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闯(2 / 2)

等她走近,静善顿住手,显然是愣住了。

她与主子,长得有七八分像。

若是扮成男装,他怕是会以为是碰到了年少时的主子。

沈烟归走上前去,坐在静善旁边的蒲团上。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不言。

她是不知道说什么,而静善则是再见故主之女,恍惚了片刻。

静善将佛珠轻放在一旁,从小几上拿起茶杯倒了杯水递给旁边的少女。

“我知施主为何寻我。”

“但我知晓之事有限,恐怕会让施主失望。”

沈烟归将茶杯送到嘴边,轻抿了口:“大师只需将你所知晓的告知我便是。”

“至于是否有用,我自有定夺。”

“还望大师看在阿爹的份上尽数告知。”

静善闻言,深吸了口气才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夜晚,寒风呼啸,清月映照,彼时还是丛恒的静善双手握拳单膝跪在地上。

立誓定会前往西域查明真相,找回解药。

沈政靠在亭柱上,有些脱力。闻言,抬头望着那一轮月亮,随后才伸手将他轻轻扶起来。

“丛恒,万事小心,切莫冲动行事。”

“若无线索,定要早日归京。”

怕他真在西域丢了命,沈政声音有些沙哑,“我希望若我真到了死那一天,你能送我一程。”

丛恒是个孤儿,自小无父无母,与狗抢食,才勉强活下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得沈政所救。

自此便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将他视为自己此生当中最重要之人。

为了他,他甚至可以拼命。

沈政哪里会不知丛恒有多固执,所以只有用自己拴着他,他才不至于那么拼命。

那晚以后,丛恒便背着行囊,骑上匹烈马,踏上前往西域的路,不知归期几许,也不知与他珍重之人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到了西域,他寻遍了所有的药店,也找遍了所有的胡商。

未曾有人听说过如此可怖的毒药,也没人能解。

想要临行前主子所言,他最终还是踏上了归京的路途。

期盼着能有与主子再相见的机会。

只是,人生并非尽善尽美,未曾等他归京,主子便长辞于世,成了他人“屠刀”下的亡魂。

他想不通,主子此人,行善济世,从不与人交恶,为何会有人如此恨他。

得知主子逝世,他本想随他而去,到地府去与他为伴。

可沈政怎会不知他的想法,竟早早让人留了口信,让他为自己青灯古佛,祈福一生。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让丛恒活下去的唯一解。

也是他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听完八年前的故事,沈烟归内心有些堵得慌,问道:“大师可知我父亲生前还与什么人交往密切?”

静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听到此话,垂眸思考片刻才摇了摇头。

眼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彻。

对于他的回答,她也不失望,只是转了话题,问他一些父亲的往事。

从他所述,她似乎又看见了父亲站在她面前。

对着她笑,陪着她闹。

其实对于父亲的印象,她已经很模糊了,可在此时,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这趟并不算白来,她是这样想的。

聊了许久,久到天都快黑了,沈烟归才回过神来。

于是她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伸出两只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她刚准备跨过门槛走出房门,又将半空中的右脚收了回来,扭头望着静善笑道:“大师,我是一定会找到杀害阿爹的凶手的。”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旁人或许听不明白,但两人心知肚明。

她说,她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找到凶手也不例外。

静善大师抬眸望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和痛苦,最终还是深呼出一口浊气,有些无奈道:“我告诉你。”

他本不欲让她涉险,她是主子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他生命的延续。

因此他选择闭口不言,不想让她继续探查那些往事,只想她好好活着。

可他读懂了她的话,也看到了她眼里的那份执拗。

既如此,不如将所有的事托盘而出,或许还能让她少冒险。

“主子风雅,爱写诗作赋,偶然间遇一知己,自此后便经常来往。”

“八年前,主子得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后,常常前去与他谈心。”

“我想那人应当是知道些内情的。”

“大师可知那人是谁?”

静善说:“我只知主子常唤他云青,至于其他的我不知晓。”

“主子找他时,从不会带上我们,都是独自前往。”

出了禅房,沈烟归拐过拐角走到了另一处院子。

这里是寺里的住持为她安排的住所。

待洗漱完毕,她便将紫萝屏退,自己一人在厢房里发着呆。

大概一炷香后,她才起身走到另一头的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人名,并一一划上横线,理着几人的关系。

突然,一道箭矢声划破云霄,本来寂静的寺庙瞬间热闹起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名男子便翻窗而入,滚落在她脚边。

看清来人是谁,沈烟归瞳孔微缩,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