪菜的味儿”
“哥”
吴庆义使劲儿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慰。他那个时候还太小,能记住的事儿并不多,感触也没有大哥那么深,不过大哥作为家里的老大,确实为他们三个小的承担了许多,他心里也一直很尊重并感激大哥。
太阳缓缓升起,陆续来了几个同吴家夫妻关系颇近的村民,男女皆有,挺大的厨房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千羽见吴兰花她们灌血肠挺有趣,准备参与进去。可当她抓着滑溜粘腻的猪小肠,怎么也绑不好绳结的时候,就被几个妇女给无情地撵出了厨房,还美其名曰她这双手是拿笔杆子的,不要在这里添乱。
千羽:“”好吧,虽然不怎么服气,不过确实是在她的掺合下,越忙越乱。
嘁,她又不是万能的,有几样不擅长的事儿不也很正常?她会吃,还很擅长呢!既然厨房里用不着她,她干脆就去找小孩子玩。
于是,闲的发慌的千羽就带着吴玲和吴健俩小孩儿跑去山脚的林子里逮麻雀。麻雀这种在北方最普遍的鸟简直就是当地一害,它们在房子墙角屋檐的缝隙里做窝,一点点将墙里捯空,加速了房屋败落。
它们以地里的粮食为主食,给农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困扰,又拿它们没办法。
麻雀体型小,速度快,偶尔打死那三两只,对于它们那个数量庞大的种群来说真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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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58 千羽拿
千羽拿出一把满是灵气的小米, 均匀地洒在清理出的一块空地上,又用一个超大的木盆做了个简易的捕鸟陷阱,带着俩小孩躲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 等待麻雀上门, 好随时拉线。
她一点也不担心麻雀们不来自投罗网, 只因动物的嗅觉和感知力可比人类强出太多, 它们也许不知道吸引它们的是什么, 却绝对知道那东西吃下去对它们有好处。
果然,三分钟没到, 四周就呼啦啦飞来一群麻雀,连警惕心都没了, 只争先恐后钻进木盆下面啄食小米, 很快木盆笼罩的范围就被麻雀挤慢, 目测至少也有二三十之多。
俩小孩兴奋的小脸通红, 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千羽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就猛地一拉绳子, 几十只麻雀就被厚实的大木盆牢牢扣住,想要挣脱绝无可能。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帮成天在村子里乱窜的小孩儿, 他们看到千羽那么轻易就能逮到那么多麻雀,一个个羡慕崇拜的眼睛直冒光。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孩子有样学样,撒丫子跑回家去拿木盆, 偷小米, 按照千羽的发子去设陷阱, 可惜效果却不尽人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若是换成平日,用这种方法逮麻雀, 怎么也不会一无所获。只可惜今几个有千羽的小米专美在前,麻雀们也很识货,自己就没鸟儿去光顾他的小米。
无知使人快乐,他们啥都不知道,所以快乐,即便白忙一场,也乐此不疲。
千羽带去的背篓很快就装满了麻雀,又看看围在她身边不肯走的熊孩子们,眼睛一眯,乐了。
“孩儿们,回家拿筐去,一会儿姐给你们逮麻雀。”
“知道了,小芳姐”话音刚落,一群熊孩子就四散狂奔,用上了他们最快的速度。
十分钟后,就有孩子陆续赶回来,拿的筐也是农家用的那种标准大小的小型筐,没谁拿来超大的筐。对于这点,千羽深感欣慰,虽然是一群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心思还蛮纯洁质朴,也挺可爱的。
逮麻烦的速度很快,差不多逮两次就能装满一个孩子的筐。很快,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每人手里都拎着满满一筐麻雀,七嘴八舌对千羽说着感谢的话。
“好了,今天的活动结束,大伙儿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挥散了孩子们,千羽也带着俩小孩回家,一进屋就将俩小孩塞进了热炕头的垫子里取暖,还弄了两大杯热热的红糖姜水让他们喝。
吴玲大一点还好,吴健还小,抵抗力不足,千羽真怕他冻感冒了。虽然她空间里备了各种西药,但能不生病还是不要生病的好,遭罪不说,好吃的都吃不到了。
晚上的席面尤其丰盛,凉热一共八个菜。男女各摆了一桌,村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也被请来,由吴家兄弟俩热情地招待着。一群大老爷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谈论起现今的形式和新政策,展望着来年的好日子、好收成,气氛异常热烈。
女人那桌不喝酒就简单的多,大口吃肉的同时,也不忘谈论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不少人都很关心千羽在大学处对象了没,不过她今非昔比,即便知道还没,也没人脸大地说给介绍一个。
千羽嫌正房那边太闹腾,干脆就带着四个大小弟妹在老太太屋里炕上摆了个小桌子,摆上一大盆杀猪菜和她事先留出来的其他菜,用酸甜可口的山丁子汁代酒,吃了个舒爽痛快。
这顿饭五个人都吃撑了,为此千羽还找出一包山楂片分给几人吃。呵,瞧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要是夜里闹肚子得多亏啊!
