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新寡 一砾沙 2317 字 22小时前

李慎垂头跟着皇帝走到殿内,帮他将四周的宫灯点燃,望着殿内无比熟悉的摆设,默默叹了口气。

从皇帝登基以来,南昭宫就成了禁地,不让任何人进出。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把这里当作曾被幽禁的耻辱。

可只有李慎知道,皇帝早将南昭宫恢复如初,日日派人打扫,好似还有人在居住一般。

这里摆着每一样东西都是苏娘子用过的,每一样都留着当年的记忆。苏娘子成亲之后,皇帝时常会在夜里走到南昭宫,一坐就是一宿。

他将这里当作了能通往过去唯一的宫殿。

于是没忍住问道:“陛下为何不告诉苏娘子实情呢?”

见皇帝不答,又不甘心地道:“苏娘子午膳时说要来南昭宫找玉佩,若她到这儿来,看到里面的一切,就能知道这些年陛下究竟是怎么过的!”

顾宁渊冷笑一声,“让她看到又能如何?她会回头吗?”

李慎垂下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按苏娘子敢爱敢恨的性子,她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哪怕用这些旧物也根本不可能打动她。

所以皇帝不想让她知道,南昭宫一直留在当初她离开时的模样,只想在她面前保留最后的骄傲罢了。

于是李慎叹了口气,看皇帝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躬身道:“奴婢去外面等着陛下。”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如曾经很多次那般,留皇帝在这儿独处。

顾宁渊伸手抚过一件件旧物,然后往当年的寝殿里走,看向拔步床边,放着一座高大的紫檀立柜、

里面的隔板内放着一样样物品,玲琅满目,璀璨生辉。

这是每年她生辰时,他为她选的贺礼。

她最爱的宝石,翡翠玉镯,最时兴的胭脂水粉,还有许多异域进贡来的新奇玩意,他看到时,就觉得她一定会喜欢,于是全拿了过来。

哪怕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有机会送到她手上。

最下方,摆放着许多她遗落在这里的东西。她逗他笑时用过的鬼脸面具、他教她画画时用过的笔……其中就有那只她曾经日日戴着的白兔玉佩。

他还记得当年她从院墙上跳下来,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后来她伤了腿,却只担心玉佩有没有被摔碎。

后来,她很得意地告诉他:“这是哥哥送给我的,不是什么上好的玉石,但是哥哥知道我喜欢兔子,攒了很久的银钱才买到这块玉佩。”

那时他对这样幼稚的玩意嗤之以鼻,却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出去,也会给她买很多她喜欢的首饰。

还有她的衣裙鞋袜,全都只能由他来买,她身上不能挂着任何别人的东西,哥哥也不行。

后来,连她也不再是他的。

顾宁渊将那块玉佩拿起,周身莹润的白兔,像极了她当年的笑脸,不断在他耳边喊着:“殿下……殿下…”

“殿下长得这般好看,为何不能多笑一下呢?”

“这宫里多冷清啊,只要殿下不赶我走,我就多来陪你,好不好!”

顾宁渊将那只白兔玉佩握进手心,用力闭上眼,压抑着内心几乎将他吞噬的深雾。

他不可能放过她!

他被关在黑暗里整整四年,好不容易找回他的月亮,怎么可能再放过她!

要把这只玉佩还给她,把她带到南昭宫来,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的思念和挣扎,也许她会想起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会再次心软,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就好像当年他亲手弑杀兄长、血洗长门,逼得父皇写下继位的诏书,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在看到她眼里的畏惧时,那些喜悦都被恐慌取代。

她也许会看穿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然后离开他。

所以他不让她离开东宫,把自己伪装成因为手上沾了亲人的血而自我厌弃的脆弱之人,抱着她不断说着让她心疼的话。

最后他成功了,她为了让他安心,在那晚留了下来,给了他最好的承诺。

只要能留下她,他不介意再一次表演脆弱。

于是顾宁渊握着玉佩慢慢走出了南昭宫,对等在那里的李慎,道:“去永寿宫。”

李慎一愣,看了眼天色,宫门已经快要下钥,皇帝这时去太妃宫里找人,实在是有些昏头。

可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跟着皇帝一路走到永寿宫外。

顾宁渊手指轻轻搓揉着那块莹洁的玉石,脚步越来越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

可进了永寿宫,只看到被宫婢扶着走出来的太妃。

她似乎并不惊讶皇帝会亲自找来,只是道:“国公府派人送信,说蘅姐儿因为思念母亲茶饭不思,小女娃身子吃不消。我想着我的腿在针灸后已经舒服了不少,不该这么冷血,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所以就派人把苏娘子送回去了。”

顾宁渊的表情变得无比阴沉,恶狠狠看着她:“你放她出宫了?”

太妃被他的眼神吓得脸色煞白,然后垂下头道:“此事是我之过,愿任陛下责罚!”

顾宁渊用力握紧手心,被那块玉石硌得虎口发白,快渗出血来。

很好,她再一次狠狠地抛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