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屈服和认命。
周廷序想到了老俞。
现在能陪他痛痛快快喝一杯的,除了老俞,也没别人了。
几乎是立刻,周廷序驱车前往临江路,老俞家里。
临江路离红旗路距离三个街口。老俞接到周廷序的电话就出门买菜去了。
周廷序绕了远路,去了一趟酒吧,这家酒吧叫“肺渡”,老板是周廷序的表哥。
说起来,“肺渡”这名字还是出自周廷序的手笔。
周廷序从“肺渡”顺了两瓶好酒,直接到了老俞家。
老俞正好也刚到家,两人在电梯口遇上,一起乘电梯上楼。
临江路这一带都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了,从前的商业市中心,那时候这一带的房子老贵了,周廷序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
老俞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过着简单随性的生活。
老俞一辈子没结过婚,从周廷序十几岁认识他起,他就是一个人了,至于为什么没结婚,周廷序没问过,他没有打听人私事的习惯,老俞不说,他不会多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廷序总觉得老俞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老俞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东西很少,但能看出来是一个爱干净、爱生活的人。
有一件事周廷序一直很好奇,从他第一次到老俞家就看到客厅的洁白墙面上挂着一个女孩的照片,看着二十岁出头,乌眸闪亮,水灵灵的。
那双眼睛,总让周廷序无故想起来一个人。
老俞父母早逝,也没有兄弟姐妹,这个女孩是谁?
周廷序已经好几年没来老俞住处,当他进门的时候,还是很习惯地抬头朝客厅的墙壁上看去,那张熟悉的单人照还挂在那。
老俞做得一手好菜。周廷序长期在外一个人住,也练就了好厨艺,两个男人在厨房里边忙碌着边聊天,光阴荏苒,连老俞都在感慨时间过得太快。
“记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才上小学,五六年级那会儿,是不是?也是这几天,元宵节刚过,你到我店里来问是否可以订花圈,你还记得不?”
“嗯,记得。”周廷序身上系着围裙,眸光垂落在手上正剥着的蒜头上面。
怎么忘得了呢?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南方的冬天,湿冷渗进骨子里,像冰刀在割着肉,他和周峰大吵了一架,冲出了家门,不知道去哪里。
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老俞店门口。周廷序抬头看到门口上方的招牌写着几个字“售卖各种花圈、寿衣等用品”,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召唤一般,周廷序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这几年你变化很大,还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笑的,整个人都很阴郁,就跟我还说几句话,独来独往,其他人完全不理会。”
老俞一边炒着菜,一边回忆着。
是有那么几年,他的世界完全堕入了黑暗,那种和全世界为敌的仇恨几乎要将他吞灭。
“变化很大么?”在滋滋的热油声里,周廷序无意间问了这么一句。
老俞大火翻炒着回锅肉:“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讲话,但真的好很多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么冰冷了,有了一点人情味儿了。”
周廷序笑了笑:“能让你这么说,看来以前真的有点过分了。”
“不是我说你,”老俞笑道,“你对老俞我倒是还好,对闻秋真的是有点过分,对了,她好像回来了,我今天早上在墓地遇上她了。”
“嗯。”
“好几年没见到她了,变得有点认不出来了。”
老俞语气里带着心疼:“去西部支教吃了不少苦,人瘦了,也晒黑了不少,我问她苦不苦,她还笑着说没事。这孩子从前那么阳光,现在变化真的挺大。”
见周廷序没反应的样子,老俞问:“你见到她了吗?”
周廷序还是只嗯了声,手里的刮刀每推一下出去都像是要陷进土豆的肉里面去。他自己却还浑然不觉,脑海中一遍一遍,回闪着早上见到闻秋的种种画面。
“你这次回来去过你爸那了没?”
老俞的一句话将周廷序拉了回来。
“没有。”
“你也有好几年没见你爸了吧。”
“……”
老俞把炒好的回锅肉盛进盘里,转头对出着神的周廷序说:“来,尝一尝我的手艺,看看还是不是去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