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寻常祭拜自然无碍。可那人祭拜之后并未离去,反而掘开了王纯的坟墓。”

闻翡蹲下身,捡起一块干土块,用力一捏,碎成粉末,“这儿堆积了大量干土,像是从地里挖出的湿土堆在这里没来得及处理,被太阳暴晒后干透了。而且王氏坟上的土,也像是才被翻过不久。”

“掘坟?怎会如此?区区一个县令夫人,并无贵重陪葬,何至于有人盗她坟墓?”

冯深闻言,立刻蹲身拾起土块细看,果然见坟周一圈土层干燥突兀,与周遭长满青草的地面格格不入,异常显眼。

闻翡站起身来,缓缓说道“石桥县一直有传言说王纯离世突然,或许……那人只是想查明王纯的死因。得知真相后,便赶去县衙手刃了黄弘济,为王纯报仇雪恨。”

她顿了顿,“当然,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众人一时哗然,若真如此,那歹人的所作所为倒也算合情合理了。

对方不图财,不图色,所以黄弘济没有丢失财物,闻翡在房中安然无恙,只是泄愤杀人。

缪鸣玉恍然大悟:“照这么说来,说不定那人还是个善人呢!特意赶在黄弘济迎娶闻翡那日动手,就是为了保护闻翡再入泥潭!”

她拍手称赞起那个杀了黄弘济的神秘人来,被冯深横了一眼才安静下来。

闻翡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不敢断定。那人或许是爱慕王纯的人,或许是她的朋友,甚至受过她恩惠的人都有可能,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对方早就离开石桥县了。”

冯深不加掩饰地赞叹其闻翡的细心敏锐起来,蓦地又道出一句:“也不知你这样的女子日后会便宜了哪个人,怕是上辈子积尽了功德,这辈子才能娶到你。”

旁人虽觉她这句话很是突兀,但看在她的上官的份上,也都陪笑着赞同,只有闻翡微微蹙起眉头。

话题越跑越偏,衙役们纷纷附庸冯深在王纯的坟头上纷纷夸赞起闻翡。

梅让面色一沉:“我还有事,先走了。缪鸣玉,你是留在这儿听她们献殷勤还是跟我走?”

“热闹看完了,自然是跟你走啦。”缪鸣玉也很是讨厌这种事,在众人僵笑中转身朝几人拱了拱手,小跑着追上梅让并肩离去。

梅让的离开让冯深莫名松了口气。

她思来想去,还是破案要紧。毕竟苦主已死,又无亲人追责。

再者闻翡既然说了墓穴有问题,那开棺必然会得到一丝线索,便决定派人来开棺验尸。

可等她吩咐完一切,转身才发现闻翡已不见了踪影。

冯深茫然看向荆泽,荆泽朝林子外扬了扬下巴:“去寻她未婚妻梅让了。”

冯深蹙眉便要追,身后却传来荆泽劝慰的声音:“她们两个四年不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你还是别去打扰了。”

“我……”冯深脚步一顿,回头朝荆泽看去。

原来她并没有在和自己说话,而是正与梅漱玉说着话,她脸上一僵,到底还是忍住了追出去的冲动。

梅让和缪鸣玉走路很快,闻翡追了很久,才勉强跟上两人的脚步。

怕梅让突然消失一去不返,她快步上前,径直插到两人中间,抓住了梅让的手腕。

“等等,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我与你无话可说。”梅让用力挣了挣没能挣脱。

闻翡的手紧紧地拉着她不放,冷冷地跟缪鸣玉说了一声,“打搅。”

便不顾她的反对,拽着她往前面来往人烟稀少的石桥上走去。

行至石桥中央,闻翡驻足转身,细细上下打量着阔别四年的人,鼻尖骤然一酸。

梅让离开时不过十三岁,四年光阴流转,她的性子与样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非自幼相伴的熟稔,她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

她比从前高了也瘦了,离开时比自己还要矮,现在都已经比她还要高上半头了。

只是她眼神冰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以前总是跟在她的身后,眉眼弯弯地喊着她“闻翡姐姐,你在干什么,要不要我帮你”的人。

如今连与她说上几句话,都显得格外不耐烦。

她只有拉着梅让的手,才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温度。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这次回来,你不要再走了,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如今和从前不同了,苦读多年侥幸中了解元,再也不会被梅漱玉随意轻视拿捏。她还供我读书,让我去京城参加省试……”

她一边说,一边憧憬着日后和梅让一起生活的景象,泪水濡湿了眉眼,嘴角却缓缓扬起。

“那便恭喜闻解元前程似锦。只是你的风光前程,与我何干?”梅让一寸寸掰开她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指,语调冷冽,疏离至极。

自梅让离去那日起,闻翡从未体会过这般心如刀割的钝痛。

被梅让推开的瞬间,她慌忙抬手,再度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急切开口:“怎么无关?我们之间,本就有婚约在身!”

梅让嗤笑一声,满眼凉薄:“你是不是被梅漱玉压迫久了,连本心都忘了?”

“读尽满架诗书,到头来不过是供梅漱玉压榨利用,日后还要嫁入梅家,洗衣劳作、生儿育女,任她摆布?不用想也知,她肯倾力供你读书,定然是早已定下筹码,有所图谋。”

“无非是让你为她养老尽孝,或是嫁入梅家,为她家族牟利。”

“我劝你不要读书读傻了,发誓报应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劝你趁机远走长安离那个吸血鬼远些才是真理。”

闻翡被她字字戳中要害,张唇欲辩,却无从反驳。梅让所言,句句属实。

梅漱玉供她读书的条件,的确是待她学成后为其养老送终,梅让归来便履约嫁与梅让,梅让不归,便嫁予梅长山。

她伸手想要拉住梅让,却被她狠狠一推,踉跄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可那道背影片刻未停,径直走远了,连头都没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