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反转(2 / 2)

沈烟归见她小孩气的样子,心里觉得还挺难得,又有些好笑。

安抚道:“你也别诅咒他了,他身中剧毒,顶多就一两年活头,你又何必跟个死人计较。”

紫萝有些惊讶,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才懒得跟个将死之人计较。

掉份儿。

这时才悠悠转醒的尚武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顾不上僵硬麻木的手脚,“腾”一下就坐起来。

“他怎就要死了!”

话里行间尽是遗憾。

“他方才可是毫不留情暗算你,你现在倒还替他惋惜?”沈烟归趴在窗沿上,侧头望向他。

尚武点头又摇头,解释道:“那人使的剑法我虽从未见过,但他的确厉害,我挺想与他切磋一二。”

他觉得这只顶多算是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沈烟归与紫萝对视一眼,没拆穿他。

车外雨势依旧不见小,总不能一直将车停在这路牙子中间。

尚武缓过来后便出去准备继续驾车往前。

沈烟归望着窗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如此雨中夜行,太过冒险。

“尚武,你将马车停在方才的破庙前,待雨停之后再出发。”

待车停稳,沈烟归将右手搭在紫萝的胳膊上小心翼翼下了车。

站稳后她才借着灯笼中渗出的微光抬眸看向庙前那块有些破败的牌匾。

方才在车里看不太清,现下看清了眼里有些意味不明。

紫萝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上头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仁德寺。

“怎么了,主子?”

沈烟归摇头不语,而是内心嗤笑。

当今自登基以来,整日荒淫无度,无仁无德,与这破败的寺庙倒是出奇地呼应。

她收回视线,提起裙摆向前走去。

脚尖所落下之处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泥花,一朵接一朵盛开,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破庙中央升起火堆,整个庙宇当中充斥着暖光。

沈烟归仰着头,将脖颈暴露在空气当中,任由紫萝将药粉撒在刀痕处。

她一边撒还一边嘟囔:“这人下手也太狠了,还是便宜他了!”

沈烟归听着有些想笑,眼里浮现出丝丝笑意。

幸好她有顶级的伤药,外敷三次便能恢复如常,否则等回了京都被家里那些人看到怕是要气疯。

不但如此还得拘着她在家中不许她再出门。

翌日一早,天空放晴,与昨晚已是天差地别,几人早早上了路,以免再出意外。

“主子,您先歇息片刻,待到蒲州我叫您。”

此处距离蒲州城只大约半日的车程,见到她眼下那一团乌青,紫萝有些心疼。

沈烟归伸手掀开帘子,眼中倒映着逐渐往后倒退的山。

“也罢。”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到了个岔路口。

宽阔的主道路朝两旁延伸出两条极窄的狭道,目测恰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贵人,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从右边的窄道横窜出来,跪趴在马车前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极致的绝望。

尚武被这突然奇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瞳孔微缩,双手极力扯着缰绳,马车这才堪堪停在母女面前。

马蹄落下时掀起的尘土朝着妇人面上扑去,细小的尘埃飘进她口鼻当中,即使不适也不敢有所动作,生怕惹恼了贵人。

马车里的沈烟归从睡梦中惊醒,脑子有些迷糊。

她听着车外传来的动静,神色冷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妇人深陷绝望当中,沈烟归神色才缓和几分,起身朝车外走去。

一双雪青色的丝履出现在妇人视线当中,即使知道马车当中的是贵人,但亲眼见到时仍旧激动不已。

她不敢抬头,只将头埋得更深,哀求着:“求贵人救救我孩子……”说着就要磕头。

沈烟归往侧边走了一步,右手轻托住妇人的胳膊,“大娘,起身说话,莫行此大礼。”

妇人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

她踉跄着脚步站起来,紫萝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她这才堪堪站稳。

沈烟归在与妇人的交谈中得知,当地官府竟然横征暴敛,导致当地百姓余粮无几,饿殍遍野。

沈烟归听到这里,双手紧握成拳头,细长的指甲嵌进肉里。

在距离京都如此近的地界都能发生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更莫说其他地势。

沈烟归在大娘的指引下到了黄果村,这里悄无声息,看上去久无人居住。

她有些疑惑。

妇人立马解释:“县令将壮丁征去修河坝,我们妇道人家为了省口粮只能闭门不出。”

如此一来,便导致了如今这番局面。

沈烟归点头,跟着妇人往村里走去。

她伸出粗粝的双手推开院门,进屋将孩子轻柔地放在床上,才转身去堂屋给几人倒了几碗白水。

“贵人,家中只有白水,委屈几位了。”说着就将手里的茶碗朝着几人的方向推了过去。

床上的女童一直哼哼唧唧呻吟,丝毫不见停歇。

听到孩子的声音,妇人心里揪得紧。

沈烟归看出了她眼底的担忧,主动提出:“大娘,带我们去看看你家小女娘。”

几人到时,女童的脸正皱巴成了一团,嘴唇微张发出呻吟声,看起来极为痛苦。

沈烟归眉头紧皱,赶忙上前将手指搭在女童脉上。

她脸色微变,回头看向妇人:“这是痢疾,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会丧命。”

她又看向紫萝:“紫萝,你去将我的药箱拿来,迅速些!”

给女童施完针后,她从青瓷瓶中倒出一粒药喂到她嘴里,见她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这药七日一粒,只待月余便可痊愈。”说着,她便从药瓶中倒出四粒,装进个极小的白瓷瓶中递给了妇人。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感动得眼泪横流,嘴里止不住呜咽道:“多谢贵人,多谢!”

沈烟归垂下眸,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村里病人有几成?”

妇人斟酌片刻,才道:“应当有半数。”

只是一个小村落中,便有五成的人生病,其中还不乏有许多稚童,越是深入了解,沈烟归的心就更沉了几分。

看着床上已经安睡的小姑娘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微笑,沈烟归心中有些动容。

“尚武,距离蒲州还有多远的脚程?”

“主子,大约一个时辰。”

沈烟归在心中做了估算,当下正值正午,耽搁几个时辰今晚也能到达蒲州。

她对妇人道:“大娘,你去将村子里身体不舒服的人都找来,我给她们瞧瞧。”

“特别是稚子。”

大人生病或许还能硬熬,但稚子不行,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恐会丧命。

听她这么说,妇人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嘴里连连道谢:“贵人,您真是我们整个村的贵人,真是谢谢您!”

一下午的时间,沈烟归接触好几个极为病重之人,让她有些胆寒。

若是今日她未曾停车,没有来到这里,这些人不久后就会死去。

待诊完所有妇幼的脉,她分情况给了相应的方子和药丸后,才踏上马车,离开了黄果村。

每家每户回家后才发现自家的桌子上多了一锭银子。

所有人村民都跑到院子里,对着贵人离开的方向跪拜着,嘴里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

马车依旧在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紫萝用打湿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沈烟归的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主子,您为何……”要帮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