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宥嗯了声,又平静地看向明昭,开口道,“不过有些话需得问问赵二公子。”
两人到赵府,在角门等了一会儿,管家才来,又迎他们进去。
“我家二公子正在府内等着两位呢。”
两个人一路到了正厅内。
赵二公子穿着一件青色圆领,白冠,眉眼间丝毫不见任何酒色,人看着十分精神,比之死了的赵大,他确实更像赵家家主。
赵二拱手上前,带着笑意,“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杨叔,倒茶。”
明昭观他一举一动颇有名士风流之姿,和当日狼狈以及寻欢作乐时的他一点都不像。
杨管家哎了一声,忙招手让下人奉茶。
明昭坐在左侧的圈椅,她上次来赵家正堂还是因为赵家夫人和姨娘的意外,现在不过短短几日,赵家已经改换门庭了,可真是物是人非。
裴宥先看过一眼明昭,又笑着抿口茶,再放下。
“我们今日前来是想为赵小公子上炷香的。”
明昭暂时没明白裴宥想做什么,并未言语。
赵二上扬的嘴角放平。
“多谢二位,还惦记着我的小侄子。”
裴宥想起那日晚上在停尸房内对母亲孝顺至极的孩子,再看面前的人,心中冷笑,但他面上不显。
“我自幼长在河东郡,听过一则故事,说是家有兄弟二人,为争家产,手足相残。”
明昭听到此话,略皱了皱眉头,这几日的一幕幕闪过,她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直看向赵二。
赵二依旧稳坐着,甚至面带笑意。
“哦。河东郡乃大启京都。裴公子谈吐见识不凡,可否详细讲过一遍?”
“弟弟因出身被所有人低看,可又满心抱负,他觉得兄长酒色成性,不过仗着一个好出身,才能做家主。但他又知树大招风,只得韬光养晦,把自己也变得如长兄一般,就是怕引起猜忌或者打压。直到他在一处山中遇到一位由妖变化而来的女子,那女子虽然为妖,但心性纯善,性格单纯,从不伤害人,重要的是她倾慕于他。又得知那女子有一姐姐,所以他向那女子倾诉自己的郁郁不得志,又说尽了甜言蜜语哄骗她的感情,那女子不忍心情郎郁郁寡欢,所以悄悄地恳请姐姐出面。姐姐与她不同,极喜爱美貌,又手段狠辣,接连杀害几名女子,又夺普通女子身体进入府中,迷惑他的兄长,他本想着以此逼兄长堕落,可家中父亲仍旧不喜他。索性他便想要了兄长性命。但事情还未办妥,就引起官府和捉妖师的警觉。
他嘴上哄骗那痴情女子,但实则想着他是人,怎么和妖长相守,所以他顺水推舟,引捉妖师入局,女子死后,他又欺骗姐姐,最终姐姐以报仇为由,杀了他的兄长。他如今已经稳坐家主之位。
两次借刀杀人,他自己手上却干干净净。”
裴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赵二听完笑着鼓掌,“裴公子的话本讲得不错,谁知这世间尽是痴情儿郎?”
明昭听完这个故事的瞬间,动作极快,在厅堂内的人只察觉到一阵风,就见那把大刀已经放在赵二的脖子上。
裴宥见此又接着开口逼问,“那日女妖到底想杀的是小侄儿还是你,赵二公子,现在谁又知道?”
明昭配合着只把刀又往脖颈处移了一厘。
赵二没有回答,只梗着脖子,脸上并无表情。
“明姑娘这是做甚?”
明昭冷哼一声,“拿你去见余县尉。”
赵二笑两声,“裴公子熟读大启律法,可否告知在下犯了什么罪?”
裴宥上前拦过明昭的胳膊,看着她轻声开口,“他确实并未触犯大启律法。”
明昭实不愿收手,但又无可奈何,僵持一会儿,又看向裴宥,这才收起大刀。
“赵二公子手段高明,两次借刀杀人,我竟不知不觉间成了旁人的一把刀,真是让人敬佩啊。”她虽然收起刀,也拿不了他去官府,但忍不住再讽刺过他两句。
裴宥看明昭很是生气,又见赵二站在一旁脖颈处隐隐渗出血丝。
“此事对错不论,只愿赵二公子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生花和你的小侄儿也能如此坦然。”
赵二本还端着一张脸,毫无情绪波动,但此时却有一丝不屑。
“那我敢问明姑娘,何为捉妖师?”
明昭不愿和他多说话,并不答他。
赵二也没想过她的答案,“好,那我再问,倘若有朝一日,这世上所有的妖要和人平分土地,各占一隅呢?又或者妖要屠尽人,要做这新的国家的主人,要人为奴为婢呢?到那时,明姑娘可否还会这般,难道不会去杀妖吗?那明姑娘杀妖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我行得正坐得端,夺取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又有何错?难道自生下低人一等便永远低人一等吗?”
明昭被气笑了,她向来是个能打就不要多说话的人。
赵二见他们二人不说话,心中的那些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时候不早了,两位可要留府用饭食?不过两位还要启程赶路,我也不好再留你们二位了。”
“杨叔,送客吧。”
裴宥看明昭想动手,伸手拦下她,看着赵二,平声开口,“赵二公子想来应当饱读诗书,人人都有不得已,人人都会耍手段,去抢去争。可不知赵二公子自幼长在这东乡镇,可认识黄捕快,他自幼家境贫寒,前几日才喜得麟儿,可现下只剩下他们羸弱母子。你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因你的算计,无辜死去的人,还是你的初衷吗?”
明昭见赵二脸上表情多变。
“我来答赵二公子那句话,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选择。”
二人一同离开东乡镇,一路北上,走官道不停,一路北上,晌午时在官道路口路边的茶摊歇息。
四月份的桂阳郡天气已经有些炎热。
茶歇店主提上一壶茶倒上,明昭拿出三个铜板。
裴宥连喝两碗水才算是解渴。
明昭又递给他用油纸包着的两个饼子,“吃吧。”
裴宥打开油纸,只看到里面的两个饼子,硬邦邦的,一点油脂都没有,更何况羊肉?
“明姑娘,我们可是说好的,我想吃胡饼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