千羽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眯眼看着正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的大强和大壮,心里想着,这家猪和野猪做的杀猪菜就是不一样,论味道和口感,家猪能甩出野猪好几条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这种纯正的农家杀猪菜,那种浓浓的肉香中略带点酸的味道,彻彻底底征服了她的味蕾。
好想在空间里存上一大锅杀猪菜,馋了随时能吃到嘴。不过这个想法操作起来好像有点难度,暂时也只能先想想。
从那天之后,一直到大年初六,基本每天都在下雪,断断续续不停歇。大伙每天都得顶着风雪清扫屋顶积雪,以免积雪过重压塌屋顶。
积雪的厚度渐渐达到了一米多,给村民们出行带来了极大不便,村里通往镇上的路也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那么深的雪,牛车和爬犁都没法行走,更别说人。
雪一停,村民们就自发地开始扫雪,先是自家院子和院外村里的路。
再然后,生产队组织每户出一两个壮劳力,开始一点点清理通往镇上的路,并承诺每人每天算4个公分。有了实际好处,扫雪的人数一下子多了一倍。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庄稼肯定不会旱。”一个年轻小伙皱眉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白,苦中作乐地说道。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道:“旱不旱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再不把道清出来,咱村就要与外面隔绝了,咱们出不去,外面也一样进不来,要是谁家有个啥急事儿,那可咋整?”
等那条道彻底通开之后,时间也来到了正月十七。学校正月十六开学,路上还需要耽搁几天,说什么都已迟到了。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她避开了年后大学生返校高峰,火车上应该会宽松不少。
十七这日一早,千羽告别了吴家众人,带着一个装满了腊肠和野味的大包,由两个弟弟护送到镇上的火车站,正好他俩也该返校上课。
幸运女神还算眷顾,当天恰好就有一班通往哈市的列车,而最后一张硬座票也被她顺利拿到手。
赶走了兄弟俩,她又趁候车时间去发了个电报,让叶桑帮她跟教授请个假。这一刻,她万分怀念后世那个人手一只手机的时候,什么事儿,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就能解决,方便又快捷。那时候的出行也异常省事,飞机,高铁,私家车,又快又舒服。
算算要过上那样的日子,还得等上好几十年,千羽心里就有点悻悻然,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这边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好,等着开车。月牙村吴家那边却迎来了一个给赵家报信的人,说吴娟大年三十那天摔了一跤,早产生了个丫头,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如今已经回家修养。
因为坐月子没人照顾,吴娟就让人给她妈捎信,想让她妈去伺候她们娘俩一段时间,正好村里农闲时间也有空。可没曾想大雪封路,一直到了年十七才开通。她一天天的着急上火,每天被孩子哭闹声吵的睡不好觉,家里大人孩子都不省心,脾气就越发暴躁,奶水都憋回去不少。
“这事儿闹得,要早知道,我就和他们姐弟仨一起去镇上了。”听闻自家闺女早产,还有点伤了身子,王桂芝立马就有些坐不住,拍着大腿原地转了几圈,想着该给闺女带点什么过去。
当初虽然气这个闺女不听话,让他们两口子在村里丢了大脸,可那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疼着护着那么多年,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再大的气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再说她那个女婿,除了岁数大些,二婚有个孩儿,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啥毛病,每逢过节都让人捎来一堆吃食礼品,过年的年礼更是丰厚又多样,好些年货她连见都没见过,竟都被她那细心的女婿补了个全。
王桂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她闺女置办的,她自己的闺女啥德祥,她心里还能没有数?要是按她的意思给娘家送礼,撑死了买两斤槽子糕。
王桂芝先是往背篓里装了两个猪蹄子和一些腊肠,又数了一百个鸡蛋装进稻草筐里,不过一分钟还不到,她又拿出来一半,重新放回装鸡蛋的篮子里。
冬天里的鸡蛋多难得啊,这些还是过年那段时间母鸡新下的,她得留着给俩儿子补脑子,学习那么辛苦,肉不能经常吃,每天吃一个鸡蛋也好。再说,赵家也不差钱,还能差那几个鸡蛋?
