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下,查莉又觉得敏感不是一件坏事了。
虽然经常被和她毫不相关的事情严重影响到生活,但她也可以感受到格外多无声的善意,而瑞德博士显然是个“做”远大于“说”的人。
其余的组合接二连三地上台陈述,就连他们都得承认,查莉和瑞德这一组奠定了一个非常好的框架,因此他们感应到的那些模糊的,片段化的信息反而变成了让故事更加立体的细节。
“四个男孩。”黑泽尔模拟着当时的场景,“先是殴打他,到了某一个程度,其中有一个人拿出了钝器,然后——”
她用掌根处敲了敲左侧的颅骨,看向受害者的哥哥,“你需要想起当时是哪些人会四个人一同行动?”
杰西·米勒显然陷入了回忆与思考,那些记忆太过于久远,也没有什么特别快跳入他脑海里的形象,他的脸色正处于愤怒到快要爆发的边缘。
黑泽尔似乎看到了艾利奥的死亡场景,而苏珊的话与她的陈述相互印证了。
“在某一刻,我感受到了非常猛烈的一击,他们在放学的时候抢走了他的背包,那里面有对他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们说,一起上车,否则他们就在晚上的派对上把它扔到篝火里。”
这又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从来没有任何人和灵媒们讲过有关于“派对”的事情,现在嫌疑人的范围也被大大地缩小了。
杰西·米勒的表情更差了,他都不能确定母亲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下去。
杀害他弟弟的凶手就藏在那些每天和他一起上学的人之间。谁知道呢,或许他们还加入了后面几天的搜寻队里,假惺惺地在街区之间呼喊着艾利奥的名字,心知他早就长眠在某块沙漠之下。
老警探蒂姆则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当年你们的案子难办,主要是没有证据指向固定的人。相信我,我知道这种所谓‘讲人情’的小镇上互相指控对方会弄得多么难看,尤其是在整个小镇都出动帮忙的情况下。”蒂姆选择直接和杰西沟通,“我猜你们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杰西·米勒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这样的人不会在小镇上呆太久。
“是的,自从我挣到第一笔大钱之后,我就带着母亲离开了那里,这一切对我们来说太沉重了。”
“虽然我也不能全信灵媒的话,但这么多人都说是谋杀了,那就坚持要求重启调查吧。”蒂姆不觉得有什么维持和平的必要,而米勒一家也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了,杰西·米勒完全可以联合施压,要求案卷复核。
年轻的警官亨特·法威尔有着轻微的英国口音,脸蛋看上去很嫩,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专业性,他接着搭档苏珊的话往下说:“你们说没有任何目击者?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这几乎不可能。
青少年之间觉得他们的联盟是无懈可击的,所以他们互相隐瞒包庇。但十几年过去了,那样的联盟早就不堪一击,而冷案破解的环节就是大量的走访,找到其中最薄弱的一环,让他开口,其余的人则会为了自保而提供信息。”
场上的交流逐渐进入了良性循环,前面几组开了个好头,比赛针锋相对的氛围变轻了,灵媒提供思路和方向,而警探们则想方设法想让它在现实中变得可行。
之前查莉很想一起组队的拉丁裔女警探塞西莉娅原本都快绝望了,她的搭档男法师一直在抱怨别人在对他下咒,导致他的能力失灵了。
最后他自信地得出结论,这个孩子根本没死,他是偷偷离家出走了,那一刻塞西莉娅真的感觉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他们是倒数第二组上台的。理论上来说,他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但观察前面几组的表现也给了塞西莉娅机会,能够更好地观察这一家人。
当所有人都以为第二流程快要结束时,塞西莉娅站到了话筒前。
“原谅我问这个问题,但米勒先生,你可以形容一下你在高中时的性格吗?”
她的搭档也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发问,有点不高兴地看向她,觉得搭档在藏着掖着。
“我吗?”杰西·米勒有点意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应该算人缘不错吧?”
