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时,便有能人异士说:沈家大姑娘活不久,顶多七八岁时便会香消玉殒。
可她不还是活到了二八年华?
“我亦不信。”谢迟南说。
“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破了这所谓的命中注定?”
谢迟南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或许是同类的惺惺相惜。
又或者是心中那丝隐秘的情谊。
他又想到了她送给自己的那一身赤衣。
漂亮又热烈,纵使如今的他也移不开眼,他好像有那么一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烟归移开视线,望着塘中的锦鲤窜梭在莲叶当中。
她轻笑出声:“当初不是说好了合作?”
“你要先反悔?”
说着,她便掏出两根银针,针尖对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手段狠辣,从不心软。”
“若你敢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合作,我不会放过你。”
她这恶狠狠的话落在谢迟南耳中,很奇妙。
他应当生气的。
可不知为何,他竟有那么一丝高兴。
他想,他终究还是疯了。
“我说过我虽不是君子,但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烟归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这话听了无数遍了。
但此刻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他视作了真正的合作伙伴。
与她平等的独立人格。
他燃烧生命不顾礼义也要与她合作。
她蔑视风险不计前嫌答应与他相伴。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疯子。
一个是天生的疯子。
一个是后天的疯子。
两人又回到了佛堂找到了方才那位和颂大师。
沈烟归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大师,我可否将他带走。”
大师闻言,怔愣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施主,您不该如此固执。”
沈烟归故作无奈道:“您知道的,他是我父亲的挚友。”
“我想我父亲应该还想再见见他。”
“也罢。”
不久前还鲜活的云青,变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到现在他又变成一罐骨灰,盛放在陶瓷罐中。
大师将罐子递给谢迟南,他没接,而是扭头看向沈烟归。
沈烟归坚定地看向大师:“大师,您给我吧。”
大师先是有些担忧,随即是释然。
也对,见惯了生死之人又怎会畏惧生死,既不畏惧,那自然不会害怕死人。
是他狭隘了。
和颂大师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道:“若注定二位施主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你们可会在将来某一日后悔。”
沈烟归回头看向屹立在不远处的大师:“我做的一切,不会是徒劳。我只要想做,就定能做到。”
沈烟归将骨灰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顺着来时的路下了山。
谢迟南见他走的有些吃力,主动提议:“要不我来抱?”
她没答应,摇头道:“我要亲自带他回京都,去见见父亲,唯有如此,我才能向我父亲交代。”
见她坚持,他不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靠前一步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生怕她脚一软歪倒在了地上。
二人再回到金陵城,已是黄昏时,此时太阳西下,红霞漫天,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暖光当中。
紫萝见沈烟归逆着光走来,脸上那丝愁绪终于不见。
她真是担心极了,生怕主子出什么意外。
她急忙迎上去,见她手里抱着个罐子止住了脚步。
“主子,这是?”
沈烟归抬头望向她:“这是……云青。”
紫萝有些疑惑,云青不是人吗,为什么会在罐子里。
“他死了。”
沈烟归说这话时,很平静,平静到好像之前难过的人不是她。
她没有告诉紫萝和尚武自己出门是为了何事。
也是这样,紫萝才会如此惊讶。
紫萝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主子,您将他给我吧,我能照顾好您也能照顾好他的。”
她跟了沈烟归这么多年,怎可能不知她的秉性,自是知道如今的她必定很自责。
沈烟归拒绝了。
“紫萝,我要亲自带他去见父亲。”
几人是在楼下吃的晚食,四人分别坐在方桌的一边。
沈烟归旁边是紫萝和尚武,对面是谢迟南。
谢迟南吃完饭后,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朝着对面的沈烟归问道:“接下来咱们是回京都还是?”
沈烟归思忖片刻,摇头:“不回京都。”
“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