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还是个要吃药花钱的累赘。

她始终记得那日梅漱玉和梅长山都出门做工的时候,她问比她大两岁的闻翡,愿不愿意和她逃走,就算是没有梅家的照料,她自觉两人相依为命也能在外面活下去。

寻常人上了战场都是九死一生,而她当时才十三岁的年纪,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等她病好了,她会倚靠打猎卖货赚钱,供养过目不忘的闻翡读私塾考举人、考进士。未必就比在梅家过得差。

她拿闻翡当做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那日两人在约定,生病的梅让在槐树下等着闻翡用偷出来的钱,去买她心心念念一年的栗子糕,等她买完栗子糕和胡饼回来,两人就往南山里逃,找个林子躲起来。

等什么时候征兵结束了,她们两个再露面换个地方生活。

只是梅让等来的不是闻翡,她等到的是梅漱玉带着一群皂吏将病中的她拖拽着赶往了战场。

闻翡出卖了她。

她最信任的人出卖了她。

除此之外梅让想不到为什么正在下田的梅漱玉提前回来了,后面还带着皂吏。

她不恨梅漱玉,梅漱玉一向不喜欢她,她又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选她上战场合情合理。

但她怨极了闻翡的背叛,她可以不答应和她一起离开,但是为什么要出卖她呢?

这四年里多少次出生入死,都是靠着对闻翡的怨憎,梅让才在一次次的死里拼着一口气活下来。

可如今……

推开梅家大门,看到满地狼藉,梅让倏地眼神骤冷,她忽然想起自己竟然连怀疑都未怀疑就信了梅漱玉的话。

梅让自嘲地笑了笑,朝梅漱玉的房间走去。

芝麻巷有人探头看向这个本该死去的人推开了梅家的大门。

有人“啊”了一声,“那不是……那不是梅家老三梅让吗?她竟然从战场上回来了。”

“她离开时病得都站不直了,竟然能活着到战场上,又活着回来。”

“似乎是咱们县里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军户吧……”

雨夜里,一声声的喟叹,道出战场上的残酷现实。

梅家的东厢房里,桌子上点着一盏蜡烛,桌面上放着一百三十两银子,六两的碎银子,两贯零七十文铜钱。

旁边蹲坐着一只白猫,自顾自地吃着陶碗里晒干的小鱼干,不时起身在梅让的肩膀处蹭上两下。

蹭过之后又回去继续吃饭,徒留下梅让肩膀上沾着的白色猫毛。

桌上的一百一十两银子是从梅长山的屋子里翻出来的,估摸着是闻翡的聘礼。另外二十两是梅漱玉房间里的,剩下的碎银子铜钱是在闻翡的卧房找出来的。

梅漱玉算是个手艺精湛的木工,平日里能接下不少活计,每个月少说也有二三两的银子。梅长山是城中最大酒肆账房,一个月也有四五两银子。

按道理来说梅漱玉爱财如命,怎么也不可能一家子就这么点银钱,想到这里,梅让缓缓起身拿着蜡烛转身,看着闻翡半面墙的书,她蹙起眉头摇了摇头。

在大周朝,读书识字仍然是世家名门牢牢掌握在手里的资源,所以流落在外面书肆里的副本,价格极贵。

光是一本书的价格少了能有一二两银子,能够一户三口之家吃穿用度一月,贵的书册四五两都有可能。

梅漱玉连自己侄女都能如此狠心对待的人,怎会为了供养闻翡读书,花了上百两的银子买书呢?

梅让着实想不明白。

望着一面墙的书本,梅让冷笑一声,更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摸了白猫的脑袋,凄笑道:“大美人,你说说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外人都能这样好,却把自己亲侄女送上战场呢?”

名为大美人的白猫没有理会她,梅让盯着桌上的烛火,久久未动,陷入了沉思。

牢房里,自打梅让离开之后,梅漱玉便浑身没了力气靠在墙边偏着头双目无神地望着梅让离开的背影。

直到闻翡端着一碗牢房里发放的粥过来,她才回过神一般死死握住闻翡的手腕。

“冯深要来石桥县了。你……你不会跟那个冯深去府城的对不对?

梅让回来了,你答应过我的,我供你识字读书,不管她缺胳膊还是断腿,你都要照顾她后半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