之后,她又翻出属于吴娟的那几斤毛线,只犹豫了一瞬,就下定了决定,将毛线重新放回柜子里,从里面找出一块蓝底红花的棉布代替,想着到时候给外孙女做棉衣,小孩子穿毛衣浪费。
老太太有远见,早早就做了一些婴儿的衣裤,帽子袜子小垫子,包了满满一大包,让王桂芝一同带去。她岁数大了,禁不住折腾,就不亲自过去了。
王桂芝呼哧呼哧爬上三楼,来到赵家门口,咦?房门没锁,还微微敞着一道缝儿。忍着疑问推门进去,入目的的场景吓了她一跳。
这是……招贼了?
只见不大的客厅里,沙发上、电视上、饭桌上,甚至是地面上,七零八落的都是些垃圾和婴儿尿布,尿布有干净的,也有用过的,上面粘着一些黄色的排泄物,散发着一阵阵恶心人的气味。
里屋孩子正在啼哭,声音小的跟个病弱的小猫崽子似的,却一直没听到吴娟的声音。
王桂芝心里一惊,放下手里的东西,直奔着卧室冲了过去。
只见婴儿床里的孩子正扎着小手哭,小脸憋的通红,双腿的绑带也没绑,两条小腿直踢蹬,将小被子踢到了一旁,身下的尿布和垫子都已经尿湿,整个小身子就那么干凉着。
再看旁边的大床上,孩子妈正蒙着大被睡的正欢,还微微打着呼噜,孩子那么哭她都没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嗨,这
嗨, 这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王桂芝气的抬起巴掌就想使劲打吴娟几下,只是比划了好几下,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心里还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心疼。
这得累成什么样, 才能连孩子的哭声都听不到?这会儿她的心里又升起对赵建业那对父子的愤怒和不满。
赵建业白天要上班她知道, 可他那个儿子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了, 难道就不能给娟子搭把手, 帮忙分担一下吗?这大中午的也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这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也就是个白眼狼。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赵建业那父子俩一顿, 王桂芝抹了一把眼睛, 就开始给孩子换尿布, 洗屁屁, 换了干净棉袄裤,用小被子重新包好。
看到立柜上有罐麦乳精, 又冲了一杯, 凉温了喂给孩子喝。
等她把孩子哄睡了以后,又开始里里外外收拾起屋子, 先将吴娟娘俩的脏衣服和尿布都洗干净,放在暖气上烘干,又将乱糟糟的厨房收拾一新。
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猪脚, 准备炖猪脚黄豆汤给闺女下奶。
吴娟被一阵浓郁的香味唤醒, 睁眼就看到她妈忙里忙外的身影, 鼻子一酸,委屈的情绪席卷心头,眼泪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妈”
她都不敢想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面对生产的痛苦,一个人面对月子里的艰辛,一个人面对照顾孩子的无措。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前所未有的焦躁迷茫,只能绝望地和孩子对着哭,甚至还隐隐地排斥起这个她亲生的孩子。
男人早出晚归的靠不上,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要吃要喝,没有人给她帮把手,她这短短的半个月简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
王桂芝端着一碗猪脚汤进来,就看到闺女顶着个鸡窝头坐在床上哭,脸色蜡黄,眼窝发青,憔悴的不行,好像比刚结婚那阵一下子老了十岁。