“杰西在学校里的朋友很多。”玛丽第一次露出自豪的微笑,隔着座位握住儿子的手,“他很风趣幽默,头脑灵活,兴趣爱好也很广泛,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大家都爱和他玩。”
“那时候我们家生活不算宽裕,但我总能想办法挣到钱,还有照顾好艾利奥。”他的表情有些苦涩,“所以我并不知道有人在欺负他。”
这和塞西莉娅观察到的结论一模一样,杰西·米勒看上去就是白手起家的模范人物,聪明,富有,孝顺,带着一点商人的圆滑世故,但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我并不在暗示什么,但当时你在学校里会有什么不太对付的同学么?”塞西莉娅尽量不给别人带来任何压力,但杰西还是听懂了。
“你认为凶手可能是和我有矛盾?”杰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表情有些空白,“我是说……当时也有同学觉得这个穷小子凭什么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可是……”
“我只能说,我在曾经的案件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在学校这样的地方,兄弟就是天然的联盟,我只是提供一个缩小范围的角度,如果是我要重启调查,我会从这个角度找人谈一谈。”塞西莉娅说。
这已经比节目组想的情景要好多了,毕竟艾利奥·米勒案的线索太少了,甚至都无法支撑他们完成一次外勤考察,但在这么多人的齐心协力下,不仅是家属听到了答案,而且他们还有了现实层面的计划。
谁知道呢,或许这个案件最后真的会被侦破。
揭露谜底的时刻到了,所有选手都观看了一开始观众看到的案件介绍短片。
即使隐约感受到查莉很厉害,但当玛丽·米勒确切地提到她儿子的自闭症时,瑞德还是感觉被他的搭档震撼到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什么事在经历丰富的瑞德博士这里都是不足为奇的,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是多么惊讶又迷茫,刚才对查莉的那些担心与照顾似乎都变成了自作多情。
他的搭档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他一厢情愿地不愿意相信罢了。
查莉竟然全都说对了,可这怎么可能呢?那些漂浮的理论都一步步地得到了验证,她甚至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厉害。
谜底和大家拼凑出来的故事基本一致,现在就到了最后的环节,求助者还可以进行最后的提问和沟通。
“我想问……艾利奥的灵魂,还好么?”玛丽说到一半就哽咽了,“他在受折磨吗?还在痛苦吗?”
“不,不再了。”黑泽尔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灵魂很平静。”
更像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吧,查莉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但什么也没说。
显然这样的时刻,面对这样没有标准答案的测试,黑泽尔的话才是这位母亲想听的。
查莉感觉作为一名新手灵媒,她还有太多要和这些“前辈们”学习的。她和瑞德博士的陈述干得像一块倒水能泡发到十倍大的压缩饼干,听到后面许多模棱两可的话术,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说。
真神奇,尽管她已经刷了这么多季的真人秀了,但从全新的视角剖析这些词,真是充满了推拉的智慧啊!查莉严肃学习了。
“我们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吗?我的弟弟,伤害他的人会付出代价吗?”杰西更关心这一点。
卡牌男巫科玛克切着手头的排卡,在这78张卡片中,一张牌精准地掉了下来。
【20号,审判】
大天使的号角吹响,冰山之下,逝者纷纷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仰头张开双臂欢庆圣音的降临。
命运不讲人类的情感,它的结果或许是残酷的,但答案本身一定会出现。
“可以。”他意有所指地扭头看了一眼查莉的方向,“当天使的号角被吹响,正义的审判必然会出现。”
查莉根本没有注意到科玛克的视线,她正在偷偷纠结要不要再买点衣服,她感觉在造型方面她实在太业余了。
拉夫劳伦?谁穿拉夫劳伦去一场酷毙了的巫师集会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太逊了。
“下一个问题我想指定海斯汀小姐回答。”玛丽最后还是叫了查莉的名字,她立刻精神抖擞地坐正了。
“你说你能找到我的儿子?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虽然之前查莉说她可以定位到艾利奥在哪里,但当距离真相更近一步后,玛丽反而更加害怕了,害怕这是一场奢望,害怕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祈祷的事情再次落空。
她真的能做到吗?哪怕这中间隔着十一年的风吹沙移,嗅觉灵敏的沙漠动物,雨水冲刷,河道变迁,她真的能找到他们走失已久的亲人吗?
所有人都看向查莉,虽然这听起来太疯狂了,但如果他们能找到艾利奥·米勒的尸体,县治安官办公室就必须要重启这个案件。
而此刻的希望全部压在了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上,这似乎是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人们都知道灵媒一般都是怎么给出失踪人口的地理位置的,去找“有水的地方”,“黑暗的地方”,“某个名字里有两个字母e的地方”……
听起来很有希望,但都只是在大海捞针中留下虚无的念想,唯一的价值就是事后被验证为真时,为大家留下一些津津乐道的奇幻色彩。
而查莉没有选择以上任何一种回复。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的表情像是在问这还需要多说么,“快点可以吗?我已经等得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