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新寡 一砾沙 2413 字 22小时前

沈蘅也用力搂着母亲的脖颈,嘶声道:“婆婆别带我走,我不哭了,蘅儿不哭了!”

可怜的小女娃憋得脸都红了,鼻翼用力吸着鼻涕,唇珠不住地抖,努力压抑从喉中溜出的啜泣声。

顾宁渊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不知为何会生出一丝心疼。

他薄唇一抿,正要想一句安抚的话,旁边沈怀臻突然上前道:“阿嫂,我带蘅姐儿先去内堂让奶娘照看,等陛下吊唁完,你再来接她回去。”

这确实是最为圆融的法子,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皇帝专程来为世子吊唁,苏青宴作为世子夫人肯定要跟去答礼,但女儿已经吓成这样,她毕竟只有三岁,再让她待在这儿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

而且她也不想让女儿和他待在一起太久。

于是苏青宴朝小叔子点了点头,把女儿放下叮嘱道:“你先跟小叔叔去内堂,让奶娘照看你,待会儿娘亲就来接你。”

沈蘅知道自己惹了祸,很乖巧地点头,任由小叔叔给她擦泪,又主动牵住了小叔叔的手。

一旁的安国公偷偷观察皇帝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想来是被孙女给气的。

于是他也很不满地朝儿媳瞪了眼,都怪她教女无方,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这下可出息了,一见面就把皇帝给得罪了。

一场风波过后,皇帝终于走进灵堂。

按照礼制,老祖宗和沈家其余两房亲眷和宾客无需跟着进灵堂,安国公则带领晚辈跪坐在两边的蒲团上,等着皇帝给世子的牌位上香后,一同跪谢答礼。

站在摆满祭品挽联的祭台前,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三支香,目光凝视着牌位上金漆楷书的名字,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燃起的青烟缠绕住他的手指,他突然转身,朝旁边跪坐的苏青宴道:“沈夫人和朕一起给元照上柱香吧。”

苏青宴闻言微微一愣,可内侍很快给她送来了线香,于是她只能接过,举着起身站到皇帝身边。

此时牌位前香炉里不断有烟雾腾起,顾宁渊手持三支细香微微弯腰,口中念念有词。

青灰色的烟雾漫过他的宽袖与露出的一截手腕,而他俊逸不凡的眉目隐在袅袅青烟之中,竟也显出几分慈悲。

苏青宴心想,这人明明残忍弑杀、不敬鬼神,却还要在这儿故作虔诚地上香,其实内心只怕是不屑得很。

他曾说过人死如灯灭,从不信这世上有亡灵,人们祭典先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只为了图生者心安罢了。

就在此时,旁边那人突然伸手过来,让她狠狠吓了一跳,背脊倏地挺直,摆出防御姿态。

可顾宁渊只是将她手里的香往旁边扯了一把,深潭般的眸子自烟雾内看向她,道:“沈夫人的香,歪了。”

苏青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的入神,若不是被他把香扯开,滚烫的香灰就会落到自己的手背上,想必会被烫得不轻。

于是她礼貌地朝皇帝道谢,然后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才发现手心全是热汗。

她能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后颈,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匆匆走到蒲团上跪下,跟随安国公一同的对皇帝答礼。

顾宁渊用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手,道:“朕与元照情同手足,奈何天妒英才,他在人世有何心愿未了,朕都会帮他完成。”

安国公和夫人互看一眼,压下激动的神色朝皇帝谢恩。

得了这句承诺,沈家的郎君特别是小儿子沈怀臻少不了能被皇帝提携,能有个好前程。

可此时顾宁渊又朝被帷幔遮住内堂看了眼,满脸感慨地道:“朕与元照相识多年,没想到今日再见已经是天人永隔。朕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你们无需等在此处,朕想自己去灵柩前和他说说话。”

安国公连忙道:“大郎的灵柩就在内堂,臣现在就带陛下过去。”

皇帝却看向苏青宴道:“上次元照带夫人进宫觐见,曾说过他们夫妻同心,无论何时都会心意相通。所以,朕想让沈夫人一同去他灵柩前,若他在天之灵没法听到朕想说的话,沈夫人可以代为传达。”

安国公听得一愣,总觉得让儿媳和皇帝一起进内堂吊唁有些怪异。

但皇帝的语气很理所应当,神情也十分坦荡。

再想想苏青宴已经是生了孩子的寡妇,还能与皇帝有什么事不成,于是对她点头道:“你同陛下去吧。”

苏青宴心里百般不愿,但皇帝开口就是金口玉言,哪里由得她拒绝。

于是她只能随皇帝走到内堂,重重厚重的白幔将外面的祭台和灵柩分隔两端,怕被人惊扰了逝者亡魂。

白幔内几乎又是一个天地,似乎连外面的诵经声都变得遥远。

顾宁渊看着灵柩前摆着的铜盆,蹲下身拿起叠黄纸,道:“陪朕一起,给元照烧些纸钱吧。”

苏青宴望着皇帝微微弓起的背脊,向来冷厉的黑眸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竟也似流露出些许的悲伤。

她慢慢蹲下身,跟着他将纸钱投进铜盆,火势越烧越旺,黑烟滚滚,让未烧尽的纸灰浮浮沉沉地飘在空中,而烧纸的两人始终未发一语。

原以为他们三人再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心无芥蒂地同处一室。没想到重又相聚时,竟是为了给沈砚初的魂灵送别,从此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苏青宴用手背揉着被黑烟熏得发痛的眼,再将手放下时,眼眸已经变得一片通红。

顾宁渊却已经停下烧纸钱的手,正隔着袅绕的烟火深深看着她。

火光在他黑眸中不断窜动,他不想再装作人前大度宽和君主,彻底露出阴鸷而偏执的本性。

苏青宴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想站起身逃走,可皇帝已经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