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宥觉得身上沉沉的，他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眼皮有千斤重，着急想睁开，可越着急冷汗越多。他喉中也喊不出声，只能发出隐隐约约的明昭二字，可又不十分清楚。

他觉得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可就是睁不开眼，又想明昭怎睡得这么沉，这人明明说要保护他的，现下他不仅眼睛睁不开，恐怕命也要被这不知什么来历的怪物夺走，可没人陪她北上了。

他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眼皮好像可以掀开了，可他又不敢，就怕自己睁开又看到什么恐怖东西？

他又尝试着，好像也能开口说话了。他有心想叫明昭，但又迟疑，若真的危险，还是要提醒明昭先走的，毕竟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啊？”

裴宥听到一道女声传到自己的耳边，这女声不像画本中讲的女鬼那般凄厉，很平缓。他也学明昭默念几句道法，不知为何心竟然平静了许多，他悄悄握紧手中的火折子，就算是女鬼，见到光亮想来就会快速退散。

他默念过后，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打开火折子，就看到黑暗中那女子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凤冠霞帔样样不少，可她嫁衣似乎像是水中捞起的，湿漉漉的在滴水，等看到人脸时，她有半张脸似乎是被烧坏了，满是狰狞的伤疤。

新娘也发现他睁开眼了，欣喜起来，脸上的皮肉连带着因为笑却愈发狰狞。

“救救我，救救我。”她语气又变得急切凄厉起来。

裴宥没喊出声，还隐约闻到一股河腥味，手中也顾不得是什么东西，抬手就想扔过去，可还没等他行动，就见到一把大刀从面前挥过去，刀风擦过他脸颊，他忽地松了口气。

他接着也点上了蜡烛，可屋内那恐怖的新娘已经不见踪影。

明昭手中拿着大刀，半蹲下看着稻草旁的水滴，确定不是鬼魂，是真的人来过？

裴宥额头上透着冷汗。

“怎么样？没事了，”明昭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递过去，“擦擦汗，你别怕，不是鬼，是人。”

裴宥顺手接过来，还没擦汗就闻到一股像是草药的味道，擦过汗后又顺手放回到怀中。

“你是何时发现的？”

明昭想了一下，“隐约听得你喊我，我睁开眼就看到那新娘好像要对你动手。”

裴宥缓了好一会儿，给自己倒上一盏茶，一口气全都喝完。他又十分严肃地看着她，开口还心有余悸，但语气很坚定地责怪她。

“明昭，若你还是保护我，保护得这般不及时，我决定和你散伙，不陪你北上去河东郡了。”

明昭常见他舌灿莲花，自从认识他，就总觉得他话多得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想到胆小这件事竟是真的。

“好，我下次定然好好保护你。”她说过后又补上一句，“贴身护你，如何？”

裴宥被她这般说，又想起自己还是比她年长几岁的，又转开话题。

“倒也不用贴身，用心些就是了。”

明昭难得有耐心哄人，笑着应答，“好，我会用心的。”

裴宥见她明眸皓齿，眼眸中全是灵动，转过头去看向外面，只“嗯”了一声。他又开口。

“天已经亮了。”

马上要入夏，他们又身处南方，天亮的早。

明昭又把刀背上，简单地洗漱过，“我们得快点走，此处诡异太过。”

裴宥背上包裹，伸手又向明昭要了十文钱，放置在方桌上，看吴十六家中并不富裕。

推开门见外面起了大雾，呼吸间皆是凉意。

马在草棚中，他们准备直接过去，就听到外面一阵阵的叫喊声。

“新娘不见了！”

“快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