“快打住,坐月子哭什么哭?这会儿知道哭,早干嘛去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知道厉害了,可惜晚了!”她将汤碗塞进吴娟手里,又随手拽了一块尿布,在吴娟脸上毫不温柔地擦了几下。
“趁热喝,这个汤下奶,奶水好了孩子也能少遭点罪,你瞅瞅孩子瘦的,这都半个多月了,咋还跟人家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似的,小脸都还没长开。”
吴娟乖乖喝汤,还忍不住对王桂芝抱怨道:“妈,这丫头害我难产,让我疼了好几天,差点就死了。我到现在只要一想到那种要死了的感觉,就忍不住浑身哆嗦。有时候我都不想看见她,一看见她我就觉得疼,就想让她离我远点。”
王桂芝气结,忍不住掐了吴娟几下,呵骂道:“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要是按你这说法,当初我就该把你扔山里喂狼。那个时候咱家日子过得穷,饭都吃不饱,生你的时候我没有劲儿,接生婆最后都放弃了,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股气,就想着你好歹是投胎到我肚子里,不管咋样也得让你看一看外面是啥模样,总不能白来人间走一遭,然后我就拼命使劲儿,胸口憋着一口气,最后总算是把你平安生了下来。”
她回忆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不遭罪的,都是鬼门关走一遭,拿命换来的孩子,更该好好养着,等你老了不指望儿女还能指望谁?”
吴娟沉默不语,难得地没和她妈抬扛,自己经历了一遭,对她妈也难得地多了一丝理解和包容。
晚上的时候,赵建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几个饭盒,里面装着在厂里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见王桂芝终于来了,十分高兴,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备至的不行,跟之前去吴家提亲时的高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自从小媳妇和儿子发脾气砸东西,导致踩到碎片滑倒早产,他的生活就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先是面对差点失去那母女俩的巨大惊吓,再是陷入出院后家庭矛盾的深深漩涡。整日面对鸡飞狗跳的生活,吵闹不休的媳妇,冷淡不理人的儿子,只会嗷嗷大哭的小女儿。
家里的一切都让他感觉窒息憋闷,前所未有的烦躁疲惫。
再加上厂长快退休了,他很有可能再进一步,这么关键的时候,他都恨不得24小时长在厂子里,给自己争取每一分每一毫的上位机会。
这么忙的他,家里的一摊子他是真的顾不上,他家那边也没什么亲戚能帮忙搭把手,能想到的人也只有那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丈母娘,可人算不如天算,大雪封了去月牙村的路,再如何着急也无计可施,只能一天天熬着,盼着。
现在好了,丈母娘来了,他终于能甩开手大干一场。一想到这些,赵建业马上重振精神,脸色也开始放晴,连儿子晚归也没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第二天一早,他又很大方地给了王桂芝二十块钱和一堆票,郑重地将家里一大两小三口都托付给了她,还连连劝说:“想买什么就买,别不舍得,花完了再和我说。”
又一把扯过来臭着一张脸拒不配合的儿子,讪笑着说:“这臭小子性子倔,你是长辈,就多费点心,随便管教就是,他要是敢不听话,等我回来揍他。”
王桂芝看着手里那一摞子钱票,又看看眼前父子俩那如出一辙的眉眼,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这人啥意思,一边说这孩子随便她管教,一边又说孩子不听话等他回来收拾,感情这是害怕她虐待了他儿子是吧?
不过吧,他啥意思都不重要,她才懒得去管他们父子,那小崽子和她有啥关系?她是来看她闺女和外孙女的,既然这一个是他媳妇,一个是他闺女,那他出点钱票也是应该,总不能让她这个丈母娘又搭人又搭钱票吧!
