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极致的痛楚(2 / 2)

她轻扣桌面的手悬在半空中,抬起眼皮看清是谁后便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那人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坐在方才沈明做过的位置。

他瞥见桌边那半杯有些凉却的茶水,似是无意问道:“这一大早便有人来过了?”

说罢,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着杯壁,缓缓将其移向一边,好似极为嫌弃。

做完这一切,他从盘中提起一只倒扣的杯子,伸手过去拿起她手边的勺,从炉子里舀了一勺沸水倒进杯中。

沈烟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视线微僵,终于扭头正眼看他。

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冷声问道:“你除了方才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没有其他要与我讲的?”

手心中央握住的茶杯传来阵阵暖意,他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轻笑道:“信已悄悄送出,你只看着便是。”

他以为她是关心叫他办的事是否办成。

可不曾想,桌那头的人听到这话眉头蹙得更深。

“伸手。”那人冷冷说道,语气中含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迟南脸上的笑僵了片刻,打着哈哈道:“不是对我无意?这就想要牵我的手了?”

他微微倾身向前:“是否是被我打动了?”

沈烟归抿紧薄唇,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扯,下一秒两根冰凉的指尖便搭在他手腕处。

她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扔了回去,实实砸在桌上发出声闷响。

只听她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气当中,激荡着空气流向他耳里。

“禾年,你若想早些死不如干脆停了药,何必得了那么几粒无用的药便肆无忌惮?”

早先他本只剩下个一年半载的生机,得了她的药才堪堪续命至两年。

可照他如今这个活法,再活一年便是顶天。

谢迟南感受着手中逐渐凉却的杯壁,望着她叹了口气。

“我只巴不得能多陪你一些时日,怎会肆无忌惮地消耗自己的生命?”

“只是,我也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抱歉。”

他就这样望着她,眼里还带着恳求和无奈。

沈烟归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都不再说话,屋里只余二人的呼气声。

就在谢迟南以为她不会再做什么时,那头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她抓起他的手,又将指尖落在他手腕处,这次把脉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表情一刻比一刻凝重,最后她终于放开他的手,吐出一口浊气。

她起身走向桌边,从旁抽出个木箱子,打开后拿出个布包。

“既然有本事,那就给我忍着。”

谢迟南抬眸直视着挡住他视线的人,刚开始还不知她是何意。

直到她将一根根金针旋入自己的各处穴位,她才懂了它言下之意。

他只觉全身刺痛,头顶的针慢慢往里旋,一道接一道的痛意逐渐蔓延,最后只感觉脑子嗡嗡头疼欲裂,似乎是脱离了整个世界,只余自己一人独自折磨。

他难捱地将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往下按压。

到了后头,他全身已是止不住发颤,他感觉此时万籁俱寂,耳中只有空鸣声。

“别动,连‘屠戮’你都忍得,这几针你就受不住了?”

她语气嘲讽,但眼神却是极为认真地盯着自己手下的针,未曾有半分游移。

寻常人施此套针法,定是要食下无觉丸,将痛楚降到最低。

但她偏要硬心肠,让他生生捱过这蚀骨之痛。

不仅是想要他记住这股痛意,日后三思而后行,还因为这套针法只有在人清醒时施下,效果才能达到极佳。

只不过少有人能熬过去罢了。

上一个硬生生忍下的人,还是当初褚老头带回谷中的那个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迟南都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仁时,身上各处的针终于慢慢撤去。

等头顶的最后一根针被拔出,他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眸仰望着她,嘴唇微微发颤。

他强迫自己压抑下身体的颤意,挤出一抹笑:“能在你心中有半分痕迹,再痛也值得。”

从她再次将他的手拉过去的时候,他便知她已不止是将他当中盟友了,而是视作自己人。

“还有精力嘴贫,早知道再给你扎上半个时辰!”

她没好气地看他,收起手中的金针转身走回桌前将针包放了回去。

若不是看他疼得青筋直冒,她非得再扎上半个时辰不可。

这人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调戏她,看来她还是太心软了。

她坐回桌边,将手垂放在自己大腿上,借着桌子的掩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没让旁边的人发觉。

“主子,云青出事了!”

二人同时朝紫萝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便急匆匆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