看在钱的份上,这会儿王桂芝离家的那点不情愿倒是消散了不少。
想想住在这里也不错,既能照顾闺女坐月子,又离两个儿子近,想儿子了就过去瞧瞧,还能隔三差五做点好吃的给儿子们补一补。想到这些她又有点懊恼,她应该把那些鸡蛋全都带来,她家的鸡蛋比别人家的好吃太多,外面买都没地儿买。
千羽回到学校,安顿好以后就去找教授销了假,开始以教授助手身份进入了实验室,开启了实验操作的日常,生活也变得越发忙碌,经常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天,晚上若时间太晚,过了宿舍大门落锁点,她就在实验室边的休息室将就一宿。
同专业的学生现在是越来越少能见到她的身影,就连同一个宿舍里的姐妹也难得和她一起吃顿饭,大家还打趣她是个学习疯子,实验狂魔。
也许是受到她的影响,同宿舍的姑娘们也都更加勤奋刻苦地学习,尤其是李子清和叶桑,更是以千羽为榜样,努力地追赶着她的脚步,不想被远远地拉开距离。
千羽无心关注外界,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步调中。
她不是学习疯子,只是随着她逐渐深入到实验项目中去,她发现她所学的四年本科知识还远远不够,理论上并不足以支持未来她感兴趣的实验研究方向,比如说——破解植物的基因密码,于是她又开始读研读博,汲取更深奥广博的知识链。
大学四年毕业后,别的同学拿到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她已经成功拿到了博士学位证,并成功在国际某学术专刊上发表了几篇颇具影响力的论文,理论上已经初步具备了建立独立实验室的资格。
毕业后,z省好几家生物研究所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在经过她详细的调查了解后,均被她一一拒绝。
关于她的这个决定,她的博导,一个瘦骨嶙峋的鹤发老人,国内数一数二的专业大拿,在沉默了一阵子后,选择默许了她的决定。
华国如今在科研方面的现状他比谁都看得清楚明白,繁杂冗长的管理机制,落后陈旧的专业设备,捉襟见肘的财政情况无一不是扼杀人才的致命杀器。
好些优秀的人才都选择了出国深造进修,甚至永久地留在了那个国度,成了别人家的人才。
那些人里有不少还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为此,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却也无可奈何。他虽然不赞成,却不能因此去抨击那些人的选择,毕竟华国的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想要改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对比那些选择出国的学生,千羽这个毕业后选择留在国内,并自己出资建立实验室的家伙,就显得可爱多了。
为此,他还高兴地为千羽引荐了不少他那个层次的专家大拿,将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学生正式带入那个学术圈子,为她拉拢了一大批的隐形靠山和关系人脉。
千羽在西湖边买了一个大宅子,二层的白色洋房,带地下室和前后院子,占地大约九百多平米。
她在后院建造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小型实验室。虽然颇为烧钱,自由度却很高,可操作性也强。
自己的实验室,研究什么方向自己说了算不说,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受约束。她不必为申请项目资金和上级各种打报告扯皮,不必为同事间的竞争倾轧浪费宝贵时间,更不必冒着实验成果有可能被顶替被强占,为他人作嫁衣裳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其实吧
其实吧, 买房子简单,有钱就行,建实验室也简单, 有材料就成。可要凑齐实验设备难啊!很多高端的设备国内根本就没处买, 好些领先世界的先进器械就连省研究院也没有。
就在她为了器械焦头烂额, 差点以为自己的计划就要流产之际, 一个来自首都的神秘人士通过吴佳佳的爸爸联系到她, 说能弄到Y国最新的相关实验器械,并可以支持她日后所有的实验研究资金, 条件是以后她研发的所有实验成果,如果对外出售, 对方要求全权代理, 享受优先购买权和一定的优惠比例。
千羽并没考虑多久, 就点头答应了。互惠互利的事儿, 何乐而不为呢?搞研究,做实验是件很烧钱的事儿, 如今的她可没有金山银山, 还真扛不住后期源源不断地往里砸钱,除非她一边做研究一边努力去搞钱, 可那样就太麻烦,还浪费时间。
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挑担,她还真有点高兴, 觉得那个幕后之人很有眼光。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相信将来她所研究出来的东西必然不会让对方后悔。
合同签好后, 为表达她的感激之情,诚挚地邀请幕后大BOSS相见一叙,请对方喝喝茶, 吃吃饭,均被对方代理人以BOSS太忙脱不开身为由推拒。
见此,千羽也不强求,只备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瓷瓶,内装约200g的酿制药蜜,托章代理转交,略表谢意。
两年前,叶桑从家休假回来后,送了她两只玉蜂,通体白玉色,体型比夏天里的蝉还略大一圈,两只晶亮的黑眼睛,胖乎乎的还有点可爱,就连平日不喜欢虫子的她都没拒绝。
她将那两小只养在空间里,没想到它们很勤劳,竟然采集了各种药材花酿成了药蜜,虽然一开始酿制的量有点少,可不知道是不是玉蜂吸收混沌灵气之后变异的原因,慢慢的酿蜜的速度越来越快,产量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她平时喝蜜水的速度远不及两小只酿制的速度,几年下来倒是攒下不老少。
橘红色的蜜汁,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是上好的养身滋补品,绝对的珍贵稀有,作为谢礼,很能拿得出手。
“二姐,我回来了,菜都买齐了,可是……由谁来做呀?”
大壮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把两边和后座上挂满了鸡鸭鱼肉和时令海产蔬菜。看着这么多新鲜食材,他纠结了,就凭他和二姐的渣渣厨艺,还不给白白糟蹋了?想想就心疼不已。
大壮和大强一年前参加了高考,大强励志当兵,千羽就建议他考去京都的军校,大强不干,早就说好要考去杭市,和二姐在一起,他怎么能半路叛变。
只是千羽说哪里的军校都一样,封闭军事化管理,平时轻易不让出校门,在哪里上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更好更有前途的学校?最后在千羽强硬的态度干预之下,并承诺有空去京都看他,大强这才妥协下来。
大壮性格沉稳,不像大强那般跳脱,他想学医,不想进部队。
他本来应该选京都那边更好的医学院,可他坚持要离千羽近一些,志愿就报考了杭市的医学院,平时住学校宿舍,周末有空就往千羽这边跑,帮忙打扫卫生,做做家务,顺便进实验室偷偷师。
院墙一角有一棵上了年岁的桂花树,一人抱不拢的树干和挺直高大的树冠,浓密葱的枝叶遮盖了大半个前院,给这个酷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可以这么说,这棵桂花树是千羽买下这座院子一个重要因素。经历了那个漫长又混乱的时期,这棵见证了时代变迁的桂树还能依然枝繁叶茂屹立不倒,有多么难得!
房子有些老旧破败,里里外外被霍霍的不像样。没亲眼见到都不敢想象,一个不算大的二层小楼,上下楼大小一共就9个房间,竟挤挤挨挨住进了21户人家,安隔板,码砖墙,搭架子将好好的一所房子弄了个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院子里原本有个小花园,种了许多名贵花种,自然也被后来的那些住户拔掉了养鸡种菜,这里也由原来的秀丽洋房,变成了混乱的大杂院。
原房主一家被平反后,成功地收回了房子,不想睹物伤怀,就干脆低价出售了小楼,带着唯一的瘸腿儿子,去了港城寻亲并落脚,离开了这个带给他们一家绝望苦痛的地方。
千羽其实也很看不上那破房子,可架不住那房子地脚好,出门沿着小路走个三五分钟就是西湖边。
这要是再过些年,多少钱也买不到这里的房子。好似注定一样,她偶然间在西湖边帮了一把那家人的瘸腿儿子,这才结识了那父子俩。
谈话中提及要买房一事儿,一个想买,一个想卖,双方一拍即合,看过房子,谈好价钱,对方托人找了关系,当天就办理了过户手续。
因为房子很多地方需要修整翻新,千羽就一直没住进去。要不是这房子建造时用的都是难得的好料,内部结构也很合理,再使用个七八十年绝不成问题,她都想将这房子推到重建,实在是乱的不忍直视。
直到装修完毕,通了风放了味,又布置好了家具摆设等软装,这才在毕业后正式住了进来,并邀请朋友们来吃暖房宴。
千羽窝在树荫下的摇椅上 ,一晃一晃地打着瞌睡,昨天因为制作一个培养液忙到了凌晨三点半,然后四点多天就亮了,也就没睡,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状态,精神上疲累的很,打了几个盹后,恢复了不少。
听到动静她眼都没睁,只懒懒回道:“定了聚香楼的掌勺大师傅,下午四点上门,到时候你招待一下。嗯……还有,今天的杂事你来负责,我歇会儿。”
“好,我知道啦!”
一听有大厨掌勺,大壮心里就是一松,接着又忍不住欢喜,又能吃到一顿超级美食,想想都流哈喇子,等他回去就给大强写信炫耀一下,馋死他。
嘿嘿,自他来投奔二姐以后,伙食大大改善不说,好东西更是没少吃,明显的他脸色变得红润有光泽,还长了不少肉,个子更是往上窜了两厘米,下次再见大强,自己一定比他高。
这些都是他二姐投喂的功劳,嘿嘿,他不吱声,只负责吃吃吃就好。然后,负责吃吃吃的他,就吃出了事儿。
那次他生日,正好是他们班上第一次解剖课的前一晚。
那天晚上她二姐特地给他庆祝生日,还带他去吃了顿好的,什么“三圆肥肠”、“夫妻肺片”、“醋溜肝尖”、“鸭血粉丝”、“油炸大排”等等点了一桌子,当时感动的他呦,眼泪旺旺,笑得像个傻子。
那种温暖澎湃的感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解刨课,然后,戛然而止。
当教授的手术刀毫无滞涩地打开大体老师的胸腹腔,并详细地介绍着各部分脏器分布及功能时,教授每讲解一个脏器,他脑子里就诡异地出现一道前一晚刚吃过的“特色”菜,并能巧妙地将二者完美结合起来。
越联想,脸色越惨白,内里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烈翻涌。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和许多同学一样,跑到外面大吐特吐起来,恨不得将心肝脾胃肾都吐干净了才算完。
泪眼朦胧间,他仿佛瞧见了他二姐那意味深长的笑脸。
他知道了,她二姐就是故意的。那一刻的他,委屈的呦!同样的眼泪汪汪,脸却抽抽的像个二傻子。
那件事给他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心里阴影,却让他很快地适应了解剖台上那直击人心灵深处的恐怖场面,由一开始的恐惧排斥,到后来的观察学习,再到最后能亲自上阵给教授打下手。
他明白二姐是为他好,可这手段真是一想到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又都被他给吐了,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真是,有钱也不是这么败的啊!忒败家,难怪奶总念叨说二姐越大越不会过日子。
现在他是真的相信二姐说她过的挺好的话,以前他还一直以为是二姐报喜不报忧地安慰奶来着,现在终于知道,二姐才是真人不露相,她不是一般二般过的好,是真的土豪。
至于二姐为啥有那么多钱买车又买房,他虽然也好奇,但二姐没说,他也不会多嘴问。
大壮将食材一样样拿进厨房摆好,怕有遗漏,又拿出清单一一对照一遍,这才放心。
“对了二姐,孙大哥和子清姐有没有空过来?他们工作分配了吧,开始上班了么?”
他缓步走到千羽旁边的石凳前坐下,拿起石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通体凉爽,倍感舒适。
“嗯,工作都定了,子清在杭市电力局,少安回海市做高中老师,好像八月要结婚了,到时候姐带你去参加婚礼,顺便在海市看看玩玩。那是个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和杭市离得不远,却有很大不同。你若是喜欢,以后毕业了可以去那里发展。”
孙少安和吴佳佳这一对磨磨唧唧也够久的了,自从俩人确定心意,两家大人早就催他们结婚,趁早多生几个孩子,谁知俩人也不知是谁别扭,非要等毕业稳定了再说。
这一等两等就等来了计划生育,得,都别生了,两个在编的人民教师,压根不具备生二胎的资格,除非铁饭碗不要了,四处躲藏,做个超生游击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